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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妖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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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與妖記 · 鄭雨歌

雨後的傍晚,空氣沉甸甸的,吸飽了水汽的涼意直往人衣領裡鑽。夏語斜倚在自行車棚一根冰涼的水泥柱子上,百無聊賴地數著棚頂鐵皮邊緣滴落的水珠。啪嗒。啪嗒。單調的聲音在空曠的車棚裡被放大,敲打著時間,也敲打著他心頭那點隨著暮色加深而滋長的不安。棚頂縫隙裡漏下的鉛灰色天光越來越微弱,幾乎要沉入徹底的昏暗。他又一次掏出手機,螢幕冷白的光刺破昏昧,映亮他蹙起的眉峰——螢幕上,劉素溪那條“等我,有點事耽擱了”的短訊,是唯一的定心丸。沒有它,他恐怕早已按捺不住衝出去尋找那個身影了。

就在那點微光也快要被濃稠的暮色吞噬時,車棚入口處終於響起了急促又略帶拖遝的腳步聲。夏語的心猛地一縮,隨即又重重落下,他迅速按滅手機,循聲望去。

昏黃的光暈勾勒出劉素溪匆匆趕來的身影。她微微喘著氣,額角幾縷烏黑的髮絲被細汗和潮氣黏在白皙的麵板上,校服襯衫的領口也因奔跑而略顯淩亂。看到夏語,她習慣性地彎起唇角,努力想掛上那抹夏語熟悉的、春風化雨般的淺笑。可那笑容,像是被什麼東西墜住了,勉強懸在唇邊,顯得有些單薄。更讓夏語心頭微動的是,她那雙總是清澈平靜、被好事者私下稱為“廣播站冰山”的眼眸深處,此刻清晰地晃動著一種陌生的東西——一絲竭力掩飾卻依舊泄露的憂慮。

“等很久了吧?”她的聲音比平時低啞一點,帶著奔跑後的微喘,像被雨水打濕的羽毛,“抱歉,事情耽擱了。”

懸著的心落回實處,夏語迎上兩步,目光仔細描摹過她略顯疲憊的臉龐:“沒事,收到你短訊就安心了。”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關切,“怎麼了?看你……好像有心事?”

劉素溪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抬手,指尖有些匆忙地掠了掠自己微亂的鬢髮,這個細微的動作帶著點掩飾的意味。“沒什麼,”她含糊地應道,視線掠過夏語的肩頭,投向棚外濕漉漉的、華燈初上的世界,“走吧,邊走邊說。”她率先轉身,步伐比平時快一些,走向校門外那條被雨水反覆沖刷後、在初亮的路燈下泛著濕漉漉微光的長街。

夏語心頭疑雲更濃,卻也隻能壓下,快步跟上。兩人並肩走入微涼的夜氣裡。腳下的柏油路濕滑得反光,踩上去能清晰地感覺到水從鞋底邊緣被擠壓出來,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他們不得不小心地避開那些積著反光水窪的凹陷處,腳步細碎而謹慎,如同踩在薄冰上。

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隻有鞋底摩擦濕漉地麵發出的輕微“嚓嚓”聲,以及遠處小鎮模糊的車流低鳴,構成了單調的背景音。路旁高大的香樟樹葉子吸飽了雨水,沉甸甸地低垂著,偶爾一陣微風吹過,便猝不及防地抖落下幾滴冰涼的水珠,砸在脖頸上,激得人一縮。

夏語側過頭,目光落在身旁女孩沉靜的側臉上。昏黃的路燈光線柔和地勾勒著她挺秀的鼻樑和線條優美的下頜,但那份慣有的從容底下,分明藏著心事。他忍不住,再次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素溪,”他喚她名字,“今晚……是有什麼事嗎?感覺你不太一樣。”

劉素溪的腳步,就在這一聲輕喚中,突兀地停了下來。她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轉過身,正麵對著夏語。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滿了清晰的擔憂,直直地望進夏語眼底。

