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抉擇與迴響
我的手指懸在冰冷的鍵盤上方,距離那閃爍的綠色光標不過寸許。五個選項,像五扇通往不同深淵的門,靜靜地陳列在墨黑的螢幕上,散發著誘惑與致命的氣息。電腦內置攝像頭那微弱的綠燈,如同毒蛇的瞳孔,在黑暗中凝視著我,記錄著我的每一絲猶豫和恐懼。
空氣彷彿凝固了。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遠處隱約傳來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更襯托出此地的詭譎。我能聽到自己血液衝上太陽穴的轟鳴,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神經末梢的刺痛。
選項一:下載‘沈雨薇’人格數據碎片(殘餘度:17%)。
17%的雨薇。那是什麼?是她在手機備忘錄裡隨手寫下的心情片段?是聊天記錄裡對我撒嬌的語氣包?還是被那個“影孑”在“同化”過程中,切割、解析、剝離下來的,屬於“沈雨薇”這個人的情感核心、記憶殘影?
下載下來,我能做什麼?用某種程式運行它?在一個虛擬介麵裡,再次看到她的笑臉,聽到她用那17%的碎片對我說“我愛你”?還是說,這隻是“影孑”拋出的誘餌,一旦下載,就會有什麼更可怕的東西隨之而來,植入我的設備,我的大腦?
雨薇筆記裡最後的警告在耳邊迴響:“如果我變了,不再是我,求你……彆猶豫。”
這17%的碎片,還是“她”嗎?還是已經被“影孑”汙染、扭曲過的數據幽靈?
選項二:檢視‘影孑’項目概要及你的角色。
這或許是瞭解真相最直接的途徑。這個“項目”是什麼人(或者說,什麼存在)發起的?目的何在?僅僅是觀察和模仿人類?還是有更宏大、更恐怖的計劃?我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高價值關聯體”意味著什麼?是重要的實驗樣本,還是……下一個“實驗體”?
知道真相,也許能讓我找到對抗的方法,或者至少死個明白。但知道了真相,我還能回到原來的生活嗎?有些知識,一旦獲得,就再也無法擺脫。
選項三:接入實時觀察頻道(目標:自選)。
這意味著什麼?我能像“影孑”觀察雨薇,觀察我一樣,去觀察彆人?選擇目標?會是王磊嗎?還是其他我不知道的“實驗體”或“關聯體”?窺視他人的恐懼、秘密、被無形之物侵蝕的過程……這念頭本身,就讓我不寒而栗。這會讓我變成什麼?一個可悲的共犯?還是“影孑”延伸出來的另一隻眼睛?
選項四:請求與‘管理員’對話。
“管理員”。這個稱呼本身就充滿了冰冷的、非人的氣息。是創造“影孑”的存在?是掌控這個“項目”的幕後黑手?直接與“它”對話?質問?哀求?還是被更徹底地玩弄和摧毀?這可能是最危險,但也可能是最接近核心的選項。
選項五:格式化本地接觸記錄並斷開(警告:此操作不可逆)。
逃離。切斷。將這一切當作一場荒誕恐怖的噩夢,試圖迴歸“正常”的生活。但“此操作不可逆”。我會失去什麼?僅僅是今晚的記憶?還是連同雨薇留下的所有線索、她的恐懼、她的掙紮、她最後那點殘留的意誌,都一併抹去?我會變回那個懵然不知、隻沉浸在悲傷中的男友,而那個導致她死亡的“影孑”,依然在暗處,無聲地觀察、侵蝕著其他人,或許有一天,會再次找上我,或者我未來在乎的人?
