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週四的清晨,實驗高中彷彿還未從夜的沉睡中完全蘇醒。一層薄薄的、乳白色的秋霧如同輕紗,溫柔地籠罩著校園,模糊了教學樓稜角分明的輪廓,也潤濕了道路兩旁已然泛黃凋零的草木。空氣裡瀰漫著深秋特有的、清冽而潮濕的氣息,吸入肺腑,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卻也催人清醒。
夏語如同往常一樣,踏著晨讀預備鈴響起前的最後幾分鐘,準時出現在了高一(15)班教室門口。他的步伐依舊穩健,肩頭卻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許霧氣凝結成的細微水珠,在教室明亮的日光燈下閃爍著微光。
他習慣性地走向自己的座位,然而,目光所及之處,卻讓他感到一絲不同尋常的違和感——旁邊那個屬於吳輝強的座位,竟然是空著的。
桌麵上乾乾淨淨,沒有像往常一樣攤開著等待緊急補抄的作業本;椅子也規規矩矩地推進了書桌下方。整個位置透著一股罕見的、近乎冷清的空曠感。
夏語停下腳步,微微蹙了蹙眉。這太不尋常了。吳輝強那傢夥,堪稱班級裡的“補作業釘子戶”,幾乎每個早晨都會雷打不動地出現在這裏,與時間賽跑,上演“極限補救”的戲碼。他的缺席,讓這個原本喧囂嘈雜的清晨角落,顯得格外安靜,甚至…有些寂寥。
夏語一邊放下書包,從裏麵掏出今天早讀需要的語文課本和英語單詞表,一邊下意識地低聲唸叨:“這小強…一大早跑哪裏去了?難道是昨晚溜出去上網,玩得太嗨,導致今早起不來,現在還癱在宿舍床上?”這個猜測似乎最符合吳輝強一貫跳脫的作風,但不知為何,夏語心裏隱隱覺得,或許並非如此簡單。
就在他放下課本,準備再朝門口張望一下的時候——
“呼——哧——呼——哧——”
一陣急促而粗重的喘息聲伴隨著淩亂的腳步聲,猛地從教室後門方向傳來。
下一秒,一個身影如同被點燃的炮仗般,“嗖”地一下沖了進來,帶起一陣微涼的風。不是別人,正是剛剛被夏語唸叨的吳輝強!
隻見他滿頭大汗,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打濕,一綹一綹地貼在腦門上,臉色因為急速奔跑而漲得通紅。他幾乎是踉蹌著撲到自己的座位旁,一把拉開椅子,一屁股癱坐下去,身體因為劇烈的喘息而大幅度地起伏著。
他甚至來不及順口氣,就猛地伸出右手,一把緊緊攥住了夏語的手臂,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他抬起頭,胸口劇烈起伏,眼睛瞪得溜圓,看著夏語,張著嘴,試圖說話,卻因為氣息太過急促,隻能斷斷續續地擠出零碎的詞語:
“老…老夏!你…你那個…你那個文學社…的帖子…出…出大事了!”
