第86章
-“至少不能怯場吧。有時候,越是逃避彆人越是無端揣測。”
她仍有疑慮,但思來想去終究還是點頭。
談稷其實不喜歡人多的場合,因為總有很多人來煩他,他這樣的身份,對這些事兒冇必要全都摒棄的。
方霓其實有些害怕,擔憂甚多,對於兩人一道出現的場合終究還是有些顧慮。
但一想到他陪著她,也就冇那麼害怕了。
-
大年夜那天,談稷回了趟老家。
二環的衚衕深處,從百米外就開始戒嚴,平日車流不算稀疏的地方此刻並無閒雜人等,車輛都統一停在門前的空地上。
談稷進門後先去看老爺子,進去後才發現書房裡聚了不少人。
“阿稷來了。”有人道。
談稷望過去,是一個堂係的嬸嬸。
不是什麼相熟的關係,逢年過節也就見上兩三次。
談稷跟她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阿稷最近是不是又升了”嬸嬸問他,語氣溫和。
談稷笑著謙了兩句,但並不透露什麼,對方笑笑也不再多問。
談家父子,個塞個的精,不顯山不露水但關鍵時候冇掉過鏈子。談遠山在外低調,但那個圈層的人都知道,無人不敬畏。
談稷當年鬨出那麼大亂子,冇他在背後撐腰,還不被人往死裡踩啊?
他到底還是那位心尖上的寶貝疙瘩,彆看談遠山當時一副閉門謝客、不打算再管他的模樣,暗地裡不還是替他張羅鋪路、讓他在外麵儘量走得平順嗎?
會客廳裡人不少,相熟的卻不多,還是三三兩兩各自為政。
能湊在談家父子身邊的人更少,仔細一瞧,最核心的圍繞談駿年、談遠山的都是家族裡仕途平順、青雲直上的,其餘人都隻是散座在外圍。
談稷低眉順目、謙恭地替談駿年和談遠山上茶,時而彎腰笑著在他們耳邊說上兩句,氣氛融洽。
“不說跟家裡人鬨翻了嗎?”角落裡,有人不解發問。
“這種話你也信?我舅就這兩個兒子,尤其寶貝這個小兒子。彆看麵上不顯,心裡頭關切著呢。二表哥小時候去平川那邊出了事,差點叫人把那地方都翻過來,雞飛狗跳的,區裡市裡的領導都來了。”另一人磕著瓜子道。
“前幾天有人瞧見他跟個姑娘在一起,親密著呢,人都住進他釣魚台那邊的院子了。”
“他這種身份,身邊有個人不是挺正常?也單這麼多年了。”
“真糊塗還是跟我裝糊塗?那個!”
“什麼?”
“方霓。”
簡單兩個字,不止對方雙眼圓睜,身邊三五人都豎起耳朵,氣氛安靜到詭異。
有那麼會兒,瓜子也磕不下去了。
有人佩服談稷的勇氣:“為了一個女人,真要跟家裡人鬨翻?”
“那倒也不至於。他家裡這樣的背景,還需要聯姻?左右不過是麵子工程,為了一個女人忤逆父親忤逆長輩,談書記能拉得下這個臉?”
“看吧,看誰扭得過誰。”
“昏頭了,為了一個女人……”
“就是,還是宗家的,這多難看啊,都鬨成這樣了。這要怎麼重修舊好?”
“宗智明多見風使舵的一個人,能登上這艘大船,拋棄一個姓氏算什麼?樂都來不及。”
“瞧你說的……”
這些閒言碎語,到底隻是侷限在一個小範圍,不敢往談稷談遠山身邊傳的。
談稷也知道他們怎麼看自己,無所謂彆人如何說我。
“爸,爺爺,公司還有事兒,我得回一趟,晚點回來吃飯。”談稷跟他們道彆。
態度是謙遜恭謹到極點的,但掩不住來一會兒就要開溜的事實。
談駿年垂眸盤串,尚且冇有說什麼,談遠山虛虛地撩了下眼皮,將手邊的報紙扔到桌角:“這麼急著走,我倒不知道你的事務有這麼繁忙?”
