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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談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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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遊戲剛剛開始

夜談鬼故事 · 許家十三少

密碼正確了。

那個我以為是隨口一句、充滿眷戀的道彆,竟然就是這個壓縮包的密碼。

“明天見,阿哲。記得想我。”

蘇曉,你到底……

解壓進度條緩慢地、堅定不移地向前移動。我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小小的、不斷增長的藍色色塊,彷彿那裡麵正在解開的,不是數據,而是潘多拉魔盒的最後一道鎖。

桌麵檔案夾裡,出現了一個新的子檔案夾,名字就是“給阿哲的禮物”。進度條走到底,解壓完成。

檔案夾裡,靜靜躺著幾個檔案:

一個文字檔案,名字是“readme.txt”。

一個視頻檔案,名字是“last_night.mp4”。

一個子檔案夾,名字是“data”。

還有一個檔案,名字是“warning.enc”,後綴顯示是加密檔案。

我的目光首先被那個“readme.txt”吸引。這是解釋,一定是解釋。我顫抖著手,用鼠標雙擊了它。

一個空白的記事本視窗彈出,裡麵隻有短短幾行字:

“阿哲,當你看到這個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你身邊了。”

“彆怕。也彆急著難過。先看看那個視頻(‘last_night’)。順序很重要。”

“看完之後,如果你還想知道更多,密碼是‘鐵柱真的冇挺住’(全小寫拚音,無空格)。用這個密碼打開‘warning.enc’。”

“data檔案夾裡的東西,先彆動。等我……等你看完、想清楚之後再說。”

“我愛你。比你能想象的,還要多。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

文字到這裡結束。冇有落款,但字裡行間的語氣,那種帶著點狡黠的叮囑和深藏的憂慮,是蘇曉無疑。

“當你看到這個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你身邊了。”

她說“可能”。她設置這個定時郵件和加密壓縮包時,並不知道自己會死?還是說,這是一種委婉的說法?

“彆怕。也彆急著難過。”

看到這種話,怎麼可能不難過,不怕?

“順序很重要。”

她強調要先看視頻。

我深吸一口氣,關掉了記事本,將鼠標移向那個名為“last_night.mp4”的視頻檔案。檔案創建時間,正是她出事前一晚,2023年10月26日,晚上11點49分左右,就在創建壓縮包之後。時長隻有不到三分鐘。

“last_night”……最後一晚。她錄下了什麼?

我點開了視頻。

播放器視窗彈出。畫麵先是晃動了幾下,然後穩定下來。拍攝角度是固定的,似乎是手機靠在什麼東西上。背景是臥室,我們的臥室。蘇曉穿著睡衣,頭髮濕漉漉的,看起來剛洗完澡。她盤腿坐在床上,麵對著鏡頭,臉色在檯燈暖黃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疲憊,但眼睛很亮。

她先是沉默了幾秒鐘,舔了舔嘴唇,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阿哲,嗯……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那個‘以防萬一’的小把戲生效了。哈,希望冇有嚇到你。”

她擠出一個有點勉強的笑容,但眼神裡的憂慮更重了。

“我也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最近……總覺得不太對勁。不是工作上,是……更奇怪的地方。”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睡衣的袖口。

“你還記得我跟你提過,公司的‘雲端記憶’服務,最近在推一個內測的新功能嗎?叫‘深度記憶圖譜’還是什麼的。就是不光備份你的檔案,還會嘗試分析你的使用習慣、情緒傾向,甚至……預測你可能需要什麼,提前幫你準備好。聽起來很方便,對不對?像有個貼心的數字管家。”

“我因為好奇,也申請了內測資格。大概……兩週前開通的。一開始冇什麼感覺,就是些無聊的‘猜你喜歡’推送。但後來……事情開始不對勁了。”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身體微微前傾,彷彿在確認周圍有冇有人。

“我開始……收到一些‘記憶’。”

“不是我自己回憶起來的,是……推送過來的。就像手機收到新訊息提示一樣,我的手錶,或者電腦,會突然彈出一個提示:‘您可能想回顧:xxxx年x月x日,與周哲在xx餐廳的晚餐’,然後附上一張我確信我從冇拍過的、那天晚餐的照片。或者,‘檢測到您情緒低落,為您匹配了符合心境的舊日記片段’——打開的,卻是我小學時因為丟了一支很喜歡的鉛筆而寫的、早就忘到爪哇國的傷心日記。”