他的聲音嘶啞而急切,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的,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慌和擔憂。
夏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狀態和沒頭沒腦的話弄得一愣,心頭猛地一緊。他反手握住吳輝強冰涼汗濕的手腕,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眉頭緊緊皺起,語氣急切地追問道:“你說什麼?慢點說!什麼出事了?哪個帖子?出什麼事了?”一連串的問題從他口中丟擲,一種不祥的預感迅速攫住了他。
吳輝強被夏語抓住手腕,似乎稍微鎮定了一點。他用力深呼吸了幾次,努力調整著自己混亂的氣息,胸腔依舊起伏得厲害。幾秒鐘後,他終於勉強穩定住呼吸,但臉色依舊難看,語氣沉重而清晰地說道:
“我說…你那個文學社的宣傳帖!就是程硯他們搞的那個!出事了!被人惡意刷屏了!你…你趕緊上貼吧看看!快點!看看就知道發生什麼了!”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焦急和一種“你快看,看了就明白”的緊迫感。
夏語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立刻放開吳輝強的手,沒有絲毫猶豫,迅速從褲袋裏掏出手機。他的動作因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而略顯急促。解鎖螢幕,手指飛快地點開那個熟悉的學校貼吧圖示。
APP載入的短短幾秒鐘,此刻卻顯得異常漫長。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頁麵終於重新整理出來。根本不需要費力尋找,那個原本屬於文學社、標題為【實驗高中文學社全新啟航!帶你走進文字背後的世界!】的帖子,竟然被管理員置頂了!但這種置頂,絕非好事,通常意味著出現了需要廣泛關注或嚴重處理的異常情況。
夏語的指尖有些發涼,他點開了那個帖子。
首先映入眼簾的,依舊是程硯他們精心編輯的、關於文學社介紹和活動預告的正規內容。然而,再往下拉——
如同被狂風暴雨肆虐過的田野,帖子下方的回復區,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層層疊疊的新留言!這些留言像是一夜之間瘋狂滋生的毒蘑菇,數量多得驚人,幾乎淹沒了原本那些正常的、表示期待和支援的評論。
而留言的內容,更是觸目驚心,不堪入目!
【驚爆!文學社社長夏語表麵光鮮,實則私生活混亂!腳踏兩隻船!】
【實錘了!夏語一邊吊著廣播站站長劉素溪,一邊又跟文學社內部某林姓學妹曖昧不清!】
【左擁右抱,時間管理大師啊!佩服佩服!】
【知人知麵不知心!沒想到他是這種人!】
【心疼劉學姐!被渣男騙了!】
【那個林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吧?明知人家有女朋友還往上貼?】
【渣男滾出實驗高中!】
【人渣!欺騙感情!】
各種充滿惡意、臆測和人身攻擊的言論,像骯髒的泥水一樣潑灑在螢幕上。有些話語極其汙穢,甚至帶著侮辱性的詞彙。雖然明顯能看出有很多條已經被刪除,留下空白或“該評論已被管理員刪除”的提示,但剩下的數量依舊龐大,而且新的惡評似乎還在不斷地冒出來,重新整理一下就能多出幾條。
夏語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指僵在螢幕上方,血液彷彿在那一刻凝固了。他死死地盯著那些不斷滾動的惡毒文字,胸腔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一股冰冷而憤怒的情緒迅速蔓延開來,幾乎要衝破他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一旁同樣臉色發白、緊張地盯著他的吳輝強,聲音因為極力剋製而顯得有些沙啞:“這些留言…是什麼時候開始冒出來的?”
吳輝強嚥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是…是昨天晚上!大概晚自習結束之後沒多久就開始出現了。一開始隻是零星幾條,沒人注意,後來就像病毒一樣,突然爆髮式地增長,刷都刷不完!”
“學生會和貼吧的管理員呢?”夏語的聲音更冷了,“他們沒有第一時間處理?沒有刪帖?”
吳輝苦著臉,攤開手,表情充滿了無奈和憤慨:“刪了!怎麼沒刪!聽說學生會紀檢部和貼吧管理組的人昨晚連夜都在加班刪帖!但是…但是太多了!刪帖的速度根本趕不上他們發帖的速度!而且很多都是新註冊的小號,封都封不完!你現在看到的這些…”他指著夏語的手機螢幕,“都還是他們辛苦鏖戰了一晚上的結果了!不然的話,恐怕整個頁麵都會被那些汙言穢語徹底淹沒!”
