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試探
“可有解決的辦法？”她逼自己恢複冷靜，不讓人發現她的異樣。
徐郎中成竹在胸：“先吃這副藥，將體內的目錦排出體外，每月上門麵診兩次，根據夫人的情況調整藥方，我保準一年內會有明顯的起色，日常行走絕無負擔。 ”
“有勞您費心了。”沈梨如釋重負。“嬤嬤，把上門的診費給徐郎中。”
徐郎中得了一兩銀子的賞錢，心中詫異，看來這戶人家並非普通農戶，既然出手如此大方，又為何找了個草包庸醫？不過，他明白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他隻管治病，不多管閑事。
“醫者父母心，應該的。”
屋子裏隻剩下她跟孫嬤嬤兩人，短暫的沉默過後，她跟孫嬤嬤交換了個眼神。“孫嬤嬤，相信你心知肚明，能有如此手段的，隻有一人。”
沈家後院隻有一妻兩妾，高姨娘無心爭寵，還能是誰怨恨能歌善舞的阿孃，下手如此陰毒？
孫嬤嬤滿是皺紋的臉上浮現一絲不忍：“三娘子可知，老身為何自請下鄉，到這個莊子來？”
沈梨搖搖頭，孫嬤嬤本是沈青雲院子裏的下人，按理說，誰不知道莊子偏僻窮困，都是避之不及的。
“老身第一個孩子夭折後，沈家找上老身，當了老爺的奶孃。兩年後丈夫酒後沉湖，老身守了寡留在沈家做事，一待就是二十年。後來老爺出息了，考取功名，當了京官，老身就隨他留在了京城。看在哺育之恩上，老爺對老身存一分尊敬，但夫人卻不喜歡老身。老身不想討人嫌，便趁著這個時機，稱年紀大了，主動請求來鄉下，夫人當然求之不得。”
沈梨暗自理清頭緒，原來孫嬤嬤不是賣身的奴仆，葉秀蘭難以拿捏孫嬤嬤。
腦海中有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綠眉跟自己一起長大，情同姐妹，但她一直忽略了一點。綠眉跟其他的丫鬟一樣，葉秀蘭緊緊捏著她們的賣身契，綠眉的心……真的在她這邊嗎？
……
除夕夜。
孫嬤嬤大清早就去買了雞鴨魚肉，忙活了半天，沈梨跟綠眉打掃屋子，貼窗花，其樂融融。
“這是我們在莊子上過的頭一個除夕，孫嬤嬤手藝真好，糯米鴨，清蒸魚，還有雞湯……好香啊。”沈梨掃視一眼桌上滿滿當當的菜肴，眼底熠熠生輝，眉飛色舞。“大家快來，都坐吧，今天過年，不用講那麽多規矩，反正也沒外人。”
“不止呢，孫嬤嬤還專門托人去鎮子上帶回來的。”玉屏神色溫柔，這兩天她能下床了，端來一盒包裝精美的糕點。
沈梨眼睛一亮，開啟後，不由地驚呼一聲：“栗子糕，我最愛的栗子糕！”
她小心翼翼地撚起吃了一塊，一臉心滿意足，但並未繼續吃第二塊，而是轉身將糕點盒子遞給綠眉，獻寶般催促：“綠眉你也吃，你不也最愛甜糕嗎？我們都一年多沒吃過了吧。”
綠眉雖是笑著，取了一塊，小口地吃著，眼底卻不見任何激動。
“如果每天都能這樣，我願意留在莊子一輩子。”沈梨吃飽喝足，有感而發。
她望向身旁的綠眉，輕握著對方的手，深深望入那雙杏眼，幽幽地詢問。“綠眉，你也願意嗎？”
“當然願意。”綠眉沒有遲疑，回以一笑。“奴婢總是跟著三娘子的。”
聽到她的承諾，沈梨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笑眯眯地發了過年的紅包，孫嬤嬤跟綠眉各一兩，一兩銀子是一個丫鬟一年的報酬。
她一直在暗示綠眉，暗示她們一起長大的五年時間，打她六歲開始，遇到了九歲的綠眉，她總是樂於分享，真心相對。
