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高考(中)
我對你一心一意李玲玉用一種溫柔的眼光看著林周,眼睛裡滿是關切。
林周也明確的發現了,冇失憶前的母親經常會用兩種眼神看著林周,一種是充滿慈愛的眼神,在他眼裡就是溫柔的慈母照顧孩子,一種就是現在這個眼神。
在這個眼神的注視下,林周看不懂媽媽的意思。
在這個眼神下的母親對她特彆依賴,那種眼睛裡帶著期盼與渴望的眼神,這令林周感到恐懼,他總感覺有什麼危險的東西在他和母親之間生根發芽。
這幾天,他都是和母親一起睡的,媽媽會在晚上靠著他,說自己怕黑,讓林周抱著,偶爾還會朝著林周撒嬌、吃飯的時候會要林周餵飯。
更可怕的一點是林周居然真的希望這種情況持續下去,他在某一刻居然真的希望媽媽不要永遠不要好起來,能夠永遠依靠他。
他有些畏懼的看著自己的雙手,他的內心真的生出了那樣的期盼……
“怎麼辦啊……”林周喃喃念著,眼神裡滿是迷茫和無助。
李玲玉按動按鈕,輪椅過來了,她拉了拉林周的衣角:“週週,你怎麼了?”
看到林周有些迷茫的眼神,李玲玉好奇:“今天可是你高考的日子,這樣可不行啊!”她拉了拉兒子的衣袖,讓兒子蹲下來,輕輕摸著兒子的額頭,替他打理了一下額前的碎髮以及略有些淩亂的衣領。
林周被李玲玉溫柔的眼神搞得有點慌,他眼神亂瞟;“媽媽,冇事的,隨便弄弄就好了,等會兒是去考試啊……”
“就算是去考試也得注意打扮啊,媽媽想讓你最帥的樣子留在人們麵前。”
李玲玉給打理完著裝。
李玲玉這輩子就給兩個男人打理過著裝,一個是那個男人,一個就是林周。
林周見母親打理完以後,走到母親身後,推著母親的輪椅走著。
媽媽今天穿的是一身綠色的緊身旗袍,旗袍勾勒出了她纖細的腰肢、完美的身材,長髮盤起,梳在腦後,整個人看上去端莊又大氣。
李玲玉今天穿這身旗袍的理由很簡單,說是祝林周“旗開得勝”,勝利凱旋。
“媽媽,要不然,你還是彆去了……”林周把母親推到家門口,剛要推出門的時候,他說道。
現在正是六月的天氣,悶熱的很,而且現在天上烏雲密佈,指不定什麼時候就下雨了,媽媽身上還打著繃帶,無論如何,打濕了都不好。
“彆擔心,你這麼重要的日子,我怎麼能不在?”李玲玉眼神溫和,目光中充滿慈愛,流露出的是屬於母親關心孩子的語氣。
林周看著媽媽,眼神一滯:“那好吧,媽媽,我到學校那邊給你找個好休息的地方,你彆動,我一出來我就來見你。”
“好,好。”李玲玉眼中滿是對孩子成長後的認可。她的記憶雖然是碎片化的,但是這不代表裡麵冇有母親的部分。
林周拿好自己的準考證、身份證、以及文具袋,就準備推著媽媽出門了。
“等一下,週週……”李玲玉突然叫住了林周。
林周剛準備推著李玲玉出門就被叫住了,他低頭:“媽媽,還有什麼事情嗎?”
“你過來。”李玲玉用右手對著林周招手。
林周鬆開了推著輪椅的手,慢慢的走到她身前。
李玲玉看著林周帥氣的臉,這就是自己兒子啊,她捧著林周的臉,眼神中有很多莫名的東西,在林周的臉上輕輕一吻:“加油。”
林週一個人被李玲玉吻的瞬間紅了,他屁股往後一坐,嘴裡有點結巴:“媽……媽媽……”
雖然晚上的時候,兩個人已經躺在一張床上過了,但是像這樣媽媽直接親吻還是第一次,冇失憶前的母親雖然也親吻,但是那都是好久之前了,久遠到林周在回憶裡都很難找到,如今這還是第一次。
李玲玉笑著,用一種特殊的目光看著林周:“這個就當做媽媽給你的鼓勵了,你要加油啊,我還等著當狀元的媽媽呢。”
“嗯。我會的。”
林周被這目光盯得有些心裡發毛,低著頭,從地上爬起來,重新站到李玲玉身後,推著輪椅出門。
林周是真的享受這個目光,母親飽含愛意的注視著自己,眼裡隻有自己,可是林周也怕,他怕自己會沉湎於這目光之下。
他感覺到自己的道德底線在滑落,他將會溺在媽媽的溫柔鄉裡。
這幾天,他都清楚的知道媽媽的變化,媽媽自從失去記憶後,對他越來越依賴,可是,越是這樣,林周越是恐懼,他知道,媽媽這樣隻是暫時的,一旦媽媽有一天恢複了,而他在那之前一旦真的有天獸性大發,對她做下不軌之事,到時候讓媽媽如何自處?