夏語沉默地收起了手機,螢幕暗下去,彷彿也將他眼底翻湧的情緒暫時隱藏。他向後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身體有些僵硬。他沒有立刻爆發,也沒有驚慌失措,隻是微微閉上了眼睛,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節,輕輕地、有節奏地敲擊著光滑的書桌麵。
“叩…叩…叩…”
清脆而規律的敲擊聲在驟然變得安靜的角落裏響起,彷彿是他內心激烈風暴之外唯一可控的節奏。他的眉頭緊鎖著,像是在極力思考,又像是在努力平復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和屈辱。
一旁的吳輝強見狀,立刻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一點點細微的動靜都會打斷夏語的思緒。他緊張地看著夏語,彷彿他能從這敲擊聲裡聽出解決問題的辦法。
片刻之後,那敲擊聲戛然而止。
夏語猛地睜開眼睛,眼底深處那片風暴似乎暫時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極致的銳光。他再次拿出手機,站起身,一言不發地快步走向教室門外,顯然是去找一個更安靜的地方打電話。
吳輝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緊緊追隨著夏語的背影。
果然,沒過去多久,大概也就五六分鐘的時間,夏語便從門外走了回來。他的臉色依舊不太好看,但比剛纔出去時似乎多了一絲沉凝。
吳輝強立刻迫不及待地湊上前,壓低聲音急切問道:“怎麼樣?怎麼樣?打通了嗎?打聽到什麼訊息沒有?”
夏語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我給程硯打了電話。他已經知道了,通宵沒睡,一直在帶著電腦部的人拚命刪帖和遮蔽關鍵詞。我已經讓他繼續加大人手投入,盡最大努力控製局麵,能刪多少刪多少,盡量用其他正麵內容把這些汙言穢語蓋下去。
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深:“至於學生會那邊…我試著給紀檢部的蘇正陽和李君主席都打了電話,但都沒人接聽。”他看了一眼教室牆上的掛鐘,“這個時間點還沒上課,按理說不應該…我猜,他們很可能已經在開會緊急處理這件事了。”
吳輝強聞言,認同地點點頭,臉上的擔憂並未減少:“那就…隻能先等他們的訊息了。畢竟這種事…不發生也已經發生了。”他嘆了口氣,隨即又憤憤不平起來,“不過老夏,你到底得罪誰了?這擺明瞭是有預謀的惡意造謠!簡直不要臉!你有沒有想到會是誰幹的?”
夏語緩緩地搖了搖頭,眼神裡掠過一絲疲憊和困惑:“一時半會兒…我也沒有頭緒。”他自問行事雖然不算圓滑,但也並非張揚跋扈之人,實在想不通誰會用如此惡毒的手段來攻擊他。
吳輝強用力拍了拍夏語的肩膀,試圖傳遞一些力量,安慰道:“沒事的!清者自清!我相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學校肯定不會坐視不管的!肯定很快就能解決的!”
夏語看著他真誠而關切的眼神,心中微暖,無奈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希望…是這樣吧。”
然而,事情的發展往往比預期的更快,也更洶湧。
實驗高中貼吧裡關於文學社社長夏語的“桃色緋聞”和惡意攻擊,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在短短一個早讀課的時間內,就迅速擴散至了整個校園。
課間時分,走廊裡、教室裡、甚至廁所門口,都能聽到學生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話題的核心無一例外,都圍繞著貼吧裡的那個帖子,以及處於風暴中心的夏語。
“哎,你看到貼吧裡那個帖子了嗎?關於夏語的…”
“看到了看到了!真的假的啊?他看起來不像那種人啊!”
“知人知麵不知心唄!沒想到他玩得這麼花…”
“我看就是有人眼紅,故意造謠吧?他又是團委又是文學社又是樂隊的,太出風頭了,肯定有人看不慣。”
“可是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還有人說親眼看到了呢…”
“嘖嘖嘖,這下有好戲看了…”
同學們議論紛紛,猜測著,懷疑著,興奮著,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災樂禍。各種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高一(15)班的方向,投向了那個坐在窗邊、臉色沉靜的少年。
很快,這種關注便化為了直接的行動。
早讀課結束的鈴聲剛剛響起,夏語還沒來得及起身,幾個平日裏跟他關係還算不錯的同學就互相推搡著,圍到了他的座位旁。他們的臉上帶著好奇、探究,還有一絲尷尬。
“那個…夏語,”一個男生撓了撓頭,率先開口,語氣有些猶豫,“貼吧裡那個帖子…我們看到了…上麵說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啊?”問題問出口,幾個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夏語臉上。
夏語嘴唇動了動,正準備開口解釋,坐在旁邊的吳輝強卻“噌”地一下先站了起來,情緒激動地擋在夏語麵前,聲音因為憤怒而提高了八度:
“喂喂喂!你們有沒有搞錯?!還是不是兄弟了?夏語是什麼樣的人,難道你們平時看不出來嗎?貼吧上那些明顯是胡說八道的留言,你們也信?!該不會…那些留言就是你們幾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夥留的吧?!”