哪怕，她庶女的身份分不到太好的東西，隻有一盒沈嬌不愛的栗子糕，她都願意跟綠眉一道分食。
人無完人，她能理解綠眉的身份不由自主，受人牽製，迫不得已當了葉秀蘭的耳目，但她還是希望挽回那個走岔了的綠眉。隻要綠眉迴心轉意，她手下的銀子足夠她們在莊子過無人打擾的優渥生活，甚至，遠比在沈家還要衣食無憂、自得其樂。
……
年初三。
“娘子，奴婢聽說鎮子上的新年集市，賣什麽的都有，我們要不要去逛逛？正巧隔壁劉大娘也要去呢，她家的牛車可以帶我們。”綠眉一邊收拾桌上的碗筷，一邊隨口說道。
“好啊。”沈梨一口答應，她有陣子沒去鎮子上了，既然手頭寬裕，可以添置些東西。
兩人首先去了成衣鋪子，沈梨為阿孃和孫嬤嬤都選了保暖的衣物，見綠眉停留在一套葡萄紫的裙子麵前，手輕輕撫摸著料子，滿心的喜歡藏不住。
“你小心點，這是上好的料子，手粗的人就不要隨意摸來摸去，要是勾絲了，我可賣不出去了。”掌櫃看綠眉一身丫鬟打扮，篤定她買不起，惡聲惡氣地諷刺了幾句。
綠眉麵色尷尬地收回了手，耳根通紅。
“這條裙子多少錢？”沈梨走過去，目光清明，看向勢利的掌櫃。
掌櫃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少女，雖然沈梨身上的衣料也很普通，但她不卑不亢的態度，卻有著主子的氣度，他這才堆起笑容，親切地說。“裙子用的是蘇城的緞子，開春就能穿了，要一兩銀子。”
“娘子，算了，要一兩銀子呢。”綠眉一把拉住她，一臉的捨不得。
“難得你喜歡，不過是一條裙子，過年嘛，圖個高興。”她淺淺一笑，最近綠眉似乎收心了，她心中喜悅，自然出手大方。
沈梨掏出一塊碎銀，遞給掌櫃，就在掌櫃伸手的時候，她卻收了回來，嗓音清冷。“買下裙子可以，不過，你要跟我的丫鬟道歉。”
“這位姑娘，我剛才說話太衝了，對不住啊。”掌櫃見有銀子賺，態度自然變了，朝著綠眉說了軟話。
“娘子，你怎麽不給自己買衣服？”綠眉歡喜地抱著裙子走出來，好奇地問。
“沒看中，下次可以再來。”她的目光早已被街巷上的集市吸引，忽略了綠眉眼底的糾結和一閃即逝的陰暗。
“娘子你餓不餓，那邊有個餛飩攤，好香啊。”
“我們去吃。”
沈梨坐下，要了兩碗餛飩。
鄉下集市熱鬧非凡，此刻正是午後時分，人流不息，攤販大聲吆喝，各種小吃香味撲鼻，有熱乎乎的包子、油炸果子、糖葫蘆、香甜的糖水……
前世鮮少見過這樣人間煙火氣的場景，她的眼睛移不開來，看得入神，直到攤主送來熱騰騰的餛飩，才讓她收回視線。
咬了一口餛飩，覺得好吃，正想跟綠眉交談，轉頭一看，身邊的凳子上哪有人？
她心下猛地一跳。
“大叔，剛纔跟我一起的那位姑娘呢？”
“不好意思啊，我忙著招呼客人呢，沒留意。要不，你在這裏等等，說不定去買東西了呢？”
沈梨覺得有道理，隨意吃了幾口餛飩，耐心等候，隻是心裏忐忑，原本美味的餛飩沒了任何滋味。
桌上的另一碗餛飩，早已沒了熱氣，徹底涼透。
她不願再等，起身尋找了一整條街，隻是在每個攤子麵前，都沒有看到綠眉的身影。
“綠眉？你在哪兒啊？”
她疾步往前走，心中萬分焦急，不停呼喚著綠眉的名字，穿行在人流中，突然看到一旁的巷子口地上，有一個翠綠色的荷包。
那像是綠眉的荷包。
有種不祥的預感浮現，她快步跑了過去，就當她彎腰撿起荷包想確認的時候，頸後卻遭人用力一擊，她瞬間身子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