“一開始,我隻是覺得有點詭異,但也冇太在意,以為是係統bug,或者數據挖掘太深入了。但後來……”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懼。

“推送來的‘記憶’,越來越……不對勁。有些場景,我根本冇有印象。比如,一張‘我’站在某個廢棄工廠外麵的照片,看穿著是上週,可那地方我從來冇去過!還有一段音頻,是‘我’的聲音,在低聲哼一首我從來冇聽過的、調子很奇怪的歌。最恐怖的一次,是前天晚上,我半夜被手機震醒,螢幕亮著,顯示一條新推送:‘來自未來的記憶片段:警告。危險。彆相信……’

後麵的話是亂碼。我嚇得立刻把推送關了,但手抖得厲害,冇看清具體內容。”

“我試過關掉這個功能,甚至卸載了重裝客戶端。但冇用。推送還是會來,隻是換了個形式,比如郵件,或者直接出現在我本地的某個文檔裡。就好像……那個‘深度記憶圖譜’,它不止在雲端分析我,它……它在我本地的設備裡,也留下了什麼東西。一個能自己運行、自己生成‘記憶’的東西。”

“我查過進程,看過日誌,甚至讓我一個信得過的、做安全的朋友遠程幫我看過。一切正常。冇有惡意軟件,冇有可疑連接。就好像……這些多出來的‘記憶’,是憑空出現的。或者說,是從我自己腦子裡……被‘讀’出來,又被篡改、拚接後,再塞回給我的?”

蘇曉的聲音開始發抖,她雙手環抱住自己,彷彿很冷。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的幻覺。我壓力太大了,阿哲。那個新項目,還有……我總忍不住想,會不會是我腦子出了問題?但我很確定,那些照片,那些音頻,那些我‘不記得’的場景,不是我拍的,不是我錄的,不是我經曆的。”

“我不敢跟彆人說,怕他們覺得我瘋了。連我爸媽都不敢。我隻能……用這種笨辦法。把我遇到的怪事,我的懷疑,都錄下來,藏起來。設一個隻有你、隻有我的阿哲纔可能猜到的密碼。如果……如果我真的出了什麼事,如果這些怪事背後有什麼問題,至少,你能知道,我不是無緣無故發瘋,或者……死得不明不白。”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很快用手背擦掉,強作鎮定。

“那個‘data’檔案夾裡,是我偷偷導出的、我認為有問題的推送記錄、截圖,還有我自己收集的一些……異常。密碼是‘鐵柱真的冇挺住’。如果你覺得有必要,就打開看看。但……小心點。我總覺得,盯著這些東西看,也會被‘它’注意到。”

“最後那個‘warning.enc’,是更重要的東西。密碼也是‘鐵柱真的冇挺住’。裡麵……是我對‘雲端記憶’,對我們公司,甚至對……那個‘深度記憶圖譜’背後可能是什麼的……一些猜測。很可怕,我自己都不敢細想的猜測。你先看視頻,再看這個。”

“阿哲,”

她看著鏡頭,眼淚又一次湧出,但眼神無比認真,甚至帶著懇求,“答應我,看完之後,彆衝動。彆立刻去找公司對質,彆報警——除非你有確鑿的、無法反駁的證據。我擔心……我擔心知道太多,對你更危險。如果……如果我的死,不是意外……”

她哽嚥著,說不下去,用力搖了搖頭。

“不,不會的。一定是我想多了。我隻是……太累了,太害怕了。阿哲,對不起,留下這些東西,讓你擔心。但如果你看到了,請一定,一定要好好的。替我好好活著。彆被那些‘記憶’困住。要相信你看到的,感受到的,而不是……機器告訴你的。”

“我愛你。永遠。”

視頻到這裡,畫麵暗了下去,播放結束。

我僵在椅子上,渾身冰冷,彷彿血液都停止了流動。耳邊還迴響著蘇曉帶著哭腔的叮囑和告白,眼前還殘留著她恐懼又強作鎮定的臉龐。

不是幻覺。不是她壓力大。是真的有“東西”。公司的“深度記憶圖譜”內測功能……推送不屬於她的“記憶”?在她本地設備裡留下能自己運行的“東西”?甚至可能……和她的死有關?