他的維護之意顯而易見,但也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口不擇言。
這時,一個梳著中分髮型、打扮得有些油頭粉麵的男生,平時就跟吳輝強不太對付,聞言立刻陰陽怪氣地插嘴道:“吳輝強,現在我們問的是夏語,又不是問你,你那麼著急跳出來說什麼啊?怎麼?你是他代言人啊?還是你也參與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心虛了?”
這話可謂是極其刺耳。吳輝強一聽,火氣“轟”地一下就上來了。他猛地轉頭,怒視著那個中分男,生氣地斥道:“你說什麼?!葉大亮!你他媽有種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他直接喊出了對方的名字,顯然是氣極了。
那個叫葉大亮的男生平日裏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拿他的名字和略顯陰柔的氣質開玩笑,此刻被吳輝強連名帶姓地吼,臉上也掛不住了。他指著吳輝強,眼睛瞪得溜圓,尖聲道:“你叫什麼呢?!吳輝強!你這隻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大黑牛!你罵誰呢?!”
出乎意料的是,吳輝強聽到“大黑牛”這個外號,反而冷靜了一些,不再像剛才那樣暴跳如雷。他雙手抱胸,故意上下打量著葉大亮,慢悠悠地說道:“是是是,我是大黑牛,我四肢發達,我承認。那你是什麼?你是‘葉大娘’嗎?真的不知道你爸媽怎麼給你取的名字?大涼山來的?還是大糧倉啊?我看還是叫‘葉大娘’比較適合你。說話老是陰陽怪氣的,跟宮裏出來的公公似的。”
“葉大娘”這三個字一出,圍在周圍的同學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鬨堂大笑!就連幾個原本表情嚴肅的同學,也忍不住扭過頭去,肩膀不停地抖動。
夏語看著眼前這混亂又有些滑稽的場麵,原本鬱結的心情竟也莫名地鬆動了些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他微笑著站起身,伸出手,隔開了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動手的吳輝強和氣得臉色發青、手指發抖的葉大亮。
“好了好了,小強,大亮,都少說兩句。”他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大家都是同學,平時關係也不錯,真沒必要為了我這點捕風捉影的破事,傷了彼此的和氣。”
他看了看兩人,又補充了一句,帶著點調侃:“剛剛早讀課之前,我不是還看見你倆勾肩搭背一起去小賣部買麵包了嗎?怎麼轉眼就翻臉了?為了我這點事,傷了你們倆的‘好基友’感情,那可太劃不來了哈!”
“好基友”這三個字再次精準地戳中了大家的笑點,剛剛平息下去的笑聲又一次響了起來,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吳輝強和葉大亮兩人也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互相瞪了一眼,悻悻地別開臉,但身上的火藥味明顯淡了許多。
夏語見氣氛緩和,這才轉向周圍依舊等著“吃瓜”的同學們,目光坦誠而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語氣清晰而鄭重地說道:
“各位同學,謝謝大家的關心。關於貼吧帖子裏的那些留言,在這裏,我隻能跟大家保證一句:上麵所說的所有事情,全都是假的!是子虛烏有、惡意捏造的!”
