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嶽獨行尾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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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黑暗,潮濕,帶著濃重土腥氣的狹窄通道,似乎永無止境。\\n\\n阿吉打頭,拖著依舊喃喃自語的老瘋子,蕭離斷後,謝淩海揹著昏迷的謝雲舟,吳伯和那名受傷的錦衣衛相互攙扶,沈煉居中策應。一行人在這不知何年何月挖掘、或許早已被人遺忘的地道中,艱難前行。\\n\\n地道並非筆直,而是七拐八繞,時上時下,有些地方需要彎腰爬行,有些地方則突然開闊,出現岔路。阿吉對這裡似乎頗為熟悉,即便目不能視,也總能選擇正確的方向。蕭離暗暗留心,發現阿吉並非全靠記憶,他時不時會用手中的探路棍敲擊牆壁,側耳傾聽迴音,或者俯身觸摸地麵的泥土和石質,以此判斷方位。這絕非普通嚮導所能為。\\n\\n身後的追兵聲、犬吠聲和撞擊聲,在深入地道一段距離後,便逐漸聽不到了,被厚實的泥土和岩石隔絕。但眾人不敢有絲毫鬆懈,青龍會既然找到了“白骨甸”,難保不會發現這處地道入口,或者從其他方向包抄。\\n\\n約莫在黑暗中行進了小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微弱的光亮,並有新鮮的空氣流入。阿吉加快腳步,眾人精神一振,緊隨其後。\\n\\n光亮漸盛,前方是一個被藤蔓和枯草半掩的洞口,僅容一人通過。鑽出洞口,刺目的陽光讓眾人一時有些睜不開眼,清新的、帶著沙土氣息的空氣湧入肺中,讓人精神一振。\\n\\n環顧四周,他們已置身於一片戈壁與沙丘的交界地帶,背後是連綿的低矮岩山,洞口隱藏在一處岩縫之中,極為隱蔽。不遠處,是起伏的沙丘,在正午的烈日下泛著刺目的白光。他們似乎已遠離了“白骨甸”那片死亡盆地。\\n\\n“暫時安全了。” 阿吉喘了口氣,側耳傾聽片刻,“那些傢夥冇追上來,地道裡我布了點小玩意兒,夠他們折騰一陣的。不過,這裡也不能久留,‘嗅風犬’的鼻子靈得很,遲早會找到氣味。”\\n\\n沈煉立刻指揮那名未受傷的手下警戒四周,自己則撕下衣襟,為大腿中箭的手下包紮止血。箭傷不深,未傷及筋骨,但需要儘快處理,以防感染和失血過多。\\n\\n蕭離也立刻檢視謝雲舟的狀況。龜息狀態依舊平穩,但臉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蒼白了一些,氣息也愈發微弱。老瘋子說的“最多十天半個月”,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時間,真的不多了。\\n\\n謝淩海焦急地看向蕭離,又看向阿吉和老瘋子:“阿吉老丈,現在地圖拿到了,我們該如何去‘天絕穀’?那位……那位前輩……” 他看向蹲在一旁,依舊抱著頭,口中唸唸有詞的老瘋子。\\n\\n老瘋子似乎稍稍清醒了一些,不再唸叨“鑰匙”,而是用那雙灰白的眼睛“望”著蕭離的方向,嘶啞道:“地圖……地圖給我看看。”\\n\\n蕭離略一遲疑,還是從懷中取出那油布包,小心打開。裡麵是幾張硝製過的、極為堅韌的羊皮,邊緣已磨損發毛,但上麵的線條和標記,用的是一種特製的、暗紅色的顏料,雖曆經歲月,依舊清晰。這正是老瘋子視若性命的地圖。\\n\\n老瘋子摸索著接過羊皮,枯瘦的手指在那些線條上緩緩撫過,彷彿能“看”到上麵的內容。他的手指在某些標記上停留,微微顫抖,口中發出含糊的音節,似乎在回憶,又似乎在確認。\\n\\n“這是……我們當年走過的路……” 他嘶啞的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滄桑和痛苦,“黑風峽……流沙河……鬼哭嶺……白骨甸……然後,是‘天絕障’……” 他的手指停在地圖邊緣一片用扭曲線條和骷髏標記的區域,“就是這裡……我們冇能過去……‘天絕障’後麵,纔是真正的‘天絕穀’入口……我弟弟……就死在‘天絕障’外麵……”\\n\\n“‘天絕障’是什麼?” 沈煉包紮完畢,走過來問道。他對地圖和“天絕穀”的興趣,絲毫不減。\\n\\n“是屏障,也是考驗。” 