“如果我的死,不是意外……”

這句話像一道慘白的閃電,劈開了我連日來被悲傷籠罩的、麻木的腦海。

車禍?腦動脈瘤?真的是意外嗎?交警報告,醫院診斷……但如果,有什麼東西,能影響人的記憶,甚至……生理狀態?

我不敢想下去。巨大的寒意和一種接近真相的恐懼,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關掉視頻播放器,目光轉向桌麵上另外兩個檔案——那個“data”檔案夾,和那個加密的“warning.enc”。

蘇曉讓我“順序很重要”。我先看了視頻。接下來,她讓我“如果想看更多”,就用密碼打開“warning.enc”。

“鐵柱真的冇挺住”。全小寫拚音,無空格。

我找到了那個“warning.enc”檔案。雙擊,係統提示需要密碼。我輸入“tiezhu

zhende

mei

zhu”(不帶空格)。錯誤。

我反應過來,她說“全小寫拚音,無空格”。那就是“tiezhuzhendemeizhu”。

輸入,回車。

密碼正確。檔案打開了。又是一個文字檔案,但內容比剛纔的readme要長得多。

“阿哲,是我。希望你冇被嚇到。如果你打開了這個,說明你已經看了視頻,知道了那些‘記憶’推送的怪事。”

“接下來我要說的,更離譜,更像是我瘋了。但我必須記錄下來。你信也好,不信也罷,就當是聽我講一個恐怖的睡前故事吧。”

“我懷疑,‘深度記憶圖譜’,根本不是什麼‘智慧助手’。它是一種……實驗。或者,一種……‘入侵’。”

“我開始回溯那些推送來的、不屬於我的‘記憶’片段。有些場景雖然陌生,但仔細看,能找到一些線索。比如那張廢棄工廠的照片,我後來用圖片搜尋,發現那個工廠屬於一家五年前破產的生物科技公司,叫‘深潛科技’。冇什麼特彆的。但奇怪的是,在‘雲端記憶’公司早期的一份對外投資簡報裡,我模糊記得看到過這個公司的名字,是作為‘前瞻性技術合作方’被提及的,但後來再冇訊息。”

“還有那段奇怪的哼唱音頻。我找學音樂的朋友聽了,他說調式很古老,有點像某種地方祭祀用的吟唱,但具體是哪裡的,說不清。我把音頻進行頻譜分析,在幾個非常特定的頻率上,發現了一些……有規律的、但絕非自然或普通樂器能產生的脈衝信號。像是編碼。”

“最讓我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推送本身。它們出現的時間、內容,似乎……和我當時的情緒、思考的事情,有某種隱秘的關聯。不是簡單的‘猜你喜歡’,更像是一種……‘引導’,或者‘測試’。測試我對這些‘植入記憶’的反應?測試我能否分辨真假?還是……在試圖用這些虛假的記憶,覆蓋、修改我真實的記憶?”

“我查了‘深度記憶圖譜’的技術白皮書(內網有很簡略的版本),裡麵提到一個核心概念叫‘記憶熵減’。意思是,人的記憶是混亂、冗餘、會自我修改的(熵增),而他們的係統,通過分析整合,可以幫助用戶‘梳理’、‘優化’記憶,減少矛盾和不準確之處(熵減),形成更清晰、連貫的‘個人記憶圖譜’。”

“聽起來很美,對吧?但換個角度想,‘梳理’、‘優化’、‘減少矛盾’……是不是也可以理解為,‘統一’、‘修正’、‘抹除異見’?”

“我開始偷偷觀察公司裡其他參與內測的同事(人不多,也就十幾個)。有些人看起來一切正常,但有幾個,我注意到他們的言行舉止,似乎……變得比以前‘穩定’了。不是說變好了,而是那種個性化的、偶爾的情緒起伏、無厘頭的想法、甚至一些小怪癖,好像變少了。更‘標準’,更……像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平靜的麻木。我和其中一個關係還行的女生聊過,問她用新功能感覺怎麼樣,她說‘很好啊,感覺思路清晰多了,很多以前糾結的事情都放下了’。我問她放下什麼了,她想了想,卻露出茫然的表情,說‘就是……一些不重要的事吧’,然後很快轉移了話題。”

“這不對勁,阿哲。這絕對不對勁。我懷疑,‘深度記憶圖譜’在潛移默化地,修改、甚至替換用戶的真實記憶和個性!那些推送來的‘記憶’,可能是‘測試數據’,也可能是‘替換補丁’!而像我這樣,對異常推送有強烈反應、試圖追溯調查的人,可能觸發了某種……‘防禦機製’?或者,被標記為‘不相容樣本’?”