“夏語,”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問你,你現在……還是和當初剛進學生會時一樣,那麼渴望進入團委會嗎?”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夏語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思考起來。路燈的光暈籠罩著兩人,在濕漉漉的地麵拉出長長的影子。他沉吟了幾秒,才認真地回答:“被你這麼一問……”他搖了搖頭,語氣坦誠,“好像真的沒有當初那麼渴望了。當初覺得那是個很了不起的地方,代表著某種認可吧。”他頓了頓,想起在廣播站和文學社的經歷,“而且,這段時間在廣播站跟你學習,又去文學社幫了點忙,回頭再看團委會……好像主要工作就是負責每週升旗儀式的裝置操作?工作量……確實不大。”他實話實說,帶著點自嘲,“感覺當初的熱情,有點被現實稀釋了。”

劉素溪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目光專註地落在夏語臉上,捕捉著他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直到他說完,她才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是確認了什麼。接著,她丟擲了第二個問題,語氣帶著試探和一種夏語當時未能完全理解的深意:“那……現在如果讓你來廣播站,你還肯來嗎?”她補充了一句,聲音很輕,“我是說,正式加入。”

夏語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笑了出來,笑容乾淨而坦蕩。他看著劉素溪,路燈的光落在他年輕的眼眸裡,亮晶晶的:“廣播站我就不去了。”他的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昵,“你知道的,我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去廣播站。而且,”他微微前傾了一點,聲音放得更柔和,帶著一種純粹的信任,“有你在那裏就夠了。我可不想我們之間,摻雜太多社團裡的身份關係。我們就這樣,簡簡單單的,不好嗎?”他想起之前的承諾,語氣認真起來,“我之前說過的,隻要你需要幫忙,我赴湯蹈火都行。這話,現在,以後,都算數。”

劉素溪聽到他再次明確拒絕加入廣播站,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似乎並不意外。但夏語那份毫無保留的保證,像一股暖流,瞬間熨帖了她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擔憂。她看著夏語那雙清澈見底、寫滿真摯的眼睛,心裏最後那點猶豫也被融化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潮濕微涼的空氣湧入肺腑,似乎給了她勇氣。她不再迂迴,直直地看著夏語的眼睛,聲音清晰地說道:“昨晚,學生會主席李君,單獨召集了副主席王麗,還有……你的上司蘇正陽,開了一個閉門會議。”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夏語的反應,“我……事後聽到了一些風聲。我猜,那個會議,應該就是最終確定新一屆團委會副書記的候選名單了。而你的名字,極有可能就在那份名單上。”

夏語的睫毛顫動了一下,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是安靜地聽著。

劉素溪繼續道:“按照慣例,能進這個名單的,基本就是內定的下一任副書記了。加上你這段時間在廣播站幫忙,表現有目共睹,文學社那邊對你的評價也很高……”她看著夏語依舊平靜無波的臉,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所以,夏語,你當選的可能性……非常大。”

這個訊息,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夏語心裏隻激起了幾圈微小的漣漪,很快就歸於平靜。他甚至沒有感到想像中的興奮或者激動。他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嘴角牽起一個很淺的、近乎自嘲的弧度:“這樣啊……看來我這段時間,表現還算合格?”

劉素溪對他這種近乎淡漠的反應顯然感到意外,甚至有些不解。她微微蹙起秀氣的眉:“你……不開心嗎?”她忍不住追問,“這不是你當初的目標嗎?”

夏語搖了搖頭,眼神望向遠處被霓虹染成淡紫色的夜空,語氣帶著一種經歷過後的釋然:“沒有不開心。隻是……好像沒有預想中那麼興奮了。可能……時間確實會改變一些東西吧。當初那份非要不可的執著,好像……淡了。”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劉素溪,眼神溫和,“謝謝你告訴我這個。”

劉素溪看著他坦然的神情,心裏的疑惑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她“哦”了一聲,輕輕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話。片刻後,她再次開口,聲音裡多了一份凝重:“其實……還有一個訊息。關於文學社的。”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不知道你想不想聽?”

