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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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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煙火縫年 · 趙小燕

補。我半夜醒來,經常看見堂屋的燈還亮著,她坐在縫紉機前,腳踩踏板,手推布料,嗒嗒嗒嗒的聲音斷斷續續。

有一天我湊過去看,她在一堆碎布頭裡挑挑揀揀,裁成鞋墊的形狀。

“阿姨,你在做什麼?”

“鞋墊。”她頭也冇抬,“給你哥做的。鄉下冷,墊厚一點,腳不冷。”

我看了一眼桌上——已經做好的鞋墊碼了一摞,大大小小,有厚有薄。粗布的、棉布的、燈芯絨的,什麼料子都有。每一雙都用縫紉機軋了密密實實的線,一圈一圈的,像樹的年輪。

“做了多少了?”我問。

“八雙了。再做兩雙,湊個整數。”

十雙鞋墊。十雙。

我蹲下來,看著她踩縫紉機。她的腳在踏板上一下一下地踩,均勻有力,像脈搏在跳。她的手推著布料,針頭紮下去,抬起來,紮下去,抬起來,線在布上走出一條一條的路。

“阿姨,”我說,“我哥會領情的。”

她笑了一下,冇說話。

縫紉機還在嗒嗒嗒地響。

4

臨走前兩天,趙建設突然開始收拾東西了。

他把衣服從櫃子裡翻出來,一件一件疊,塞進一個蛇皮袋裡。林秀蹲在旁邊看,把自己的小手絹也塞進去:“哥,這個給你,擦汗。”

趙建設看了她一眼,把手絹拿出來還給她:“你自己留著。”

“我不,給你!”林秀又把小手絹塞回去,然後跑了。

趙建設拿著那條小手絹——粉紅色,角上繡了一朵小花——看了半天,冇再拿出來。

林芳從外麵進來,看見趙建設在收拾,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把一個紙包扔到他床上。

“什麼?”趙建設問。

“糖。我媽做的花生糖。”

趙建設打開紙包,裡麵整整齊齊碼了十幾塊花生糖,用糯米紙包著。

“我不愛吃甜的。”他說。

“愛吃不吃。”林芳轉身走了。

趙建設把那包糖放在蛇皮袋最底下。

那天晚上,我爸把趙建設叫到堂屋。父子倆坐在桌邊,誰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我爸從兜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塊手錶。上海牌,錶盤已經泛黃,錶帶是皮的,磨得發亮。

“這是你媽留下的。”我爸把手錶推到趙建設麵前,“你戴著。看時間方便。”

趙建設看著那塊表,冇動。

我知道那塊表。那是我媽的嫁妝,她生前一直戴著,死了以後我爸把它收起來了,從來冇拿出來過。

“拿著。”我爸說。

趙建設伸出手,把手錶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背麵。錶殼上刻著幾個字——我媽的名字,和我爸的名字,中間一個“永”字。

他把表戴在手腕上,扣好錶帶。

“爸。”他說。

“嗯。”

“我走了以後,家裡你多操心。”

“我知道。”

趙建設站起來,往裡間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那個……阿姨,”他說,聲音很輕,“讓她彆做鞋墊了。十雙夠了,穿不完。”

我爸嗯了一聲。

我看見我爸低下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5

走的那天,全家人去火車站送他。

火車站不大,候車室就是一間大屋子,水泥地,長條椅,牆上貼著“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的標語。人很多,到處是扛著蛇皮袋、揹著鋪蓋卷的青年,還有哭哭啼啼的家屬。

趙建設揹著蛇皮袋,站在人群裡,顯得比平時矮了一點。

林桂枝站在最前麵,把十雙鞋墊用一塊藍布包著,塞進趙建設的蛇皮袋裡。她什麼也冇說,隻是把鞋墊往裡按了按,按得緊緊的。

“阿姨,”趙建設說,“你回去吧,風大。”

林桂枝搖了搖頭,站在那兒不走。

我爸站在旁邊,兩隻手插在褲兜裡,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平時就不愛說話,這種時候更不知道說什麼。

林秀拉著趙建設的衣角,眼淚汪汪的:“哥,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那你要給我寫信。”

“行。”

“你不會寫就算了。”林秀突然改口了,好像怕他為難,“你回來給我講也行。”

趙建設蹲下來,捏了捏林秀的臉:“彆哭了,醜。”

林秀哭得更厲害了。

我站在最後麵,手裡攥著一個東西——一張全家福。過年的時候拍的,七個人站在照相館的佈景前麵,背景是北京**。我爸和林桂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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