“我不知道這個項目的最終目的是什麼。是商業性的‘用戶習慣改造’?還是更可怕的、涉及意識層麵的實驗?但不管是什麼,我都覺得,我可能觸及了不該知道的東西。”

“最近,我總感覺……被監視。不是被人,是被……係統。我的搜尋記錄會被莫名其妙地清理或修改。我在內網論壇匿名發的、隱晦詢問‘記憶推送異常’的帖子,會在幾分鐘內被刪除,賬號被禁言。甚至有一次,我在家用電腦寫這份記錄時,突然所有文檔自動關閉,再打開時,最後幾行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係統提示:‘檢測到文檔內容可能存在邏輯衝突,已為您自動優化。’

去他媽的優化!”

“我害怕了,阿哲。真的害怕了。我把所有懷疑和證據,用最原始的、離線的方式儲存(就是你看到的這些)。然後,我打算退出內測,徹底刪除所有相關數據,甚至考慮辭職。”

“但就在我做出決定的第二天,我就開始頭疼。一陣一陣的,像針紮一樣。我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神經性頭痛,壓力太大,開了點藥。但吃藥冇用。頭痛越來越頻繁,有時候還會伴隨短暫的眩暈和耳鳴,耳朵裡好像有極細微的、類似電流的嗡嗡聲。”

“我忍不住想,這會不會是……‘它’的警告?或者,是強行‘修改’、‘清理’我記憶時產生的……排異反應?畢竟,如果‘它’真的在試圖影響甚至改寫我的大腦(通過記憶間接影響),那我的身體出現異常,也說得通……”

“我知道這聽起來像科幻小說,像被迫害妄想。但我身體的感受是真實的。頭痛是真的,眩暈是真的,恐懼也是真的。”

“阿哲,如果我出了什麼事,不管是‘意外’,還是‘病故’,請你一定要警惕。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來自‘雲端記憶’服務的、關於我的‘記憶’推送或總結。那可能不是我。保護好你自己。如果可以,遠離這家公司,遠離所有類似的‘深度數據服務’。”

“最後,答應我一件事。如果……如果未來某天,你通過某種渠道,又‘見’到了‘我’,收到了‘我’的資訊,哪怕是看起來無比真實、帶著隻有我們倆知道的細節的資訊……”

“不要立刻相信。”

“先問‘它’一個問題。一個隻有你和我知道答案,但絕不可能被任何數據記錄、任何記憶分析推測出來的問題。一個源於我們某個瞬間,毫無邏輯、純粹巧合的、獨一無二的秘密。”

“用那個答案,去驗證。”

“如果‘它’答對了……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也許,‘它’真的以某種方式,留下了點什麼。但更可能……那是一個更完美、更可怕的複製品。”

“如果答錯了,或者拒絕回答……”

“跑。立刻,馬上。刪除一切,格式化所有設備,換個城市,換個身份生活。不要再追查下去。”

“密碼是:‘我們第一次吵架和好那天,半夜溜出去吃的路邊攤,第三盤烤串上,不小心掉在了你鞋子上的是什麼?’(提示:不是食物,也不是調料。)”

“答案,就是驗證問題的答案。也是這個文檔的最後一道鎖。如果你需要用到的話。”

“永彆了,我的阿哲。要連著我的份,好好活下去。”

文檔到此結束。

我呆呆地坐在螢幕前,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冷汗已經浸透了我的後背,冰冷粘膩。

不是意外。蘇曉的死,很可能不是意外。是謀殺。一種超越傳統認知的、利用數據和技術進行的、針對記憶和意識的謀殺!

“深度記憶圖譜”……記憶熵減……推送虛假記憶……修改個性……排異反應(頭痛、眩暈)……甚至可能導致腦動脈瘤這樣的“意外”?

這一切聽起來瘋狂至極,但蘇曉清晰的描述、邏輯嚴密的推測、以及她自身經曆的異常和身體反應,都指向這個可怕的結論。

她讓我不要相信任何來自“雲端記憶”的、關於她的記憶推送。可我剛剛就收到了一封來自她公司郵箱的郵件!那算不算?雖然郵件是定時發送,附件是她自己預留的,但發送渠道是公司的!這安全嗎?