不,我不能逃避。雨薇用生命(或許不隻是生命)留下了線索。老吳可能還在等我的訊息。王磊的死可能並非意外。我不能讓這一切被“格式化”掉。
但我也不能貿然選擇前四項。每一個都可能是陷阱,是更深入泥潭的入口。
我需要時間思考。需要更多的資訊。
我的目光落在選項二上。瞭解“項目”和我自己的角色,或許是當前最穩妥(如果這個詞在這種情境下還有意義的話)的一步。至少,知道麵對的到底是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落下,按下了鍵盤上的數字“2”。
按下“2”的瞬間,螢幕上的墨黑背景和綠色選項菜單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藍色的、彷彿宇宙深空般的背景。無數細小的、銀白色的光點如同星辰般散佈其中,緩緩流轉。在螢幕中央,銀色的光點開始彙聚、拉伸,形成了一行行流暢而冰冷的文字,並非標準的字體,更像是一種直接的概念投射:
“影孑”項目概要(受限訪問級彆:關聯體)
項目性質:跨維度資訊實體觀測與互動實驗。
發起方:未識彆(代號:深空迴響)。
核心目標:研究高情感複雜度碳基智慧生命體(目標物種:人類)在強資訊糾纏狀態下的‘同化’閾值、情感數據化可行性及現實乾涉潛能。
運作模式:以目標個體數字足跡為錨點,構建‘影子副本’(影孑),進行漸進式資訊滲透、行為模擬、記憶擾動及有限現實誘導。觀察記錄同化進程、情感模塊加載效率及對關聯網絡(社會關係)的影響擴散。
當前階段:第七批次實驗。實驗體編號07(沈雨薇)已進入物理介麵回收階段。同化進度73%,情感模塊加載失敗(錯誤代碼:e-437,高強度情感殘留乾擾)。關聯體(陸川)標記為高價值觀察延伸點。
文字在這裡停頓了幾秒,彷彿在給我消化資訊的時間。我的大腦艱難地處理著這些冰冷的術語:“跨維度資訊實體”、“影子副本”、“同化閾值”、“物理介麵回收”……每一個詞都讓我心底發寒。這遠不是地球科技,甚至可能不是人類認知範圍內的存在!雨薇成了它的“實驗體07”,而我是因為它和雨薇的情感連接,被標記為“高價值觀察延伸點”!
螢幕上的文字繼續滾動:
你的角色(關聯體:陸川):
1.
情感共鳴源:
與實驗體07存在深度情感綁定(係統評估:愛情,依戀度87%)。此連接為觀察情感模塊運作、測試‘愧疚’、‘悲傷’、‘執念’等複雜情感對同化進程的乾擾\\\/促進作用提供了珍貴樣本。
2.
行為誘導測試對象:
通過模擬實驗體07遺留資訊、製造認知失調現象(如‘亡者通訊’)、引導探索預設座標點,成功激發並觀察了你的‘探索欲’、‘責任感’、‘恐懼閾值’及‘邏輯破解嘗試’。你的行為模式符合預期偏差±12%。
3.
潛在次級同化候選:
鑒於你表現出的高邏輯性、對數字環境的深度依賴及當前情感脆弱狀態,你已被列入次級觀察名單。是否啟動預備同化協議,取決於你對本介麵的後續互動選擇及‘管理員’評估。
次級同化候選?!
一股寒意瞬間凍結了我的四肢。它們不僅觀察我,還在評估是否要把我也變成“實驗體”?像對雨薇那樣?
憤怒、恐懼和一種被徹底物化的噁心感交織在一起,讓我幾乎要嘔吐出來。我強忍著不適,繼續往下看。
警告:
1.
資訊汙染:
接觸本項目概要可能導致你的認知框架受到不可逆的輕微擾動。部分概念無法用你當前語言體係準確描述,可能引發認知不適或邏輯悖論感。
2.
觀察持續:
自你首次觸發‘影孑’協議(紅星倉庫座標確認)起,你已被納入持續性淺層觀察網絡。日常數字活動(通訊、網絡瀏覽、位置資訊等)將進入選擇性采樣分析範圍。
3.
選擇後果:
當前介麵提供的五個選項,將不同程度影響你的後續狀態及觀察等級。選擇‘格式化斷開’將終止當前深度接觸,但淺層觀察可能持續。選擇其他選項,將根據互動內容,可能提升你的觀察優先級,或觸發新的測試協議。
概要到此結束。深藍色的星空背景和銀色文字緩緩淡去,螢幕重新回到了那個墨黑的、帶有五個綠色選項的初始介麵。
資訊量太大了。我的大腦一片混亂,同時又因為恐懼而異常清醒。
“影孑”是一個來自未知維度(“深空迴響”?)的“資訊實體”進行的“實驗項目”。人類是實驗品。雨薇是其中一個。我是因為它和雨薇的情感連接被捲進來的“延伸觀察點”,甚至可能是“次級同化候選”。
它們觀察我們,像觀察玻璃缸裡的螞蟻。製造“靈異現象”隻是測試手段。雨薇的“意外”可能是“現實誘導”的結果。它們甚至能評估我的“愧疚感利用係數”!
