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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宮裡來的饞嘴老狐狸

禦用烘焙師 · 硃砂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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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痞趙三那夥人被燙跑後,接連兩日風平浪靜。

西街彷彿又回到了往日那種有些混亂卻自得其樂的市井節奏中,但林暖暖心裡的弦卻一直冇鬆下來。

她讓蘇婉娘托相熟的木匠給前後門都加了一道結實的門栓,又去鐵匠鋪訂了兩根趁手的鐵釺藏在櫃檯下,以防萬一。

這日天氣晴好,雖然依舊乾冷,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驅散了幾分陰霾。

暖香閣上午的生意照舊紅火,粗糧棗泥糕依舊是扛活人的最愛,而新推出的、價格稍貴的杏仁酪和玫瑰酥,也開始吸引一些家境稍殷實的主婦和閒散文人。

臨近午時,忙碌的浪潮稍稍退去。

林暖暖正低頭用濕布擦拭著櫃檯上的糖漬和麪粉印子,門口的光線忽然被一道略微富態的身影擋住了。

“喲,這地界兒,味兒倒是勾人得緊。”

一道聽起來頗為和善、帶著點尖細嗓音卻又努力壓得渾厚的聲音響起。

林暖暖抬頭,隻見門口站著一位穿著深灰色細棉布長袍的老者。

老者約莫五十上下年紀,麪皮白淨,下巴光潔無須,臉頰圓潤,一雙小眼睛眯成兩道縫,笑起來活像個慈眉善目的彌勒佛。

他手裡冇拿什麼貴重物件,隻悠閒地揹著手,邁著步子踱了進來,目光在店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暖暖身上。

林暖暖眼神微動,停下了手裡的活計,臉上掛起熱情卻不諂媚的笑:

“老人家,裡邊請。想嚐點什麼?咱們這兒有頂飽的粗糧糕,也有些精細點心。”

老者嗬嗬一笑,自顧自地在店裡那張簡陋的長條凳上坐下,那坐姿很是端正,背脊挺直,透著股說不出的講究勁兒。

“聽街坊說,你家這手藝,比那禦……咳,比前麵大酒樓做的還妙?”

老者險些說漏嘴,連忙咳嗽一聲遮掩過去,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給咱……給我來份杏仁酪,再來兩塊那個玫瑰酥。揀你們這兒做得最精細的拿。”

“好嘞,您稍等。”

林暖暖應聲,轉身去取。

蘇婉娘正在後廚幫著分裝糕餅,探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

“暖暖,這老爺子看著眼生,不像咱們這片的。穿得雖然低調,但那料子是上好的細棉,腳上靴子也是官靴的款式。”

林暖暖點點頭,心裡已有計較。

她取了店裡最好的一套青花粗瓷碗碟——

那是蘇婉娘壓箱底的陪嫁,平時捨不得用——

精心盛了一碗潔白瑩潤的杏仁酪,又挑了兩塊酥層分明、點綴著玫瑰絲的點心端了上去。

“老人家,您慢用。”

老者拿起勺子,並冇有急著吃,而是先湊近了聞了聞,又用勺子輕輕撥弄了一下杏仁酪的表麵,看它的凝結度和質地,隨後才舀了一小口送入嘴中。

他閉上眼睛,細細品味,喉結微動,半晌才睜開眼,咂咂嘴,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嗯,杏仁磨得極細,幾乎冇有顆粒感,火候也老道,甜而不膩,奶香和杏仁香融合得恰到好處。不錯,有點意思。”

他又拿起玫瑰酥,小口咬下。

“哢嚓”一聲輕響,酥皮應聲而碎,落屑極少。

“起酥起得好,用的是葷油吧?豬油起酥雖香,卻容易膩,這裡頭似乎還摻了點彆的心思?”

老者饒有興致地問道。

林暖暖心中暗驚,這老爺子是個行家。

她笑道:

“老人家舌頭真靈。確實是豬油起酥,但我在油裡預先泡過少許陳皮絲,既能去腥增香,又能解膩。”

“妙啊!”

老者撫掌,又咬了一大口,吃得津津有味,轉眼間就將桌上的東西一掃而空。

他掏出一塊乾淨的細棉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和手,那雙眯縫眼重新看向林暖暖,看似隨意地問道:

“小姑娘,看你這年紀不大,這手藝可不像是在鄉下野灶台能練出來的。師從何處啊?”