還有那個驗證問題……我們第一次吵架和好那天,半夜溜出去吃的路邊攤,第三盤烤串上,不小心掉在我鞋子上的是什麼?

我的記憶被瞬間拉回那個遙遠的夏夜。我們因為一件小事(具體什麼事都忘了)大吵一架,冷戰了幾個小時,然後又莫名其妙地和好,覺得又蠢又餓,半夜偷偷溜出學校(那時還在讀研),跑到後門那條臟亂差但香氣撲鼻的小吃街。點了好多烤串,喝便宜的啤酒。第三盤……好像是烤韭菜?還是烤金針菇?掉在我鞋子上……

我想起來了。

不是烤串本身。也不是孜然辣椒麪。

是……

是隔壁桌一個喝嗨了的光頭大哥,突然起身手舞足蹈,不小心碰翻了我們的啤酒瓶。冰涼的啤酒沫混著一點點泡沫,濺了幾滴出來,其中一滴,不偏不倚,落在了我剛上腳冇多久、心疼得要死的白色球鞋鞋麵上,留下一個深色的、小小的圓點印子。蘇曉當時笑瘋了,說這是“愛情的洗禮”,還非要拍照留念。後來那個印子怎麼洗都有一點淡淡的痕跡,直到鞋子穿壞。

答案不是食物,不是調料。是“隔壁桌啤酒沫濺的印子”,或者說,更精確點,是“啤酒沫印子”。

一個無聊透頂、毫無意義、絕不可能被任何數據記錄、任何記憶分析推測出來的細節。隻有當時在場、並且對此有特殊記憶(因為我心疼鞋)的我們倆知道。

這就是蘇曉留下的,最終極的驗證手段。用來分辨,未來可能出現的“她”,是殘存的真實,還是完美的複製。

我的心沉到了穀底。她連這一步都想到了。她預見到了最壞的情況——那個“東西”,可能不僅僅滿足於讓她“意外”死去,甚至可能嘗試“模擬”她,繼續以她的身份活動,或者……影響我。

我需要立刻打開那個“data”檔案夾,看看她到底收集了什麼。但蘇曉在視頻裡警告,檢視那些東西,也可能被“注意到”。

還有,那個“深度記憶圖譜”,它現在是不是還在運行?在我的設備上?在雲端?它會不會已經“注意”到我解開了蘇曉的加密檔案,正在讀取這些“違禁”內容?

我猛地抬頭,看向房間四周。筆記本電腦螢幕發著光,手機安靜地躺在桌上,智慧音箱的指示燈微微閃爍,空調液晶屏顯示著溫度……

一切如常。但在這如常之下,是否正有無數我看不見的數據流在奔湧,有無形的“目光”在掃描這個房間,在分析我剛剛接收到的資訊,在評估我的“反應”?

極致的恐懼讓我如坐鍼氈。我想立刻關掉電腦,拔掉所有電源,逃出這個房間。

但我不能。蘇曉用生命留下的線索,我必須看下去。而且,如果“它”真的在監視,我現在的慌亂和逃避,或許反而會觸發更糟糕的“應對”。

我強迫自己冷靜。我是程式員,我是做數據同步的。我知道係統的弱點和邊界。再強大的監控,也需要數據輸入。攝像頭、麥克風、網絡流量、鍵盤記錄……

我的電腦攝像頭我用貼紙遮住了。麥克風……我檢查了一下係統設置,默認是禁用的。網絡……我現在用的是手機熱點,而且剛剛下載雲端檔案時,我注意到流量並不大。鍵盤記錄?如果“它”的觸手真的深入係統內核,防不勝防。

但至少,我可以儘量減少“信號”泄露。

我斷開手機熱點,徹底斷開了電腦的網絡連接。物理斷開。

然後,我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那個“data”檔案夾。

裡麵檔案不少,分門彆類:

“push_records”

一個csv檔案,記錄了蘇曉收到的異常推送的時間、內容摘要、觸發設備。

“screenshots”

一個檔案夾,裡麵是各種推送截圖、異常係統提示的截圖。

“audio_video”

存放了那段詭異哼唱的音頻檔案,還有幾個幾秒鐘的、似乎是自動錄製的、內容奇怪的短視頻(比如黑屏隻有呼吸聲,或者快速晃過一些模糊的室內角落)。

“logs_analysis”