阿吉介麵,臉色凝重,“老瘋子他們說,那是一大片會移動的流沙、暗溝、還有毒瘴組成的死亡地帶,地形隨時在變,冇有固定路線。而且,裡麵有……不乾淨的東西。當年他們十幾個人,都是好手,帶了最好的裝備,可穿過‘天絕障’後,隻剩下不到一半。地圖上標出的,隻是他們當初走過的、相對安全的一條路徑,但這麼多年過去,沙海變幻,那條路還在不在,誰也不知道。”\\n\\n蕭離仔細看著地圖,上麵標記詳細,有地形特征,有水源標記(雖然大多已乾涸),有危險區域,還有用特殊符號標註的、疑似“沙傀”出冇或“鬼打牆”的區域。在“天絕障”邊緣,有一個用硃砂重點圈出的點,旁邊用小字寫著模糊的註釋,似乎是“……祭壇?……門?”。\\n\\n“這地圖,能帶我們穿過‘天絕障’嗎?” 謝淩海急切地問。\\n\\n老瘋子搖搖頭,又點點頭,灰白的眼珠動了動:“地圖……是死的,沙海是活的。‘天絕障’更是活的。它能指個大概方向,避開一些必死的地方,但能不能過去,看運氣,也看……有冇有‘鑰匙’開路。” 他又“看”向蕭離,或者說,看向蕭離懷中。\\n\\n蕭離明白他的意思。老瘋子認定那令牌是“鑰匙”,或者至少是關鍵。他將地圖小心收起,沉聲道:“前輩,既然地圖在手,事不宜遲,還請指引方向,我們即刻出發。至於‘鑰匙’……” 他頓了頓,“若真需此物開路,屆時晚輩自會斟酌。”\\n\\n他這話留有餘地,既未答應交出令牌,也未完全拒絕。當務之急是趕到“天絕障”,其他事情,隻能走一步看一步。\\n\\n老瘋子沉默了,似乎在權衡。阿吉看了看天色,又側耳傾聽了片刻遠方,道:“現在出發也好。那些人暫時被甩開,但不會放棄。我們得搶時間。從這兒往西北,穿過前麵那片‘滾石戈壁’,再走大約兩天的路,就能到‘天絕障’的邊緣。不過,‘滾石戈壁’那地方白天熱死,晚上凍死,還有流沙和落石,也不好走。而且……”\\n\\n他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我總覺得,除了青龍會,好像還有彆的‘東西’在附近,一直遠遠跟著,氣息很淡,但……讓人很不舒服。”\\n\\n還有彆的“東西”?眾人心中一凜。是另一夥追兵?還是沙漠裡的什麼危險生物?\\n\\n沈煉目光一凝,問道:“你能確定是什麼嗎?”\\n\\n阿吉搖搖頭:“說不好,時有時無,像風一樣,但肯定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也許是我的錯覺吧。沙漠裡待久了,容易疑神疑鬼。” 他嘴上這麼說,但臉上的憂色並未散去。\\n\\n蕭離心中一沉,阿吉的“感覺”向來很準。除了青龍會,難道還有其他勢力盯上了他們?是敵是友?\\n\\n“無論如何,先離開這裡。” 沈煉當機立斷,“阿吉,你帶路,儘量避開可能的追蹤。蕭離,你們跟緊。你的朋友,” 他看了一眼謝雲舟,“需要儘快找到解藥。本官會與你們同行,直到‘天絕障’。” 他這話表明瞭態度,至少在到達“天絕障”前,雙方目標暫時一致。至於之後……各憑本事。\\n\\n蕭離點頭:“多謝沈大人。” 眼下,多一份力量總是好的,尤其是沈煉和其手下錦衣衛的戰鬥力不容小覷。\\n\\n稍作休整,處理了傷口,補充了少量食水(主要靠阿吉駝隊攜帶的補給,以及從青龍會追兵屍體上搜刮到的一點),眾人再次上路。駱駝隻剩阿吉的那幾匹,馬匹都在之前的戰鬥中失落或無法帶入地道。沈煉和其手下隻能步行,好在兩人武功不弱,腳程不慢。\\n\\n阿吉辨明方向,帶著眾人向西北方的“滾石戈壁”行去。烈日當空,戈壁灘上熱浪蒸騰,很快眾人便汗流浹背,口乾舌燥。那受傷的錦衣衛雖然堅強,但腿傷影響行動,漸漸落在了後麵。沈煉不得不放慢速度,攙扶著他。\\n\\n蕭離和謝淩海輪流揹負謝雲舟,吳伯年紀大了,也隻能勉強跟上。老瘋子則被阿吉用繩子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口中不時冒出幾句含糊的囈語,大多是關於他弟弟和當年的探險。\\n\\n就在他們離開那處隱蔽洞口約一個時辰後,洞口藤蔓微動,一個身影如同冇有重量的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飄了出來。\\n\\n此人身材頎長,穿著與沙漠顏色相近的灰黃色勁裝,外罩同色鬥篷,臉上蒙著麵巾,隻露出一雙狹長而冷靜的眼睛。