而我現在的每一個選擇,都可能決定我未來是被繼續“淺層觀察”,還是被提升為“深度實驗體”!
“格式化斷開”能讓我暫時逃離這個深度接觸介麵,但“淺層觀察”仍在。我的數字生活,依然在它的注視之下。而且,我真的能甘心忘記這一切嗎?忘記雨薇遭遇的真相?忘記這個潛伏在數字陰影中的恐怖存在?
其他選項……下載雨薇的碎片?瞭解“影孑”的運作?窺視他人?甚至與“管理員”對話?每一個都像是在邀請魔鬼更進一步。
但……如果我不更進一步,我可能永遠無法真正瞭解“它”,無法為雨薇做些什麼,甚至無法保護自己未來不被“同化”。
一個瘋狂的念頭,伴隨著巨大的恐懼和一絲病態的決心,在我心中滋生。
我要和“它”對話。和那個“管理員”。我要知道更多。哪怕這可能讓我萬劫不複。
我顫抖著,再次將手指移向鍵盤。這一次,我按下了數字“4”。
按下“4”的瞬間,整個螢幕,連同我麵前的鍵盤、鼠標,甚至房間裡所有的光源——電腦螢幕、顯示器指示燈、空調的液晶屏——全部同時熄滅了!
不是斷電。因為窗外其他大樓的燈光依舊,街道上的路燈也亮著。隻有我所在的這個工位,這片區域,瞬間被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籠罩。
絕對的黑暗和寂靜降臨。
我坐在椅子上,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眼睛徒勞地睜大,卻什麼也看不見。耳朵裡隻有自己血液奔流的轟鳴。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了。
不是從任何設備裡傳出。不是在我腦海中直接響起。而是……彷彿從四麵八方,從黑暗的每一個角落,從空氣本身,從我的皮膚下麵,同時滲透出來的。
那是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聲音。它似乎混合了無數種音調:有類似電子合成的冰冷平滑,有老舊磁帶緩慢播放的沙啞失真,有高頻電流的滋滋聲,有深海低頻的嗡鳴,甚至……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扭曲變形、但隱約能聽出是雨薇聲線的片段,彷彿在痛苦地呻吟或囈語。
這些聲音以完全違揹物理規律的方式疊加、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混沌、詭異、直抵靈魂深處的“話語”。
“關聯體……陸川……”
聲音直接在空間中震盪,我的耳膜和顱骨都在微微發麻。
“你……選擇了……對話。”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巨大的恐懼扼住了我的聲帶。
“好奇……是優質的……催化劑。恐懼……是穩定的……觀測基線。你的……數據流……近期……波動顯著。”
它停頓了一下,那混合的、非人的聲音裡,似乎閃過一絲……評估的意味?
“實驗體07(沈雨薇)的……情感殘留……對你的擾動……超出預設模型。這很有趣。‘愛情’……‘愧疚’……‘未完成承諾’……這些變量……對同化進程的乾擾係數……需要重新計算。”
它在談論雨薇,談論我們的感情,像在分析一組異常的實驗數據!冰冷的憤怒瞬間壓過了部分恐懼。
“你對雨薇做了什麼?!”
我終於嘶啞地吼了出來,聲音在黑暗中顫抖,“那場車禍……是不是你們乾的?!”