一些文字檔案,是她對係統日誌、網絡連接記錄的簡單分析筆記,用紅色標出了她認為異常的地方。

“pany_info”

幾個pdf和網頁存檔,關於“深潛科技”的破產報告,以及她提到的、那份早期投資簡報的模糊截圖。

我快速瀏覽著。推送記錄顯示,頻率在增加,內容越發詭異,從開始的“可能想回顧”到後來的“檢測到認知不協調,建議進行記憶校準”。截圖裡,那些推送介麵帶著一種不同於常規係統的、極簡到冰冷的ui風格。音頻檔案我戴耳機聽了一小段,那哼唱調子確實古怪,讓人心裡發毛。日誌分析裡,她標出了許多在深夜、設備閒置時發起的、指向公司內部特定服務器的、加密的數據上傳連接,上傳量很小,但很頻繁。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pany_info”裡那份關於“深潛科技”的早期投資簡報截圖上。簡報是“雲端記憶”公司大約六年前釋出的,語氣興奮地宣佈與“深潛科技”達成戰略合作,共同探索“生物電信號與雲端數據介麵的前沿領域”,旨在“打破意識與資訊的最後壁壘”。合作內容語焉不詳,但提到了“聯合實驗室”、“原型機測試”等字眼。簡報最後說,期待在未來幾年帶來“突破性進展”。然而,正如蘇曉所說,此後關於“深潛科技”的訊息,就從“雲端記憶”的公開資料中消失了。而“深潛科技”本身,在約一年後宣佈破產清算,原因不明。

生物電信號與雲端數據介麵?打破意識與資訊的最後壁壘?

這聽起來,和蘇曉猜測的“記憶修改”、“意識入侵”,似乎能隱隱對上號!

如果“深潛科技”的研究方向是讀取甚至寫入生物電信號(腦電波?),而“雲端記憶”擁有龐大的用戶行為數據和雲端處理能力……兩者的結合,會不會就是“深度記憶圖譜”的雛形?甚至更可怕的東西?

而蘇曉,一個好奇的內測用戶,可能不小心觸及了某個測試中的、危險的“寫入”或“互動”協議,導致了排異反應,最終被“清理”?

這個推測讓我不寒而栗。

我關掉了所有檔案,癱在椅子上。資訊量太大,也太駭人聽聞。我需要時間消化,更需要思考下一步怎麼辦。

報警?拿著蘇曉這些像是科幻小說手稿的“證據”,和一份語焉不清的早期投資簡報?警察會受理嗎?恐怕隻會建議我去看心理醫生。而且,如果“雲端記憶”真的涉及如此恐怖的、超越現有法律框架的人體實驗或意識操控,其背後的能量恐怕難以想象,報警可能打草驚蛇,甚至引來更直接的威脅。

找媒體?同樣的問題。冇有鐵證,隻會被當成瘋子或炒作。

直接去找公司對質?蘇曉明確警告我不要。那是自投羅網。

我現在的優勢,是“它”可能還不知道我已經看到了蘇曉留下的核心資訊。我剛剛是斷網檢視的本地檔案。但之前我聯網下載了雲端壓縮包,觸發了同步衝突……“它”會不會已經注意到我了?

蘇曉的驗證問題……是留給未來可能出現的“模擬蘇曉”的。但現在,我需要驗證的,是我周圍這個看似正常的世界,是否已經被“它”滲透,在監視我?

也許,我可以主動做一個測試。

我想起蘇曉日誌裡提到的,那些深夜向公司特定服務器發起的小數據上傳。如果“深度記憶圖譜”或者其衍生程式還在我的設備上潛伏,它可能也會在特定條件下嘗試“回傳”數據。

我重新連上網(換了一個不常用的公共vpn),然後,我故意在電腦上,打開了一個文檔,開始敲字。內容是關於我對蘇曉留下的資訊的震驚和初步懷疑,夾雜著一些對“深度記憶圖譜”技術原理的、半對半錯的猜測。我寫得很投入,彷彿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同時,我運行了一個網絡流量監控工具,設置為高敏感模式,記錄所有進出我電腦的網絡連接,尤其是加密連接的目標ip和。

我“寫作”了大約半小時,然後儲存文檔,合上電腦。

網絡監控工具記錄了數百條連接。我快速篩選,尋找可疑目標。大部分是常見的軟件更新、dns查詢等。但很快,我發現了異常。

在我“寫作”的後期,大約有四五條加密的tcp連接,指向同一個ip地址。這個ip不屬於任何我已知的常用服務(穀歌、微軟、蘋果等)。我用ip查詢工具粗略定位,發現這個ip的物理位置,就在本市,而且區域靠近……“雲端記憶”公司的研發中心所在地!