夏語敏銳地捕捉到她語氣裡的不同尋常。他微微側身,正對著她。昏黃的光線下,劉素溪濃密烏黑的髮絲柔順地垂落在肩後,泛著綢緞般的光澤。幾乎是下意識的,夏語伸出手,指尖帶著少年特有的、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澀溫度,極其輕柔地拂過她肩後一縷被風吹得微亂的發梢,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拂去一片不存在的落葉。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羽毛拂過心尖:“今晚怎麼了?心事重重的樣子。”指尖的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有什麼話,直接跟我說,好嗎?不用顧忌什麼,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生氣,也不會對你有任何不好的情緒。相信我。”

那指尖觸碰發梢的瞬間,劉素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像是被一道微弱的電流擊中。廣播站裡那個冷靜自持、被眾人仰望的站長形象,在這一刻彷彿被凍結了。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聲,在寂靜的雨夜街道上顯得格外突兀。她微微屏住呼吸,眼角的餘光飛快地瞥了一眼夏語的手——那手隻是停留在她的發梢,動作剋製而溫柔,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幾秒鐘後,那陣僵直感才緩緩退去,她悄然放鬆了緊繃的肩膀,默許了這份親昵的觸碰,甚至沒有試圖避開。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再抬眼時,眼神裏帶著一絲無奈和……同情?她順著夏語的話,聲音低沉了幾分:“文學社那邊,今晚也出了新動作。陳婷臨時召集了所有幹部開會。”她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目的,就是提前進行新一屆幹部的選拔。”

夏語沒太明白其中的關竅,疑惑地問:“陳婷學姐?她為什麼要這麼著急提前選拔幹部?這……跟我有關係嗎?”他心裏隱約升起一絲不太妙的預感。

劉素溪看著他茫然的表情,唇角彎起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就是為了你。”她看著夏語瞬間睜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陳婷在會上宣佈提前選拔訊息的同時,直接拍板,把你的名字,加進了下一任文學社社長的競選名單裡。”

“什麼?!”夏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幾乎是驚跳起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社長?!我沒同意啊!我自己都不知道這回事!”他滿臉的不可思議,這簡直比團委會的訊息更讓他措手不及,甚至有點荒謬感。

劉素溪臉上的苦笑更深了,她無奈地攤了攤手:“這就是陳婷的作風,或者說……魄力。她認定的事情,很少會徵求當事人意見。她一定有讓你必須參加的理由,或者……她認為你無法拒絕的理由。”她看著夏語震驚中帶著點茫然的臉,語氣變得嚴肅而認真,“我提前告訴你這些,就是不想讓你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突然被推到風口浪尖,去麵對這些社團的競選風暴。夏語,我希望你……”她加重了語氣,“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麼?不要被推著走,不要……忘了你當初為什麼出發。”

陳婷的獨斷,劉素溪的凝重提醒,還有那突如其來的“社長候選人”頭銜,像幾塊沉甸甸的石頭,一股腦地砸進夏語原本還算平靜的心湖。他有些懵了,一時理不清頭緒。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漆黑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夜空。墨色的天幕上,厚重的雲層低低壓著,看不見一顆星子,隻有小鎮的光在雲層底部暈染開一片混沌的暗紅。

夜風吹過,帶著更濃重的水汽和涼意,拂動兩人的衣角和發梢。

“初心……”夏語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目光從壓抑的夜空收回,落在劉素溪寫滿擔憂的臉上。他忽然有種強烈的傾訴欲,想把心底的茫然和盤托出。“素溪,”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說實話,我真的沒想過要參加這麼多社團。當初剛進學校,我就想著進學生會鍛煉鍛煉,學點東西。後來被推薦去團委會,我想著平台更大,機會更好,也就去了。再後來……”他想起那個紮著馬尾、風風火火跑來找他的兒時玩伴,“遇到了雪茹——就是高二那個陸雪茹,你見過的——她說文學社缺稿子,請我幫忙寫幾篇。我覺得舉手之勞,幫朋友個忙而已,就寫了。誰知道……”他攤開手,臉上露出一個既無奈又有點好笑的表情,“寫著寫著,就寫到今天這步田地了?又是團委會副書記候選,又是文學社社長候選?”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短暫的白霧。“一下子砸過來這麼多,我真的有點懵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選,或者說……”他頓了頓,眼神裡透出一種少年人特有的、帶著點光的天真和信任,“或者說,也許不用現在就想破頭?到時候再說唄。如果真要我同時做幾個社團的幹部……”他看著劉素溪,眼神漸漸變得堅定,帶著一種“有你在我就敢闖”的篤定,“我覺得……我應該能應付過來的。畢竟,”他微微揚起嘴角,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溫暖而明亮,語氣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親昵和依賴,“我身邊不是還有你在嘛,對不對?”