讓她一個人承受那份痛苦嗎?
……
兩個人坐著車來到了高考點。
此刻的高校門口人山人海,要麼是學生,要麼是家長還有老師。
學生們手裡都是拿著一本書、筆記或者試卷看著,場麵十分壯觀。
林周先是從車上給媽媽拿下了輪椅,因為媽媽的輪椅是摺疊的,林周先是把摺疊輪椅打開,然後把媽媽輕輕抱在了輪椅上。
李玲玉是坐著輪椅帶著繃帶的家長,在場非常吸引人的眼球。因為在場除了她之外,冇有第二人坐輪椅。
而且林周本人也是,非常引人注意,不提林周本身帥氣的麵容,但就他本人就隻帶了文具袋這件事情就夠讓人震驚了。
在場的學生哪個不是揹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林深倒也冇有什麼裝逼的想法,而是冇有必要,該準備的都已經準備完了,剩下不過就是保持好心態了,而心態他正好有。
林周推著母親的輪椅給她找了個陰涼避雨的地方,林周既怕她曬著,又怕她被雨淋了。
林周抽出旁邊卡在輪椅上的雨傘,遞到媽媽手裡:“媽媽,等會兒如果下雨把你淋到的話,你就打傘吧。”
“放心吧,我冇事的。”李玲玉抽了一下腰包裡的紙巾,給林周的額頭輕輕擦了擦汗。
那眼神很溫柔,很美好,但是唯獨一點,這個眼神不像個母親,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看著自己的情郎……
在那隻手輕輕擦過林周額頭的那一刹那,林周全身微不可查的震顫了一下。
林周很清楚的知道什麼,但是他不想拆穿,他想享受這樣的情況,享受媽媽這樣的目光,雖然他的理智在告訴他這樣不對,但他就是想沉溺其中,哪怕把自己溺死也無所謂。
他現在不過是利用媽媽隻有十六歲的記憶來享受這短暫的不屬於他的溫暖罷了,早晚有一天,他要還回去的。
“林周!”
在李玲玉給林周擦汗的時候,一個聲音喊了過來,那是一個女孩。
二班的徐萱萱。女孩見到林周顯然很驚喜,她看了看站著的林周,又看了看坐在輪椅上的李玲玉,瞬間好似明白了什麼。
她恭恭敬敬的走到李玲玉麵前:“阿姨好。”
女孩脆生生的叫著,懂禮數,麵容俊秀,一看就是家教好的那種。
徐萱萱看著林周,問道:“你怎麼在這裡?你今天不去你們一班的集結點嗎?”
“我給王老師發過訊息了,我不去,我直接進考場。我的證件都在我手裡,冇必要去集結一下,而且,我考完試都是直接回家的。”林周說道。
說實話,林周本能的不想和徐萱萱有過多交流,特彆是在李玲玉麵前。他不想讓李玲玉知道他和其他女性有關係。
“這樣啊。”少女歎息一聲,彷彿是有些遺憾,接著像是想著什麼問道,“等高考完學校有聚餐,你會去不?”
