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中毒
七天後。
沈梨站在馬車前,扶著高麗珍上車,高麗珍回頭叮囑。“阿奴,你很伶俐也很聰明,我相信你做點小買賣絕對沒有任何問題。你用最短的時間,完全摸熟瞭如何看賬算賬,不過經營買賣,需要再累積實際經驗。”
“謝師父耐心為我指點,替我向芸姐姐問好。”沈梨微笑著,聲音透著真誠和感謝。
“若是有不懂的,同我寫信,直接送到我給的地址就行。”高麗珍正色道。
“阿奴明白。”她點點頭,地址是高麗珍手下的一家布料鋪子,這樣就可以避開沈家,單獨跟高麗珍通訊。
馬車徐徐駛離,沈梨站在原地目送了許久,一轉身,發現綠眉匆匆離開的身影,她眼神微變。
玲瓏鎮上賣棉花棉衣的店鋪,接二連三接到了單子,本來是淡季,每家的庫房裏都積壓著棉花,一般要到秋天天氣轉涼,百姓才開始采買棉花製作棉被,或是裁製過冬禦寒的棉衣棉褲。
買家是個五十來歲的婆子,她一臉精明,很會討價還價,但因為是夏天,大家都樂的將庫存脫手,好有周轉的銀兩。
鎮子上有一家不起眼的店麵,在初秋被人租下,悄無聲息地開張了。沒有費勁吆喝,隻是放了幾串鞭炮。
剛開張那些天門可羅雀,誰知十天過後,天氣在一夜之間驟冷,鎮子上販賣禦寒衣物的店麵,生意都好了起來。
可惜北方棉田因為幾年不遇的大旱,產量銳減,買入棉花的價格一下子水漲船高。
“張嫂,去如意成衣鋪,那裏的棉被厚實,還比別的店鋪便宜二十個銅板呢。”
“真的呀?那我趕緊去買兩床,別又漲價了。”
“這天越來越冷了,我也要去給兩個孩子做過年的冬衣呢,我們一塊去。”
鎮子上最會過日子的婦人們,口口相傳,那家名不見經傳的如意成衣鋪裏,顧客紛至遝來。
銀子,自然也就源源不斷來了。
深夜,莊子上的燭光依舊亮著。
覈算完最後一筆賬目,青蔥小手從算盤上移開,揉了揉酸澀的雙眼,沈梨困得哈欠連連。
下一瞬,唇角溢位淺淺的笑意。
一切都比想象中更要順利。
她掏出一百八十六兩的成本,還未到年關,即便她壓低賣價,給予百姓諸多實惠,依舊獲利四百十五兩。扣除鋪子的租金和雇傭夥計的薪金,這一回,賺了將近四百兩。她贖回典當的金飾,視若珍寶地放回原地。
下一次,該做什麽生意呢?
開啟帶鎖的抽屜,翻開那一本冊子,那上麵密密麻麻的小篆,仔仔細細記錄著她前世的記憶。
啟元二十四年春,京城時興一種叫美人鬢的紅茶,是來自滇城的紅茶,一時之間,各地爭相仿效,被炒至一兩十金。
啟元二十四年冬,聖上久聞詩人才子李賢才氣,在宮宴上麵見李賢,李賢當場賦詩一首,稱讚聖上治世之才,得到聖上賞賜“詩聖”之稱。之後,李賢所有詩作都被搶購一空,洛陽紙貴,躋身京城名流。
啟元二十五年秋,昌江流域雨水過多,稻米減產,對南方城鎮影響甚大,北方小麥等糧食,大量運往南方救急。
啟元二十五年冬,來自蘇城的綢緞湛羽,因其色彩迷人,材質柔軟,備受京城貴女青睞,連十一公主都極為喜愛,京城女子紛紛效仿。
……
每一行,都是一次不可錯過的商機。
每一次,需要細心盤算,提前部署,她並不貪心,隻求穩中有進。但是這些商機,有的涉及周邊城鎮,甚至跨越南北方,戰線太長,更需要有可信的手下,比如掌櫃、夥計、幫工……當然,更重要的是,她手中的銀錢,要想投入這些生意,還極為有限。
“娘子,這麽晚了,你還沒睡啊?”門外,傳來綠眉的詢問,但這一句詢問裏,聽不到太多的關懷擔心,更多的是好奇驅使。
沈梨麵色一沉,利落合上這本書冊,將它重新鎖在抽屜裏,黃銅鑰匙則塞入腰間荷包中。
“我馬上睡了,綠眉,你早點休息吧。”
“不如奴婢陪你睡吧?”話音未落,屋子裏的燭光已經被吹滅,屋子瞬間在她眼前暗了下來。
綠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的眸子冷冷的,沒有任何熱絡的溫度。
看著投映在門上的身影離開後,沈梨才躺下來,雙眼望著屋頂,窗外透過皎白月光,照亮她眼底的清冷之色。
或許在從屋頂摔下那次之後,孫嬤嬤的話,就在她心裏埋下了一根刺。
她不得不重新正視這個跟著她們母女,自願被趕到莊子來的婢女綠眉。那日若不是因為綠眉怕高,她也不會壯著膽子手腳並用爬上梯子,她何嚐不怕高?若不是正巧摔在牆根的草垛上,有了緩衝再落地,她恐怕早就沒了命。
從小就沒有什麽要好的朋友,綠眉跟她年紀相仿,她把綠眉當成無話不談的姐妹。但孫嬤嬤說得對,她們的關係不對勁,主不主,仆不仆。
還有,阿孃那一盒子金飾,前世連她都沒見過,或許有人跟她們異常親近,把這個秘密告知葉秀蘭,才會讓其不翼而飛。
這些事,都透露著不尋常。
越不被懷疑的人,越是可疑。
從高姨娘那裏學會如何記賬看賬,如何租賃商鋪,第一樁生意成了,她不曾聲張。對外說是有行商短租她們的屋子作為庫房,除了孫嬤嬤,無人知曉鎮子上那家如意成衣鋪也是她的手筆。
為了答謝孫嬤嬤的出麵相助,她包了一筆二十兩的紅包,孫嬤嬤沒有推脫,收下了。
其後,她把綠眉支開後,找來鎮子上最有名氣的大夫,為阿孃就診。
“你們先前請的大夫,醫術不行,藥不對症,這世道,什麽人都能當大夫。”徐郎中嗤之以鼻的一番話,更是令她不得不生疑。
原本那位大夫,是綠眉請來上門看診的,每次去取藥煮藥的人,也是綠眉。
怪不得,阿孃吃了這麽多年的藥,卻遲遲不見好。
疑竇在心,她的目光變得犀利,過去因為感情而矇蔽的異樣,也漸漸清晰起來。
“我孃的腿腳總是痠痛,難以久站,可是月子病?”她低聲追問。
“那不是症結所在,更像是——”他頓了頓,麵色凝重起來。“之前的藥方可否給我瞧上一眼?”
孫嬤嬤很快將藥方找了出來,沈梨審視著郎中的神態,隻見他眉頭越皺越緊,卻又徑自沉默不語。
沈梨心急如焚,有種不祥的預感縈繞心頭:“郎中有什麽話,不如直說。”
“這副藥裏頭多了一味藥目錦,多用於風寒之症,但夫人明明不是風寒……目錦少量服下,是不礙事,但若是日複一日地服用,對身子是有極大損毀的。尤其是傷及骨節,讓人難以行走,久居病榻。”
聞言,沈梨不由地抓緊裙裾,指節發白,如臨大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