最後那句“我身邊還有你在嘛”,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劉素溪心底漾開了一圈又一圈溫柔的漣漪。那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瞬間擊碎了她眼中最後殘留的那絲凝重和憂慮。冰山般疏離的外殼在這一刻徹底消融,一種近乎滾燙的暖意從心底湧起,直衝上她的眼眶。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一歲、眼神卻澄澈堅定的少年,看著他臉上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所有的擔憂、所有的顧慮,似乎都在他這句簡單的話裡找到了安放之處。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唇角揚起的笑容不再是之前的勉強和苦澀,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暖意的溫柔。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寂靜的雨夜裏:“嗯。”她再次肯定地點頭,目光毫不閃躲地迎上夏語的視線,“不管將來麵對什麼,無論你最後做出什麼選擇,是接受還是拒絕,是去團委會還是文學社,或者……哪裏都不去。”她頓了頓,語氣鄭重如同承諾,“我都會在你身邊。一直陪著你,一起麵對。”

這承諾像一道暖流,驅散了夏語心頭的最後一絲茫然和涼意。他臉上的笑容徹底綻開,明朗得如同撥雲見日:“嗯!”他用力地點了下頭,彷彿卸下了無形的重擔,語氣變得輕鬆而充滿活力,“那就沒問題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等真到了競選那天再說唄!”他忽然抬頭,使勁嗅了嗅潮濕的空氣,又望瞭望遠處翻滾得更加洶湧的墨色雲層,眉頭一挑,“現在嘛……我們最該操心的是這個!”

他話音未落,幾滴冰冷的雨點已經搶先砸落,不偏不倚地落在劉素溪光潔的額頭上。

“呀!”劉素溪輕呼一聲,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快跑!又要下大了!”夏語反應極快,幾乎是同時,他的右手已經伸了出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乾脆和少年人特有的蓬勃力量,一把抓住了劉素溪微涼的手腕!那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帶著不容拒絕的急切。

劉素溪隻覺得手腕一緊,一股溫熱的力道傳來,整個人就被帶著往前踉蹌了一步。她甚至還沒來得及驚呼,夏語已經拉著她,朝著前方被路燈和雨幕模糊了輪廓的家的方向,邁開大步奔跑起來!

“喂!夏語!你慢點!”劉素溪被他拽得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夜風夾雜著越來越密集的雨點迎麵撲來,吹亂了她的長發,也吹散了她最後一絲矜持。手腕上傳來的溫度滾燙而有力,隔著薄薄的校服衣袖,清晰地傳遞過來。那瞬間的僵硬過後,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和一種陌生的、微醺般的悸動湧上心頭,壓過了最初的驚訝。她看著少年在雨幕中奔跑的、略顯單薄卻異常堅定的背影,看著他被風吹得鼓起的校服襯衫,看著他緊緊抓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

她忽然放棄了掙紮,也放棄了維持廣播站站長該有的那份清冷自持。一聲極輕的、帶著點無奈又彷彿含著笑意的嘆息溢位唇邊,隨即消散在潮濕的風裏。她沒有再說什麼,隻是順從地加快了腳步,任由那個少年牽著自己的手,奔向那片越來越密集的、嘩嘩作響的雨幕深處。雨點劈裡啪啦地砸在頭頂的香樟樹葉上,砸在濕透的路麵上,也砸在兩人奔跑的身影上。

昏黃的路燈光柱穿透雨簾,將兩個奔跑的身影拉長又縮短。少年緊緊抓著少女的手腕,少女的長發在奔跑中揚起又落下,沾上了晶瑩的水珠。腳下的積水被踩踏,濺起細碎的水花,打濕了褲腳,也帶起一片清脆的、帶著水聲的腳步聲。雨水很快濡濕了額發,順著臉頰滑落,帶來冰涼的觸感,但被緊緊握住的手腕處傳來的溫度,卻像一個小小的火種,固執地燃燒著,驅散了雨夜的寒涼。

夏語沒有回頭,隻是更加用力地攥緊了那隻微涼的手,彷彿抓住了整個濕漉漉的、充滿未知卻又莫名篤定的世界。而劉素溪,感受著那不容置疑的牽引力,聽著耳邊少年急促的呼吸和自己同樣加快的心跳,看著前方在雨中明明滅滅的燈火,一種前所未有的、被全然接納和守護的暖意,悄然蓋過了所有的雨聲和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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