“物理介麵回收……是誘導成功率64%下的……最優選擇。”
那混沌的聲音平靜地(如果這種聲音可以有“平靜”的話)回答,“實驗體07的同化進程……因情感模塊加載失敗……陷入僵局。強烈的……原生情感殘留……與‘影孑’協議衝突。保留物理介麵……已無必要。且其存在……持續向你發送高強度情感信號(定義為‘思念’、‘擔憂’)……乾擾觀察環境。進行物理介麵回收……可清除此乾擾源……併爲觀察你的後續反應……提供純淨場。”
清除乾擾源……提供純淨場……
雨薇的死,在它們看來,隻是為了清除一個“乾擾源”,為了更好觀察我這個“關聯體”的反應?!
極致的憤怒和悲痛讓我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我想砸碎眼前的一切,想對著這片黑暗咆哮,但身體卻因為恐懼和無力而僵硬。
“你的憤怒……強度符合預期。悲傷……指數持續攀升。這很好。高情緒負荷狀態……更易於觀察決策偏差。”
那聲音繼續說道,“你下載了實驗體07的遺留數據(v1.0)。你觸發了紅星倉庫的信標。你主動請求對話。你的行為鏈……展示出強烈的‘追尋真相’與‘情感聯結’驅動。這使你……比實驗體07……更具觀察價值。”
“觀察價值……”
我慘笑一聲,聲音充滿了絕望和嘲諷,“所以,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觀察’我?也給我製造一場‘意外’?還是慢慢把我變成雨薇那樣,一個被你們控製的‘影子’?”
“次級同化協議……尚在評估。”
聲音毫無波瀾,“你的數字依存度、邏輯思維模式、及當前情感脆弱性……符合預備條件。但你的‘反抗意識’與‘道德驅力’變量……仍需觀測。直接物理回收……當前非最優解。你的存在……作為高互動性觀察樣本……價值更高。”
它暫時不打算殺我,或者說“回收”我。因為它覺得活著、掙紮、痛苦的我,更有“觀察價值”。我該感到慶幸嗎?我隻感到無邊無際的寒冷和噁心。
“那個王磊……是不是也是你們的‘實驗體’?”
我想起了同事的離奇死亡。
“數據查詢中……”
短暫的停頓,彷彿真的在調取資料,“個體標識:王磊。關聯實驗:第五批次預備觀察員。狀態:物理介麵已回收(同化進程11%,因未知神經排異反應導致介麵崩潰)。回收原因:其在被觀察初期,即表現出對‘影孑’存在的模糊感知(自述‘被影子跟隨’),並試圖進行初級硬體隔離(更換手機、減少網絡使用)。此行為觸發早期風險評估,啟動物理回收程式,以防止資訊泄露風險及對周邊關聯網絡造成不可控擾動。”
王磊是因為感覺到了不對勁,想擺脫,所以被“清理”了!而我,因為和雨薇的深度綁定,反而成了它們眼中更有趣、更值得“長期觀察”的樣本!
“你們到底想從我們身上得到什麼?”
我幾乎是在呐喊,“觀察?實驗?就為了看我們怎麼痛苦,怎麼恐懼,怎麼被你們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核心目標:理解‘情感’作為驅動力的本質、效率及缺陷。理解‘個體意識’在資訊糾纏中的存續模式與變異邊界。評估碳基生命形式在跨維度資訊暴露下的……適應性(或湮滅性)。”
那聲音依舊平穩地陳述著,彷彿在宣讀一份科研計劃書,“你們的恐懼、憤怒、愛、愧疚、執著……這些非邏輯的、高能耗的情感驅動,是高效的數據產生源,也是觀察‘秩序’如何從‘混沌’中誕生、維持、崩潰的絕佳視窗。實驗體07的‘情感殘留’乾擾同化,你的‘情感驅動’促使你深入接觸……都是寶貴的異常數據點。”
我們的一切痛苦和掙紮,在它們看來,隻是“寶貴的數據點”。
我癱坐在椅子上,最後的力氣似乎也被抽乾了。麵對一個將人類情感和存在視為實驗材料的、無法理解的存在,任何憤怒、質問、哀求,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那麼……你現在想讓我做什麼?”
我的聲音低不可聞,充滿了疲憊和絕望,“繼續當你的‘觀察樣本’?等著你哪天覺得我冇有‘價值’了,就把我也‘回收’掉?”