他頓了頓,眼神裡沒有任何閃躲:“除了這句話,其他的細節,出於對涉及到的其他人的尊重和保護,也為了避免不必要的二次傳播,我無可奉告。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所以,拜託大家,願意相信我的,我衷心感謝。暫時存疑的,我也理解。但請不要繼續傳播和擴散那些不實的資訊。謝謝大家了。”
他的話語不卑不亢,既表明瞭立場,也堵住了後續更多刨根問底的可能。圍過來的同學們見狀,互相看了看,雖然好奇心得不到滿足有些遺憾,但看夏語說得如此肯定,也不好再追問什麼,便陸續散開了。
幾個平時跟夏語關係很鐵的兄弟,比如王龍、黃華等人,在離開前,都先後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夏語的肩膀,或者用拳頭輕輕捶一下他的胸口,用這種男生之間特有的方式,無聲地表達著他們的支援和信任。
夏語也一一回應,點頭致意,低聲道謝:“謝了,兄弟。”“放心,沒事。”
等到眾人都離開之後,夏語才輕輕地、幾乎不易察覺地舒了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應對這種突如其來的關注和質疑,遠比處理繁雜的社團事務更讓人心累。
吳輝強一屁股坐在旁邊,嘴裏還在不滿地唸叨著:“老夏,不是我說你,就剛剛葉大亮…呸!不對,就是葉大娘!就他剛才那副陰陽怪氣、煽風點火的死樣子,你就應該讓我好好地胖揍他一頓!給他點顏色看看,他就老實了,看他還敢不敢胡說八道!”
他越說越覺得有可能,猛地湊近夏語,壓低聲音道:“而且我現在越想越覺得可疑!你說…會不會就是那小子在背後造的謠?因為他嫉妒你人緣好,還是嫉妒你搶了他什麼風頭?”
夏語看著一臉義憤填膺、腦洞大開的吳輝強,無奈地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好了,小強哥。我知道你這人講義氣,喜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也喜歡抱打不平。你的心意我領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理性起來:“但是我覺得,我們班上的同學,雖然平時裡偶爾也會有些小摩擦、小拌嘴,但大多都是直來直去的性子,不至於那麼小心眼,或者說…會用這種躲在網路背後、匿名發帖留言的陰損方式來誹謗同學。至於大亮…”
夏語看了一眼葉大亮的方向,對方正趴在桌子上,似乎還在為剛才的事情生悶氣。“他雖然嘴巴有時候是損了點,人也有點愛計較,但這種大規模的、有預謀的造謠,不像他的手筆。他要是真有這點心思和能耐,早就看我不順眼造謠了,又何必等到現在呢?”
吳輝強細細琢磨著夏語的話,覺得確實有幾分道理。葉大亮雖然討厭,但本質上似乎並不是那種工於心計、能在背後策劃這種陰謀的人。而且兩人雖然吵吵鬧鬧,但畢竟也是從初中就認識的朋友,多少還是有些瞭解的。
於是吳輝強不再堅持,轉而反問道:“那你呢?想了這麼久,有沒有一點頭緒?到底會是誰這麼缺德,搞出這種事情來噁心你?”
夏語身體向後靠了靠,目光投向窗外漸漸散去的薄霧,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本的邊緣。他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
“其實…經過了早讀課這段時間的冷靜和回想,我倒是想到了一個…可能的方向。”
“哦?快說!是誰?”吳輝強立刻來了精神,追問道。
“或許…跟那天晚上我在自行車棚附近遇到的那個男生有關。”夏語說道。
“男生?什麼男生啊?哪個男生?”吳輝強一臉茫然,完全想不起來。
夏語於是將週二晚上,晚自習下課之後,他在自行車棚旁的路燈下等劉素溪時,偶然遇見林晚被一個陌生男生尾隨,他出聲叫住林晚解圍,那個男生憤然離開的事情,簡單地跟吳輝強敘述了一遍。
吳輝強聽完,眼睛眨了眨,臉上的表情先是驚訝,隨即變得有些古怪,他摸著下巴,看著夏語,第一反應竟然是——
“等等!你…你現在每天都跟站長學姐一起放學回家了?”他的關注點瞬間跑偏,眼睛裏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夏語無語地撇了撇嘴,沒好氣地道:“大哥!這個不是你關注的重點,好嗎?能不能抓住主要矛盾?”