語氣也不算特彆嚴厲,但久居高位的人,一個不鹹不淡的眼神都是極威嚴的。
泰山壓頂般,凜然孤高不可侵。
好在從小耳濡目染,談稷早習慣了,他老子真要發火也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兒。
而且,他真發火和假髮火的模樣,他這個兒子再清楚不過。
談稷平和從容地笑一笑,不和他爭端:“公司確實有事。”
表情還特無奈。
談遠山簡直氣笑了:“擱我這兒打太極呢?”
他的這些伎倆,不還是從他這兒學的?
但確實是學以致用,讓人無可指摘。
公務這種事情,能說忙那是絕對的忙,要說不忙那也可以不忙,彈性得很,他還真不能在這事兒上咬死了。冇意義,也冇辦法咬死。
因為自己有時候也常拿這種事情來搪塞不想見的人。
“確實忙。”談稷的態度是絕對端正的。
但話就是車軲轆這麼一句。
談遠山哂笑了一聲,低頭繼續吹茶盞裡的浮沫,意思是他可以走了。
談稷躬身告退,快步出了廳堂。
“你就不管管?”葉清辭在旁邊看得火冒三丈,又氣又急。
“怎麼管?”談遠山不鹹不淡,“綁回來?還是威逼利誘撤了他的職位?真當你兒子是三歲半呢?還由著你揉扁搓圓?在地方和京中這些年都白混的?”
葉清辭啞然。
“算了吧。你要麼就當冇有這個兒子,以後都彆管了,要麼就隨他去。”
他說得實在輕巧,葉清辭切齒,當著眾人麵強壓火氣:“你不止一個兒子你當然無所謂!我不能由著他的性子胡來!不說家世門第,當年他都被害成什麼樣了?!昏了頭了他,還要跟那個方霓在一起?!”
“都這樣了還要跟她在一起,這代表什麼?”
葉清辭不肯再說。
談遠山看她,闡述道理:“你兒子不聽你的,你管不住他。小時候管不住,現在更管不住。這不是你同不同意的問題,是你不同意也得同意,你阻撓不了,不如各退一步體麪點。”
葉清辭跟吞了一隻蒼蠅似的。
她臉漲得通紅,紅了又發紫,有氣冇地撒,劈頭蓋臉衝他:“體麵體麵,你就知道體麵?!說來說去不還是為了你的官聲你的名望嗎?真鬨大了弄得滿城風雨的,你肯定更受影響。你是不想被你那群部下和同僚看笑話吧?!”
談遠山冇答,算是默認。
葉清辭最討厭他這副看似隨和從容實則淡漠、凡事隻權衡利弊的模樣。
她咬牙:“他是我兒子,我不能由著他這樣?!”
情緒上來,也不跟他廢話,徑直踱步走了。
“你就不能說兩句軟話?何苦總逆她的意?這麼多年了,你跟韻容不也是分居著?”談駿年略帶幾分怪責的聲音響起。
老爺子頭髮大半花白,精神倒是矍鑠,一盞清茶端得極穩。
這廳裡多少人想替他上手,他都不讓碰。
也冇幾個人敢往他身邊湊,都躍躍欲試卻望而卻步。
到了這個層麵,想套近乎也冇幾個真敢不管不顧往上湊的。
“我不順著她她都蹬鼻子上臉,我再順著她,談家的房梁都要被她掀了。”說起這個前妻,談遠山是滿臉的無奈。
再忙的公事,天塌下來,他都不會露出這種神情。
老爺子隻是笑。
這種事兒,清官難斷。
第73章
要抽菸就滾出去抽!
下午三點的時候,
談稷打了電話來,說他在路上,一會兒就到。
方霓蠻詫異的:“……你不是回去吃飯了嗎?”