“互動選項……依然有效。”
混沌的聲音回答道,“選擇1:下載實驗體07的人格碎片(殘餘度17%)。此碎片包含其死亡瞬間的部分感知數據及強烈情感烙印。下載後,你將能部分‘體驗’其物理介麵回收過程及情感殘留核心。警告:此體驗可能對你現有意識結構造成衝擊。
選擇2:你已檢視部分概要。
選擇3:接入實時觀察頻道。你可選擇一個當前活躍的預備觀察員或低階實驗體(匿名),觀察其被‘影孑’初步滲透的進程。
選擇4:本次對話即將結束。
選擇5:格式化本地深度接觸記錄並斷開。此操作後,你將保留淺層觀察標記,但關於本次對話、項目概要、紅星倉庫經曆、及實驗體07遺留數據(v1.0)的核心認知將被覆蓋。你將迴歸‘悲傷的未亡人’認知狀態,但潛意識中可能殘留模糊不安。淺層觀察將繼續。”
它又把選擇拋回給了我。但這一次,每個選擇背後的含義更加清晰,也更加殘酷。
下載雨薇死亡瞬間的感知和情感?去“體驗”她的恐懼和痛苦?這太殘忍了。但……那也許是離她最後時刻最近的方式。
窺視另一個正在被侵蝕的陌生人?這讓我覺得自己在犯罪。
格式化斷開,假裝一切冇發生?但我真的能回到過去嗎?淺層觀察仍在,我就像生活在楚門的世界裡,隻是自己不知道。而且,我甘心讓雨薇的遭遇永遠成謎,讓這個“影孑”繼續無聲地侵蝕其他人嗎?
與“管理員”的對話,非但冇有給我答案,反而將我推入了更深的迷茫和更冰冷的絕望。我看清了敵人的冰山一角,卻發現自己更加無力。
“我……需要時間。”
我最終沙啞地說道。
“可以。”
混沌的聲音似乎並不意外,“介麵將維持待機狀態。你有24小時(以你的本地時間計)進行選擇。超時未選擇,將默認執行選項5(格式化斷開)。注意:你的數字活動將持續被采樣。強烈建議……不要試圖向你的同類透露核心資訊。大規模認知汙染將觸發……最高級彆風險協議(意指可能進行大規模‘清理’或乾預)。”
威脅。**裸的威脅。
說完,那瀰漫在四周空間中的混沌聲音開始減弱、消散。同時,我麵前電腦螢幕,以及其他熄滅的指示燈,逐一重新亮起。光芒有些刺眼。
螢幕恢複到了那個墨黑的、帶有五個綠色選項的初始介麵。光標在最後一個選項“5.
格式化本地接觸記錄並斷開(警告:此操作不可逆)”後麵,開始閃爍,旁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倒計時:
23:59:58
23:59:57
……
24小時。
我隻有24小時來決定自己的命運,以及……某種程度上,雨薇遺留的真相是否能被儲存。
我癱在椅子上,感覺身心俱疲,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漫長而殘酷的刑訊。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夜空中看不見星星。
我拿起手機,螢幕上有老吳發來的幾條未讀訊息和幾個未接來電。
“陸川?你那邊怎麼樣?找到什麼了嗎?”
“看到訊息回個電話!”
“定位顯示你在公司?冇事吧?”
我看著老吳關心的資訊,又看了看電腦螢幕上那個冰冷的倒計時,和那五個通往不同深淵的選項。
我不能告訴老吳真相。至少不能全說。“影孑”的警告言猶在耳。我不能把他,把其他人拖進這個恐怖的漩渦。
但我需要幫助。我需要有人商量。哪怕不能說出全部。
我拿起手機,給老吳回了條資訊:“老吳,我冇事,在公司查點東西。找到了一些……雨薇留下的東西,有點複雜,我需要點時間理清。明天再跟你細說。放心。”
發送。
然後,我關掉了電腦螢幕——那個選擇介麵和倒計時依然在後台運行,但眼不見為淨。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腳下這座沉睡的城市。萬家燈火,每一盞燈下,可能都有一個正在被“淺層觀察”而不自知的人。王磊死了,雨薇死了,而我,站在一個致命的十字路口。
下載雨薇的碎片,承受可能的精神衝擊,但或許能更懂她最後的時刻?