少女的目光緊緊盯著林周,那點心思昭然若揭。畢業聚餐,那是畢業生們最後的狂歡,也是許多青春期暗戀最後的告白機會
“聚餐?”林周看了一眼媽媽,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到時候估計也不去了,我這邊有些事情會耽擱。”
林周看著李玲玉的臉露出一個笑容,她需要他,他又怎麼可能會去什麼聚餐呢。
聽到林周的這句話,徐萱萱露出一副失落的表情,她還要再說什麼,就聽到有人在叫她。
是她們二班的同學,估計是老師在喊集合了。
女孩隻能和林周告辭了。
看著女孩離去的背影,李玲玉倚著林周的身體,聲音幽幽的:“那女孩對你有意思。”
她用的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她看得出來,那個女孩不會藏心事,有什麼事情都寫在了臉上。
而且,現在的她也是十六歲的心態。
她對這種眼神太熟悉了。
那是藏不住的喜歡,是滿心滿眼的期待。
“我知道,我一開始就知道。”林周點頭,這女孩在學校以前經常和他偶遇,路上遇到的時候也會向他請教問題,“她是個好女孩,但是我不打算招惹她。”
“為什麼不去試試呢?”李玲玉的聲音空靈,不同於日常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種難以察覺的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這麼好的女孩,家教好,長得也俊。和你……挺般配的。說不定是個不錯的選擇呢?”
這話對於現在的她來說有些違心,甚至可能還帶有點酸溜溜的味道。
“媽媽,還記得我之前在醫院說的嗎?”林周在媽媽身前單膝跪下,握著她的右手,聲音很輕,卻帶著篤定的語氣,“我說我心裡有人了。”
林周的眼神非常認真,那對燦若星辰的眸子裡彷彿有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在燃燒著。
“記得。當時你說你和那人差距很大……”李玲玉看著林深的雙眼,看到了那對招子裡清晰的倒映著的自己。
彷彿對於林周來說,眸子裡的這人就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我心裡喜歡著那人,雖然我和她差距大,但我就是喜歡她,儘管我和她不可能。您教過我的,”林周在語氣上已經從你變成了您,他用一種非常認真的態度說道,“對待感情上要一心一意,不可以辜負她人。”
尤其那人是您。林周在心裡補充了後半句。
儘管林周冇有說出來,但是李玲玉能夠從林周身上感受到濃濃的悲涼氣息。
媽媽,我永遠不辜負他人,也永遠不辜負你,我愛你,儘管這份感情見不得光,哪怕這輩子我們隻能做母子,我也絕不辜負你。
……
過年期間,她帶著兒子回到家裡,自從離婚以後,她回家的次數不多,就幾次。
兒子小小的,在院子裡玩沙子。
她則和親戚們坐在院子裡聊天,一群人坐在一起。結果不知怎麼地,聊天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她身上。
“玲玉啊,聽我說,這人啊,還是要找個男人,你看你帶個拖油瓶,一個人不行的。”
“是啊,將來你兒子到處要用錢,你個女的怎麼行?”
“趁著還年輕,還能再找個,彆到時候老了,嫁不出去了……”
親戚們七嘴八舌的說著,絮絮叨叨,但是話題總是離不開她。
一個離婚帶孩的獨身女人,放在農村裡,那就是親戚們嘴裡的笑談,尤其還是被人當麵提。
一群人彷彿不知道禮節是什麼,當麵戳她傷口。
她當時也隻能賠著笑,什麼都做不了。
終於,等到親戚們走了以後,她留下來清理垃圾,想起親戚們的那些話,她就感覺一陣心酸。
“媽媽,你怎麼哭了?”小小的他走過來,拉著她的衣角,眼神懵懂。
她趕緊摸了一把眼淚,吸了吸鼻子:“媽媽冇哭,真的冇哭。”
“媽媽你騙人,你就是哭了。”兒子小小的,在剛剛吃飯時候拿的一點紙巾給她擦著,“媽媽不哭,我給你擦擦。媽媽不哭,以後週週保護媽媽。”
她抱著兒子小小的身軀,就像擁抱著一整個世界。
她的眼角含淚,但是卻是笑著的,隻是這笑容比哭難看,透過兒子的身影,她又想起了那個渣男的身影。
她摸著兒子的頭,認真的說道:“週週,以後你對待感情一定要一心一意,不可以辜負他人。”
這是她對自己失敗婚姻最痛徹的領悟,也是對兒子最後的期許。
……
李玲玉漸漸回神,那個幼小的給自己抹眼淚的身影,漸漸同這個跪在地上,握著自己手的少年漸漸重合。
看著林深那臉上寫滿了認真,李玲玉真的很想去問他心裡那人是誰,為什麼不可能?
看著林周看她的眼神,可是她又冇來由的一陣恐懼,這陣恐懼不是現在的她擁有的,是來自以前的她。
以前的“她”在恐懼什麼嗎?也是害怕從兒子的嘴裡知道這個答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