來了,盤道兒的來了。

林暖暖心中警鈴微作,麵上卻笑得一派天真爛漫,隨口胡謅道:

“哪有什麼師父。不瞞您說,前陣子我大病了一場,迷迷糊糊做了個夢,夢見個白鬍子老神仙,在我腦袋裡塞了好多奇奇怪怪的方子和做法,醒來就會了。您說神不神?”

“神仙教的?”

老者眉毛挑了挑,顯然不信,卻也不戳破,隻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這時,蘇婉娘端著一盤剛出鍋的棗泥糕走過來,聽到這話,忍不住插嘴打趣道:

“老爺子,您可彆聽她瞎扯。哪路神仙這麼閒,還教人做飯?要真是神仙教,那也是教她怎麼拿辣椒噴人,那才叫法術呢!”

這話一出,老者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聲來,肩膀抖動,指著林暖暖:

“哦?還有這等本事?辣椒噴人?哈哈哈哈!”

林暖暖配合地露出一副“被揭穿”的不好意思模樣,訕訕道:

“我姐就愛編排我。”

老者笑夠了,從懷裡摸出一小錠銀子,約莫有二兩重,放在桌上:

“行,不管是不是神仙教的,東西是好東西。這杏仁酪和玫瑰酥,給我裝三盒,我要帶走。剩下的錢,不用找了。”

二兩銀子,買這點心綽綽有餘,甚至能包圓店裡大半存貨。

林暖暖也冇推辭,大大方方收了,手腳麻利地用油紙包好,紮上麻繩,又額外送了兩塊剛試做的花生酥:

“多謝您老賞光,這是新做的,送您嚐嚐鮮。”

老者拎著點心盒子,站起身,踱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林暖暖一眼,那眼神不再完全是審視,多了幾分難以捉摸的考量。

他似是無意地說道:

“這味道,是吃慣了嘴。小姑娘,往後啊,怕是少不了要來叨擾你咯~”

“隨時歡迎您來。”

林暖暖笑著送到門口。

等那老者的身影轉過街角,徹底看不見了,林暖暖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斂,眉頭微微蹙起,轉身回了櫃檯。

蘇婉娘湊過來,看著那錠銀子,又喜又憂:

“這老爺子真闊氣。不過暖暖,我怎麼覺得他問東問西的,不像個普通食客?”

“確實不是。”

林暖暖壓低聲音,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姐,你注意到他手冇有?”

“手怎麼了?”

“他指甲修剪得極短極整齊,那是常年需要伺候人、保持潔淨的習慣。”

林暖暖在現代看過不少紀錄片和曆史資料,對這些細節格外敏感,

“還有,他雖然極力模仿常人走路,但步幅小,落腳輕,腳尖有點內八,說話時偶爾會帶出一點不自覺的尖音。”

蘇婉娘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臉色一變,聲音都發顫了:

“你是想說他是個太監?宮裡的人?”

“**不離十。”

林暖暖點點頭,目光投向門外繁華卻充滿未知的街道,

“而且看那氣度和談吐,恐怕還不是一般的小太監。他對吃食的鑒賞力極高,幾句話就問到了關鍵技法,這是長期處於頂級飲食環境裡熏陶出來的。”

“天爺!宮裡的人怎麼會找到咱們這兒?”

蘇婉娘慌了神,一把抓住林暖暖的手臂,

“是不是那天那個小少爺惹來的?宮裡是不是要找咱們麻煩了?”

“不像。”

林暖暖安撫地拍拍蘇婉孃的手背,冷靜分析道,

“如果是來找麻煩的,剛纔直接就可以拿人了,或者以‘行蹤可疑’‘妖言惑眾’的罪名把店封了。

但他隻是打聽,還買了這麼多點心,出手大方。”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

“我看,他更像是來‘試味道’的。宮裡有人對咱們這點心感興趣,但又不想大張旗鼓,所以派了個老道的過來摸摸底。”

“試探?”

蘇婉娘鬆了口氣,可心又懸了起來,

“那……是福是禍啊?”

“福禍相依吧。”

林暖暖拿起那塊銀子掂了掂,

“有人看上,說明咱們東西好,有了這條線,以後說不定能做更大的生意。

但被宮裡盯上,也意味著咱們的底細會被查個底朝天,一言一行都得更加小心。”

她將那錠銀子放進錢匣子,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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