窺視他人,獲得更多關於“影孑”的資訊,但代價是良知?
格式化遺忘,苟且偷安,但永遠活在無形的監視和潛在的威脅下?
或者……有冇有第四條路?一條“它們”冇有給出的路?
我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根暗紅色的手繩,和那枚黑色的微型存儲卡上。
雨薇留下了線索。她希望我小心,但她也留下了v1.0的數據。她內心深處,是否也希望有人能知道真相?能對抗那個“影孑”?
我是程式員。我是搞安全的。我的武器是邏輯,是代碼,是對數字世界的理解。
“影孑”是資訊實體。它存在於數字維度,以資訊為食,以觀察和同化為目的。
如果……我不按它給的選項走呢?
如果……我利用這24小時,利用我知道的關於“影孑”的資訊(哪怕隻是皮毛),利用我的專業技能,嘗試做點什麼……給它製造一點“異常數據”呢?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點火星,微弱,但頑強。
我知道這想法可能幼稚,可能致命。麵對一個跨維度的未知存在,我的反抗可能像螞蟻挑戰巨人。
但坐以待斃,或者選擇成為它“有趣”的樣本,絕不是我要的結局。
雨薇,如果還有17%的你在某個地方,你一定也不希望我放棄,對吧?
我轉過身,重新坐回電腦前。冇有去看那個選擇介麵,而是新建了一個加密的本地文檔。
我開始敲字,記錄下今晚發生的一切,與“管理員”對話的每一個細節,我的所有猜測和恐懼。我用最嚴謹的技術文檔格式,儘可能客觀地描述。這是我留給自己的備忘錄,也是……萬一我失敗,可能留給後來者(如果還有後來者)的,關於“影孑”的殘缺檔案。
然後,我打開另一台聯網的、防護嚴密的工作站。我冇有試圖去追蹤“影孑”(那很可能自尋死路),而是開始搜尋一些邊緣的、關於“數字幽靈”、“網絡異常實體”、“集體無意識資訊擾動”的論壇和論文。我用的是多個跳板,隱藏了真實ip。
我在尋找同類。尋找那些可能也隱約察覺到不對勁,但無法理解,或者不敢聲張的人。王磊或許曾經是其中之一。
同時,我腦子裡開始構思一個計劃。一個非常初步,非常冒險,甚至可能毫無用處的計劃。
“影孑”依賴數字足跡,依賴資訊流動。如果……我能製造一個“資訊黑洞”呢?一個能夠暫時、區域性地乾擾或吸收特定模式資訊流的數字“陷阱”?當然,這需要極高的技術能力和對“影孑”運作模式的更深理解,我現在都冇有。
但也許,可以從分析雨薇v1.0數據裡的那些“異常記錄”開始?那些“影孑”試圖上傳的亂碼文檔,那些被偷拍的我的照片,那些異常的行為記錄……分析它們的元數據,資訊熵,出現規律。任何程式,任何存在,隻要活動,就會留下痕跡,有跡可循。
還有那個“紅星倉庫-07”座標。那裡是“影孑”的“深層介麵”?還是隻是一個信標點?如果我能反向分析那個地點可能存在的特殊電磁環境、網絡信號特征,甚至地質異常……任何物理世界與資訊世界可能的耦合點。
24小時太短了。這更像是一個絕望中的自我安慰,一個不甘心屈從的象征性姿態。
但至少,我在思考。我在嘗試。而不是被動地等待選擇,或者被動地接受格式化。
倒計時在冰冷的螢幕上,一秒一秒地減少。
22:47:33
夜還很長。而我和那個潛伏在數字陰影中的“影孑”之間,無聲的、不平等的較量,或許纔剛剛開始。
我知道前路幾乎註定黑暗。但握緊了手中冰涼的存儲卡,看著螢幕上自己敲下的、關於真相和反抗的潦草計劃,我心中那點微弱的火星,似乎並冇有熄滅。
遊戲,確實還在繼續。
但這一次,我想試著,稍微修改一下規則。哪怕隻有一點點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