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被賣
昏沉的感覺一絲絲抽走，沈梨渾身乏力，連眼睛都睜不開，耳畔傳來一男一女的交談聲。
“柳娘，今天真是走大運了。你看，一下子就撿著兩個，模樣都不錯。”
“是不賴。”
男人得意地笑：“這個丫頭模樣多水靈啊，就是瘦了點，柳娘你養個兩年就行。至於這個小子，就送去隔壁平橋鎮，朱老爺就喜歡這種細皮嫩肉的，你這一轉手，少不了能賺幾百兩。”
“這個丫頭又是怎麽回事？你可別給我惹麻煩。”
“放心吧，能住在河東村的，會是什麽好人家？那裏窮酸的狗都不去。是那家主子發話，不要這個丫頭，說是身體弱，不想浪費銀錢養了，讓她自生自滅，豈不是便宜我們了？放心，那家丫鬟主動找上我的，急著甩掉這個燙手山芋呢。”
“你明早天亮就出城，送到我那裏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年關風聲緊，小心點。”
“我辦事，你放心。”男人哈哈大笑，兩人一道走了出去，重重關上了門。
頸後痛意清晰襲來，沈梨逼迫自己用盡力氣，總算睜開了眼，半坐起身。
環視四周，屋子裏堆滿了詭異的金童玉女的紙人，各色祭祀用品，更令她駭然大驚的是，她就坐在一口棺材裏！
一瞬間，她的後背發涼，手心沁出了冷汗。
她的思緒紛亂，反複回想剛才那對男女的對話，慢慢理清了思緒。
眼前這個地方應該是棺材鋪，但私下，卻是人牙子藏匿拐來孩童的地方，第二天就會將棺材運出城去，棺材大多避諱，守衛也不會仔細檢查，就能把人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去別處。
那個男人說，是有個丫鬟主動找上他的。
綠眉。
她咬緊牙關，強忍眼淚，她們才一起過的除夕，吃的團圓飯，分吃了最愛的栗子糕，眉開眼笑地收了她的紅包。
才短短幾日啊，綠眉就迫不及待動手了。
想來，除夕前一天，沈家派丫鬟送月銀來的時候，綠眉就已經收到了新指令。
綠眉還是沒有回頭，就算剛剛她還為綠眉買了新裙子，她那麽開心，那麽小心翼翼地抱著裙子感謝，結果，還是一轉頭就把她賣了……
就在此刻，沈梨聽到不遠處的棺材裏，發出輕微的呻吟聲。
她走向那一口棺材，往裏頭一看，隻見一個男孩，緊閉雙目躺在其中。
麵目俊秀，隻是麵色卻透著慘白，身形單薄，比自己矮小一些。
沈梨一邊留意著門外的動靜，一邊輕輕拍著男孩麵頰，幸好對方也慢慢蘇醒，他睜大眼，眼神慌亂又迷茫。
“小弟弟，別聲張。”她以食指擋在唇上，嗓音低不可聞。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他白皙臉皮不禁浮上一抹潮紅，被一個俏麗的小丫頭一口一個小弟弟，還真是窩囊！
“你發熱了嗎？臉怎麽這麽紅？”
“咳咳咳，藥……我的藥……”他咳得喘不過氣來，麵色又轉為死白，病容更慘重。
“藥在哪裏？”
順著他的目光，她伸手在他的懷裏摸索著了幾下，尋到一隻白玉藥瓶，倒出一顆褐色藥丸，送到他嘴邊。
他費力吞嚥下去，須臾之後，呼吸才平穩下來。沈梨抓住他的手，扶著他走出了棺材，隨後，兩人一道將身影隱藏在桌子下。
“天亮後，他們就會把我們送出城去。小弟弟，我們一起逃吧。”
“我渾身乏力——”男孩為難地看向她：“恐怕逃不遠，就會被抓回來。”
“那也不能坐以待斃。”她心意已決。即便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又餓又渴，手腳無力。
如果她一個人走，也許可以脫身，但帶一個拖油瓶，能有幾分勝算？但她怎能見死不救？
沈梨不由分說給他按揉小腿，阿孃常年腿疼，是年少跳舞落下的老毛病，幾年下來，她略懂如何按揉穴道。
“你做什麽？”他嚇了一跳。
“你雙腿無力，我幫你按揉一會兒，能舒服些。他們要把你送給一個好男風的老男人，現在不逃，更待何時？若是我，就算爬，也要爬出去。”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沒停下手中的動作。
男孩被瞪了一眼，也不再說話了，那雙形狀好看的眼睛地眨了下，心想這丫頭真霸道，卻又不由地佩服她的果斷勇敢。
屋子裏的光線越來越稀薄，天徹底黑了，男孩伸了伸腿，覺得不再發麻，果然是氣血流暢了。
“好多了，謝謝你。”
沈梨這才收回手，躡手躡腳地去門縫裏觀望，門外有一個男人靠著柱子守著門。或許看他們年紀小，男孩又是一副病怏怏的樣子，放哨的人手並不多。
隨後，她又小心地推開一麵後窗，探出頭去，打量周圍的光景。後方不遠處是後門，那裏沒人守衛。
在月光下，看到更遠處的村落和綿延的山丘，她揣摩著，棺材鋪應該在鎮子的邊緣處。興許這個位置，也是他們精心挑選，經過的人越少，越難發現這裏頭的真正勾當。
但對她而言，這樣的偏僻位置，反而有利於她逃生。
搬了把椅子，兩人一前一後爬出窗去，開啟了後門，她緊緊拉著他的手，朝著有幾戶人家的方向跑去。
沒多久，天空突然下起雨來，他們很快被雨水淋濕，麵前一片無盡夜色，隻剩下農戶屋子裏的如豆燭光，指引著他們艱難前行。
還未跑到農戶門前，男孩已經氣喘如牛，麵如死灰，渾身發抖，一口氣提不上來。
沈梨有些後怕，不知道他有什麽病，如果繼續跑下去，說不定他會死在半路。
“小弟弟，你已經脫力，跑不動了。不如你先藏身於草垛子裏，我把他們引到林子深處去。等他們走遠了，你再離開。”她手一指：“你朝反方向走，能走多遠走多遠。”
“等等，你......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我若能回去，一定來找你。”少年臉上難掩不捨。
“我叫沈梨，住東河村。”聽到身後的嘈雜聲，遠處火光閃爍，可見是棺材鋪的那些人，舉著火把追過來了。她趕緊把瘦小少年塞進草垛，再用散落的稻草把他的身形徹底遮擋好，低聲囑咐。“千萬小心，我走了。”
逃跑中，掉了一隻繡鞋，腳心被泥地裏的碎石劃破，跑的一腳血一腳泥，頭昏眼花，但她沒有任何退路，手腳並用爬上了山坡。
“孃的，小賤蹄子，被老子找到，老子打斷你的腿！”男人洪鍾般的咒罵，在身後傳來。
她穿行在樹林之中，雨越下越大，寸步難行。帶刺的枝葉刮過她的臉，她的手一陣陣刺痛，她也顧不得，隻知道不停地往前跑。
頭一昏，她體力不支地跌在泥潭裏，轉過臉去，驚恐地望向山下的火光，那些人的喊打喊殺，也清晰地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