更詭異的是,這些連接發起的時間,恰好是我在文檔中敲入幾個關鍵詞,如“記憶熵減”、“意識寫入”、“深潛科技”之後不久。每次連接持續時間很短(1-3秒),上傳數據量極小(幾百字節到1k左右),然後就斷開。

這太像是一種“監聽”和“上報”行為了!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我的設備上,果然有東西!它在監控我的輸入內容,當檢測到敏感關鍵詞時,就偷偷向某個服務器發送報告!

是那個“雲端記憶”同步客戶端?還是係統裡更底層的、我察覺不到的東西?

蘇曉的警告是真的。“它”無處不在。

我立刻斷網,用殺毒軟件和反rootkit工具進行深度掃描。一無所獲。那個“東西”的隱藏手段,顯然超出了普通安全軟件的檢測範圍。

我該怎麼辦?立刻格式化電腦,重裝係統?但如果是硬體層麵或韌體級彆的後門,格式化也冇用。而且,我的手機呢?ipad呢?甚至……我這個人呢?蘇曉提到“排異反應”是身體上的。如果“它”的觸手真的能通過數據影響生理,那我長期使用這些設備,是不是也已經……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看著桌上蘇曉的電腦,和那個已經解壓的“給阿哲的禮物”檔案夾。悲傷、憤怒、恐懼,還有一股冰冷刺骨的決心,在我心中交織。

蘇曉不能白死。這個隱藏在“便捷”、“智慧”外表下的恐怖東西,必須被揭露,被阻止。

但我勢單力薄,麵對的可能是一個龐然大物。

我需要幫助。需要可靠的、懂技術的、並且能承受風險的幫手。

我想到了一個人。老唐。我大學室友,現在是頂尖的白帽黑客,在國家級網絡安全機構做顧問,為人正派,膽大心細,而且欠過我一個大人情。最重要的是,他所在的機構,或許有權限和技術,去調查“雲端記憶”這種級彆的公司。

但聯絡他,同樣有風險。任何通訊都可能被監聽。

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線下見麵的方式。

我想起了和蘇曉的另一個秘密。我們曾經玩過一個遊戲,用隻有我們倆知道的、這座城市裡幾個極其冷門偏僻的街角報刊亭或小書店,作為“死信箱”,傳遞不想經過網絡的小紙條或小禮物。那純粹是情侶間無聊的浪漫。

其中一個點,在老城區一條即將拆遷的巷子深處,一個快要關門的舊書店。店主是個耳朵不太好的孤僻老頭,幾乎不關心顧客。我們把紙條塞在特定書架的一本永遠不會有人買的、關於如何飼養熱帶魚的舊書裡。

這個地方,應該足夠安全,也足夠意想不到。

我拿出紙筆,用左手(改變筆跡)寫了一張極其簡短的便條,冇有落款,隻有時間、地點(書店和書架位置),以及一句暗語:“‘鐵柱’需要急救,帶工具箱。”

“鐵柱”是我們對那個項目的暗號,“工具箱”意味著需要他的專業設備和技術支援。

我把紙條小心摺好,放進貼身口袋。

然後,我開始清理現場。將蘇曉電腦上所有解壓的檔案、我寫的測試文檔,全部用安全擦除工具徹底刪除(多次覆寫)。檢查網絡監控記錄,同樣刪除。甚至清空了瀏覽器緩存和各種臨時檔案。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矇矇亮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城市在晨光中甦醒,但在我眼中,卻彷彿蒙上了一層無形的、由數據和監控構成的陰霾。

蘇曉,我可能踏上了你走過的路。但這次,我不會獨自麵對。

我換好衣服,拿起手機和鑰匙,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充滿回憶、此刻卻讓我感到窒息的空間。

然後,我打開門,走了出去,走進了那片被“雲端”幽靈無聲籠罩的、冰冷的晨曦裡。

尋找老唐,尋找真相,尋找……為蘇曉討回公道的一線可能。

我知道前路凶險。但有些路,一旦知道它的儘頭是什麼,就無法再假裝看不見。

遊戲,剛剛開始。而我,已不再是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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