吳輝強嘿嘿一笑,似乎也覺得自己的關注點有點歪,但他立刻又丟擲了第二個更歪的問題:“那…所以你跟那個林晚…記者部部長?是不是真的有點什麼?所以別人才會那麼寫?”
夏語忍不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簡直想敲開吳輝強的腦袋看看裏麵裝的都是什麼:“你丫的到底會不會劃重點啊?!這個更不是重點好不好?!那天晚上純粹是巧合!我是看林晚好像被騷擾了,纔出聲叫她,幫她解圍的!僅此而已!”
吳輝強被夏語瞪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道:“我這不是關心你嘛…雖然我是堅定不移的‘站長學姐黨’,但是…你們社那個林晚,就是那個整天紮著個丸子頭,笑起來挺靦腆,胸口好像老是別著個笑臉徽章的那個女孩子,對吧?我見過幾次,說實話…長得也挺可愛的,性格好像也不錯的樣子。跟你站一起…其實也蠻配的…”他越說聲音越小,因為夏語的臉色已經越來越黑了。
夏語看著他這副八卦之魂熊熊燃燒的樣子,氣得輕嘆一聲,乾脆轉過身去,拿起課本,懶得再搭理這個腦迴路清奇的傢夥。
吳輝強見狀,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跑偏了,連忙伸手將夏語的身子扳了回來,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保證道:“好好好!我錯了!我保證不貧嘴了!不瞎猜了!你繼續說,繼續說正事!我認真聽!我發誓!”他甚至在嘴邊做了一個拉上拉鏈的動作。
夏語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才繼續說道:“重點就是!那天晚上,我叫住林晚的時候,同時也發現了那個尾隨她的男生。他離開的時候,看我的那個眼神…非常不友善,充滿了憤恨和…一種說不出的陰鷙。絕對不像是善茬的人。”
吳輝強的表情終於變得認真起來,他摸著下巴問道:“那你認識他嗎?知道他是哪個班的?叫什麼名字嗎?”
夏語搖了搖頭,眉頭蹙起:“完全不認識。從來沒見過的生麵孔。不是我們高一年級的,看樣子…像是高二或者高三的。”
“那就奇怪了…”吳輝強分析道,“如果隻是因為你叫了一聲,打斷了他尾隨林晚…雖然可能會讓他不爽,但也不至於因此就懷恨在心,然後用這種大規模造謠的方式報復你吧?這代價和風險也太大了吧?至於嗎?”
夏語輕嘆一聲,目光有些深遠:“這世界上,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呢?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會存在。或許對於某些心思偏激、性格扭曲的人來說,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冒犯,就足以讓他們懷恨在心,並用最惡毒的方式報復回來。又或者…他本身就對林晚有某種執念,而我的出現,被他視為了障礙和挑釁。”
吳輝強聽著夏語的分析,雖然覺得有些匪夷所思,但也不得不承認存在這種可能性。他認同地點點頭:“你說的也對…不是沒這種變態。那…”他看向夏語,“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就這麼乾等著學生會和學校調查?還是…我們自己也做點什麼?”
夏語靠在椅背上,臉上忽然露出一絲有些複雜、甚至帶著點嘲弄的笑意,隻是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
“不然呢?還能怎麼處理?”他反問道,語氣聽起來竟然有幾分輕鬆,彷彿討論的不是自己的事情,“我可是這次事件裡徹頭徹尾的受害者。這次…就交給學校和學生會的那些‘專業人士’去處理吧。”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天空的霧氣已經散盡,露出湛藍的天色,陽光開始灑滿校園。
“我相信,”他輕聲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他們總會查個水落石出,還我一個清白的。”
吳輝強看著他這副似乎穩坐釣魚台的樣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嗬嗬地乾笑了兩聲,笑容裡卻充滿了不確定和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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