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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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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第791夢-晨光裡的溫馨

懿哥夢 · 何玄君

簷角的銅鈴被風拂得輕響時,我正將八仙桌搬到院心那棵老槐樹下。

青磚地還帶著夜露的涼,木桌腿壓過幾叢苔蘚,留下淺淡的濕痕。

妻子從屋裡出來,手裡搭著塊靛藍粗布,見我正往石臼裡搗新收的綠豆,忍不住嗔怪:“這日頭才爬過屋脊,就熱得人想脫衣裳了。”

我笑著冇接話,往石臼裡添了把冰糖。

孩子們早搬了小馬紮圍在桌邊,小女兒伸手去夠竹籃裡的油餅,被妻子拍了手背:“等爹調完酸梅湯。”

她鬢角的碎髮被晨光染成金紅色,倒像是去年在潘家園淘來的那幀舊照片——穿旗袍的女子站在四合院的藤架下,身後的日頭也是這樣,把青磚地曬得泛出暖融融的光。

酸梅湯倒進粗瓷碗時,泛起細密的氣泡。

孩子們捧著碗吸溜的聲響,讓院牆外賣花人的吆喝都變得遙遠。

老槐樹的影子斜斜鋪在桌麵上,將醬菜碟、小米粥碗都切成了明暗兩半。

幼時聽祖父說,從前旗人家裡吃早茶,總要在院裡擺開八仙桌,老太爺坐著太師椅,小輩們垂手站在一旁,等丫鬟用銀匙把粥舀進玉碗裡。

“發什麼呆?”妻子遞來一碟剛蒸好的糖糕,熱氣在晨光裡凝成白霧,“你總說喜歡這‘清朝的太陽’,我看是喜歡這慢悠悠的勁兒。”她這話倒是說中了。

城裡的早餐總像趕火車,豆漿灌進紙杯,包子捏在手裡,等紅燈的間隙就得吞進半飽。

哪像此刻,日頭一寸寸挪過桌麵,把孩子們的影子從短拉得長,蟬鳴從起初的零星幾聲,漸漸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兒子忽然指著牆頭喊:“看那隻鴿子!”

灰鴿子撲棱棱落在脊獸上,尾羽掃過黛瓦上的青苔。

《燕京歲時記》裡是這麼寫,清末民初的旗人子弟,清早常提著鳥籠在衚衕裡遛彎,碰見相熟的便駐足閒聊,早飯就打發小廝回家取來,蹲在牆根下也能吃得香甜。

那時的太陽,大約也像今天這樣,不慌不忙地漫過青磚灰瓦,把尋常日子曬得有滋有味。

妻子將剝好的雞蛋塞進孩子們手裡,自己拿起塊油餅慢慢嚼著。

她穿的棉布褂子是前幾日在布莊扯的料子,靛藍底色上織著細白的纏枝紋,倒有幾分似舊年畫裡女子的衣飾。

風從街門的縫隙裡鑽進來,掀動桌布的一角,將酸梅湯的清冽、糖糕的甜香都卷在一起,混著老槐樹的清香,漫過整個院子。

日頭漸漸爬到頭頂,青磚地開始發燙。

孩子們早跑冇了影,想來是躲進廂房看連環畫去了。

妻子收拾著碗筷,忽然說:“去年去頤和園,見著湖邊的石桌石凳,倒和咱家這桌凳有些像。”

我望著她彎腰的背影,明白自己迷戀的哪是什麼“清朝的太陽”——不過是這晨光裡的人間煙火,是粗瓷碗碰撞的脆響,是家人閒坐時的細碎話語,是時光慢下來的模樣。

簷角的銅鈴又響了,這次帶著午後的慵懶。

我把八仙桌往樹蔭裡挪了挪,看妻子端著空碗走進廚房,白牆上映出她晃動的身影。

遠處的蟬鳴還在繼續,日頭正烈,卻不妨礙這尋常日子,像老照片裡的光影,在心底慢慢沉澱成溫暖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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