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他承認是故意想表現一下
於真兒看向程恬和王澈的目光裡,充滿了由衷的敬佩。
然而,坐在她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蘇文謙,臉色卻有些微妙。
他今日是被於真兒硬拉著一起來的,否則對於長平侯府之人,他隻會敬而遠之。
如今他聽到夫妻二人一唱一和的講述,還看到王澈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心中那股不快,便越發明顯起來。
他想起了數月前在布莊前那次偶遇。
那時的王澈,不過是金吾衛裡一個極不起眼的底層武官,穿著一身半舊的粗布衣服,在自己麵前,明顯十分侷促,甚至不敢抬頭與他對視。
那時的蘇文謙,雖然態度溫文爾雅,但心中自有清高,看待王澈多少帶著點俯視的意味。
可……現在呢?
他垂下眼簾,盯著杯中起伏的茶葉,不知在想些什麼。
王澈將蘇文謙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忽然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曾幾何時,在他還是那個默默無聞、前途渺茫的金吾衛隊正時,麵對蘇文謙這樣清貴斯文、前途光明的世家公子,他內心是何等自卑和羨慕,總覺得對方高高在上,自己難以企及。
可如今,他已是正七品上的金吾衛中侯,掌管一坊治安,經曆過朝堂風浪,與禦史、將軍乃至權宦當麵交鋒過,再回頭看蘇文謙,忽然發現,對方身上那層“清貴”的光環,似乎淡去了許多。
讓他能夠以一種更為平和,甚至略帶審視的目光,來看待這位昔日的羨慕對象。
於真兒聽到最後化險為夷,她才長長舒了口氣,再次真心實意地誇讚起夫妻二人。
王澈被於真兒這麼一誇,臉上微熱,心中卻感到自豪。
他看了一眼身旁微笑的程恬,介麵道:“於娘子過獎了,保護娘子,為嶽家辯白,本就是我分內之事。昨日情勢雖險,但我與娘子始終同心,所幸蒼天有眼,奸人伎倆未能得逞,侯府的冤屈,總能昭雪。”
他承認,他是故意想在於真兒夫婦麵前表現一下的。
但這倒並非炫耀,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無法控製的流露。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仰望所有人的小人物了,他能與妻子一起,麵對滔天巨浪。
這種心態的轉變,讓他整個人都煥發著一種內斂自信的光彩。
蘇文謙臉上依舊保持著溫和有禮的微笑,但那雙眼眸深處,卻極快地閃過一抹不快。
一直暗中留意著蘇文謙神色的王澈,正好瞥見他那副欲言又止,嘴角微微下撇的彆扭神情。
王澈心中忽然有些恍然,又有些感慨。
原來,換個角度看,當彆人心裡不舒服、卻又強自掩飾的時候,表情是這樣的明顯嗎?
當初在布莊前,自己拚命隱藏自卑與窘迫,在蘇文謙眼中,大概也曾是如此清晰吧?
王澈回想完,忽然有種奇妙的釋然感。
他意識到,他的心境和位置,已經與過去截然不同了。
他不再需要仰望誰,也不需要為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
他憑著自己的努力,更因為有恬兒在身邊,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擁有了足以保護家人、甚至能在關鍵時刻發聲的力量。
他自己走過的路,經曆的事,纔是他此刻能夠氣定神閒坐在這裡的真正底氣。
而這份底氣,並不是一襲永遠乾淨整潔的青衫所能給予的。
想通了之後,王澈心中那份淡淡的自得,慢慢沉澱為一種更加堅實的責任感。
他不再刻意去看蘇文謙,而是將目光轉向正在閒談說笑於真兒和程恬,心中一片平和。
於真兒又興致勃勃地討論起那匹白鹿祥瑞,說一定要去玉真觀親眼看看,程恬笑著應和。
蘇文謙也重新調整好了表情,適時地插言幾句,依舊是那位風度翩翩的蘇公子。
隻是,有些東西,到底是不一樣了。
又說了一會兒話,於真兒便起身告辭,說要去玉真觀。
程恬拉著她的手,道:“你風寒纔好,身子還虛著,玉真觀在城外,山風又大,這一來一回折騰,萬一你再受了涼,豈不是讓真人擔心?他老人家若是見你病容未消就跑去,怕不是要親自開一劑更苦的藥給你灌下去,好好數落你一頓。”
想起師傅熬製的那又黑又苦的湯藥,於真兒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恬兒你說得對,那我過兩日,等身子再好些,天氣也暖和點,再去看他老人家。”
於真兒被程恬好一番勸說,終於還是被勸住了,冇有立刻風風火火地往城外玉真觀跑。
那裡隨時都能去,也不急在這一時。
程恬笑著點頭,又囑咐了她幾句注意保暖,這才和夫君一起,將於真兒夫婦送上了馬車。
看著馬車緩緩駛離巷口,於真兒還從車窗探出頭來,用力朝他們揮手,程恬也含笑迴應。
王澈隨口道:“長清真人想必也會唸叨她,不過看於娘子的性子,在家怕是閒不住,過兩日定然要去。”
程恬想起於真兒說起師傅熬藥極苦,不由得莞爾:“真人雖然疼她,但管束也嚴,她若不好利索就去,少不得要被按著喝上幾碗苦藥。”
直到馬車拐過街角,兩人才一起往回走。
院門一關,將深秋寒意隔在了外麵。
程恬看向身側的王澈,見他神色如常,但眉宇間似乎還殘留著一股意猶未儘之色,不由得抿嘴一笑。
她輕聲打趣道:“郎君今日似乎比往日更加精神些。”
王澈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故作鎮定道:“有嗎?許是……昨晚睡得不錯。”
他故意轉移話題:“不過,今日蘇公子似乎興致不高?”
程恬瞥了他一眼,帶著一絲戲謔反問道:“怎麼,郎君如今開始在意蘇公子的心情了?”
王澈摸了摸鼻子:“那倒不是,隻是覺得,換了個位置再看,許多人和事,果然大不相同了。”
程恬也不戳破,隻道:“蘇公子是弘文館校書,文采斐然,郎君今日與他說話,倒是有來有往,頗有章法。”
她這是點出了,王澈今日在蘇文謙麵前那份刻意的表現。
王澈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訕笑道:“哪有,隻是見著故人,多說兩句罷了。”
程恬再次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