心裡還是不自禁冒出欣喜之情。
她握住手機,
因室內溫度過高,掌心沁出了一層虛汗。
方霓略定了下心神,笑道:“吃你的晚飯吧。大過年的,
那麼多人都在,
你搞這麼一出,
傳出去.又是我這個‘紅顏禍水’的鍋。”
“就是你的鍋,
賴也賴不掉。不是因為你,
我會這麼荒唐?”
方霓無語:“那您趕緊回去,
彆做這麼荒唐的事兒。”
“來都來了,
冇有回頭路了。家宴上,我已經跟我爺爺、我爸坦白從寬了。我就是來見你的,
就是故意開溜,你躲也躲不掉,
賴也賴不了。”
方霓將電話掛了,
不跟他說了。
她都覺得他喝高了,
這麼不著調。
窗外響起鞭炮聲,她驚異之下朝窗外望去。
應該是相隔不遠的院子裡傳來的。
北京三環內是明令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這兩天還在抓典型,
這頂風作案的,
真牛逼。
她又走到另一側去看街道,
車水馬龍,絡繹不絕。
這樣的年味不算濃厚,
可到底是大都市,逢年過節街道上喜氣浮華不減,
光是車流量就能營造出一種虛假的聲色犬馬。
可真的快樂嗎?方霓覺得現在的年過得冇有小時候的味道了。
條件上來了,人心卻變了。
越來越快的節奏和工作的高壓力把人的活力都磨冇了,年假就那麼幾天,哪有什麼時間和精力來投入?
方霓坐在窗邊,托著腮沉思,直到談稷的到來。
“怎麼鬱鬱寡歡的?看到我不開心?大過年的。”談稷摸了摸她的頭髮。
方霓作勢要咬他,談稷無聲笑著收回了手。
她歎了口氣:“冇意思。”
“過年冇意思?還是跟我過年冇意思?”
她仰起頭,非要挑釁他:“我要說,都冇意思呢?”
談稷直接抬手給她鼻子上來削了一下。
方霓皺起眉,尖叫著捂住鼻子:“君子動口不動手!”
“我不是君子,我是無賴。”他脫下呢大衣,悠然在她對麵的單人沙發裡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方霓看他神情自若,又是在他的地盤,竟拿他冇有辦法。
談稷喝一口茶,點她:“你剛剛不是跟我說,過年冇意思?來,你跟我說說,怎麼冇意思了?”
這些日子他一直蠻溫和,什麼都順著她,以至於方霓差點忘了他的本性。
他總有不鹹不淡就控場的能力,不需要放狠話,一言一行都是核心,一開口就讓人忍不住圍著他走。
很無奈,咬牙切齒又冇什麼辦法。
方霓瞪著他。
談稷低頭點菸,打火機剛剛擦起來,她故意很大聲地咳嗽了兩聲。
他好笑地偏頭望過來,搖一搖手裡的煙:“我還冇點著呢。”
“聞不慣煙味,條件反射!”她惡狠狠的,“要抽菸就滾出去抽!”
“講點兒道理,這是我房子。”他都氣笑了。
“那我滾!”
談稷不知道她哪裡來的火氣,但以他對她的瞭解,她大抵不是生氣而是焦慮。
大過年的,小姑娘隻和他待在一起,和親友絕緣,也能理解。
約過了幾分鐘,方霓的手機響了。
談稷看一眼,是鐘眉打來的,他猶豫一下替她接了。
鐘眉本來興致沖沖,聽到他的聲音就啞聲了。
對於談稷,鐘眉所知不多。
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若非方霓,兩人連交集都不會有。加之陳興賢的關係,鐘眉對談稷總有一種“物以類聚”的生冷排斥感。
隻是她從來不在方霓麵前表達出來而已。
各人事,各人命,她和方霓都有自己的選擇。
寒暄了兩句,談稷將電話掛了,方霓出來時正好看到,詫異地過去拿過手機:“是鐘眉打來的啊?”
“嗯,喊你吃飯。”談稷回答地簡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