他站在洞口,並未立刻追蹤,而是先仔細地、如同最老練的獵手般,觀察著周圍的環境。\\n\\n沙地上的足跡,被風拂過的痕跡,駱駝的蹄印,空氣中殘留的、極其淡薄的氣味,遠處沙丘上偶爾驚起的飛鳥……所有細微的線索,都落入他眼中,在他腦中迅速組合、分析。\\n\\n他的動作輕盈利落,落地無聲,行走間彷彿能預判風的走向,巧妙地利用地形和陰影隱藏身形,即便在開闊的戈壁上,也極難被髮現。他就像沙漠中的一道影子,一道無聲無息、卻始終存在的影子。\\n\\n他,正是青龍會右護法,江湖人稱“漠上孤影”的嶽獨行。\\n\\n嶽獨行並非與之前那批青龍會追兵同來。事實上,他是接到會中飛鴿傳書,得知謝家之事、尤其是謝雲舟身中“七情引”和“玄冥掌”後,受會主之命,從另一處秘密據點出發,日夜兼程趕來的。會主的命令很明確:帶回謝雲舟,查明“天絕”令牌下落,若有可能,探尋“天絕穀”與“夏王陵”之秘。\\n\\n他比高瘦漢子率領的那一隊人馬晚到一步。當他抵達“白骨甸”外圍時,正好遠遠看到青龍會眾人與蕭離、沈煉等人對峙,隨即爆發衝突,然後目標人物遁入地道。他冇有立刻現身參與圍攻,作為一個頂尖的追蹤者和暗殺者,他更喜歡在暗處觀察,等待時機。\\n\\n他冇有跟隨高瘦漢子他們去衝擊那明顯是陷阱、且被暫時封堵的地道入口,而是憑藉對地形的敏銳判斷和對獵物心理的揣摩,繞到了岩山另一側,花費了一些時間,找到了這個更為隱蔽的出口。他知道,狡兔三窟,這種逃生密道,絕不會隻有一個出入口。\\n\\n此刻,他確認了蕭離一行人的離去方向,也看出了他們隊伍的構成和狀態:有傷員,有累贅(老瘋子和吳伯),行進速度不可能太快。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了阿吉那異於常人的警覺,以及他口中提到的“彆的‘東西’”。\\n\\n嶽獨行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他自然也察覺到了那個“東西”,或者說,那股極其隱蔽、卻又帶著非人氣息的窺視感。這沙漠,果然如會主所料,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這讓他對“天絕穀”和“夏王陵”的興趣,又增加了幾分。\\n\\n他冇有立刻追上去,而是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麵,始終保持著約莫兩三裡地的距離。這個距離,既能憑藉超常的目力(他懷中有一支精緻的單筒銅製望遠鏡)和追蹤術掌握目標的動向,又很難被對方發現,尤其是對方隊伍中還有一個似乎感知敏銳的盲眼嚮導,靠得太近容易被察覺。\\n\\n他就像最有耐心的狼,等待著獵物疲憊、鬆懈,或者,內訌的時刻。\\n\\n“蕭天絕的徒弟……謝淩峰的兒子……錦衣衛的小旗……還有那個知道很多的老瘋子……” 嶽獨行心中默默盤算,“有意思的組合。‘天絕’令牌果然在那小子身上。會主說得對,謝雲舟身上的毒傷混合,或許本身就是一個‘路標’……至於錦衣衛,朝廷果然也聞著味來了。也好,就讓他們先去探路,去應付沙漠裡的‘東西’,和‘天絕障’的考驗吧。”\\n\\n他抬頭,望瞭望西北方向,那裡是“滾石戈壁”,再往深處,就是連沙漠土著都談之色變的“天絕障”和“天絕穀”。烈日下,遠處的景物在熱浪中扭曲變形,如同海市蜃樓。\\n\\n“天絕穀……夏王陵……‘鑰匙’……” 嶽獨行眼中閃過一絲炙熱,但很快被冰冷的理智覆蓋。他重新拉好麵巾,身形微動,再次融入戈壁的景色中,如同從未出現過。\\n\\n前方,蕭離一行人正艱難地跋涉在滾燙的沙石地上,對身後這條如影隨形的“孤狼”,渾然未覺。而更遠處,在另一個方向,高瘦漢子帶領的青龍會追兵,在損失了數人、浪費了時間後,終於也找到了正確的地道出口,正暴跳如雷地重新召集人馬,帶著狂躁的“嗅風犬”,沿著蹤跡,緊追而來。\\n\\n三方勢力,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在這死亡之海中,向著那傳說中吞噬一切的“天絕障”,不斷逼近。命運的沙漏,正在緩緩流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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