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廢棄的舊時代重型機械工廠深處，鏽蝕的巨型機床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盤踞在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來自中央區域臨時搭建的全息投影裝置，淡藍色的光線勉強照亮了圍坐成圈的十幾道身影。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機油與潮濕黴菌混合的刺鼻氣味，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警惕，袖口或衣領處隱約可見“我們不需要上帝”運動的隱秘標識——被劃掉的光環圖案。

凱斯特坐在人群中央，褪去了實驗室裡的油汙防護服，換上了一身深色的耐磨工裝，淩亂的頭髮被簡單梳理過，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他麵前的全息投影台上，懸浮著“掃描器”的簡化模型，光影流轉間，勾勒出精密的結構輪廓。這是他與“我們不需要上帝”運動激進派係的第一次正式會麵，也是他為籌集資源邁出的最危險一步。

“我知道你們一直在抗爭。”凱斯特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抗爭那些打著‘先知’旗號的集權者，抗爭那些將你們視為螻蟻的統治者，抗爭這個被超自然力量扭曲的、不公的世界。”他操控投影，畫麵切換成灰石避難所居民排隊領水的憔悴身影，切換成“中心”駐軍掠奪資源的囂張場景，切換成陳序被信徒追捧的全息影像。

“但你們的抗爭，太無力了。”凱斯特的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沉重，“遊行、抗議、零星的破壞……這些都無法撼動根源。根源是什麼？是那個被捧為‘先知’的陳序，是他那能扭曲現實的超自然力量！隻要他存在，‘神權’的陰影就永遠不會消散，‘中心’就能永遠借他的名義壓榨你們，你們永遠隻能在絕望中掙紮。”

人群中傳來幾聲壓抑的低吼，有人攥緊了拳頭，眼中閃過強烈的仇視——這些激進分子大多是被“中心”壓迫得家破人亡，或是對陳序的“神權”統治深惡痛絕的人，凱斯特的話精準戳中了他們的痛點。一位身材魁梧的激進派首領冷哼一聲：“凱斯特博士，我們知道你是舊時代的天才，也知道你一直在研究對抗陳序的方法。但光說這些沒用，你需要我們的資源，我們需要能真正改變現狀的力量。你能給我們什麼？”

“我能給你們斬斷枷鎖的機會。”凱斯特的眼神驟然變得堅定，投影畫麵切換成“掃描器”定位“現實介麵”的模擬動畫，“這是‘現實結構掃描與乾涉器’，我的團隊正在研發的核心裝置。它能精準定位陳序力量的源頭——我稱之為‘現實介麵’，找到它，我們就能用科技的力量，阻斷甚至摧毀這個介麵。”

他頓了頓，丟擲了早已準備好的誘人圖景：“想像一下，沒有‘先知’的意誌操控，沒有‘神權’的壓迫，我們回到一個純粹的、由物理法則主導的世界。不需要等待‘先知’的憐憫，不需要乞求‘中心’的施捨，用我們自己的智慧和科技，就能掌控自己的命運，奪回屬於人類自己的世界！這纔是真正的‘變革’，是你們一直追求的自由！”

這番話像一顆火星，點燃了人群中的情緒。原本的警惕漸漸被狂熱取代，有人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用科技對抗‘神權’，這纔是我們該走的路！”“隻要能擺脫現狀，我願意付出一切！”激進派首領的眼神也漸漸動搖，他盯著投影中的裝置模型，沉聲問道：“研發這東西，需要什麼？我們能提供的資源有限。”

“我需要稀有金屬、高純度能源晶體、精密的量子元件，還需要多個隱秘的建造場地。”凱斯特立刻列出需求，語氣誠懇，“這些資源單靠我的小團隊無法獲取，但你們在地下網路中根基深厚，能聯絡到被‘中心’壓迫的各個地下團體。我希望我們能合作——你們為我籌集資源、提供場地，我負責研發裝置。一旦成功，我們所有人都能擺脫‘神’的陰影。”

他刻意隱瞞了關鍵資訊，隻字未提“邏輯湮滅彈”的存在，更沒有說明這種武器可能引發的全球性風險——那些被他標註為“特殊乾涉元件”的研發內容，本質上是能直接引爆“現實介麵”、可能導致大範圍邏輯崩潰的毀滅性武器。在他看來，這些激進分子隻需要知道“能推翻現狀”就足夠了，過於殘酷的風險真相，隻會動搖合作的根基。

合作很快達成。激進派勢力開始調動所有地下資源，為凱斯特籌集所需的稀有材料和精密零部件，同時在不同區域的廢棄設施中，為他搭建了六個分散的秘密建造點——這樣既能規避“中心”和觀察會的偵查，也能加快元件的建造進度。凱斯特的團隊被拆分，核心成員分別前往各個建造點，指導激進分子組裝“掃描器”的不同元件，每一個元件的圖紙都被加密處理，隻有凱斯特和核心成員掌握完整的技術邏輯。

夜色中，一輛輛裝載著零部件的改裝車輛，在激進分子的護送下，穿梭於城市廢墟與地下通道之間。廢棄的工廠裡，焊機的火花照亮了一張張狂熱的臉龐，零件組裝的碰撞聲在黑暗中回蕩。沒有人知道，他們正在建造的，不僅是對抗“神權”的武器，更是可能將整個世界拖入更大混亂的“潘多拉魔盒”。凱斯特站在其中一個建造點的監控螢幕前，看著各個元件的建造進度，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與決絕——為了“凈化”現實，任何風險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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