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自保
做出這樣的決定，令沈梨極為痛苦，她默默閉上雙眼，前世的回憶再度席捲而來。
進侯府之前，她央求主母，讓綠眉當陪嫁丫頭，甚至打算好，過兩年就為綠眉找個好人家，將賣身契還給綠眉。
葉秀蘭卻在她毀容後，看她舉棋不定，辦事不利，頻頻敲打她，要她扶持綠眉當通房。
想來，這也是她們暗中談妥的交易。
“嘖嘖，怎麽把好好的臉蛋弄成這副樣子？”葉秀蘭坐在她麵前，端詳著她破相的臉龐，語氣異常的平靜，聽不出半點起伏。
“你傷了臉，往後侯爺再有了妻妾，該如何在侯府安身？綠眉做事牢靠，又是從小服侍你的，你捏著她的賣身契，有何不放心的？她看著好生養，往後把她的子女過繼給你，也算有個依靠。”
一想到綠眉勸誡她不能沉迷閨房之樂時，那眼底的鄙夷和高高在上，竟然像極了葉秀蘭一貫的表情，她當時怎麽就沒發現綠眉早已反戈，從來都不是站在她這邊的？
原來那時，綠眉就生出了滿心嫉妒和貪婪。
好心不一定有好報，生米恩，鬥米仇，恩將仇報的比比皆是，人心是填不滿的。
綠眉心中欲壑難填，一次次向她討要善意，還以為理所當然。
這一世，她絕不能重蹈覆轍。
……
晌午。
“孫嬤嬤，奴婢找遍了，還是沒找到三娘子……”
綠眉一臉疲憊地回了莊子，眼眶發紅，要哭不哭地看著麵前嚴厲的老婦。
孫嬤嬤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板著臉離開：“我這就找人去通知老爺，讓他加派人手，到鎮子上好好找找，這筆賬，稍後再跟你算！”
綠眉佯裝驚恐，等人一走，卻暗自鬆了一口氣，臉上的愁苦瞬間消散，一屁股坐下歇息。煎熬的時候已經過去，如今她滿腦子都是等待沈家兌現的承諾，更覺口渴，灌了一大碗茶水。
不久後，她睏意來襲，昏昏沉沉地趴倒在桌上。
這碗茶水裏，放了足量的安神湯。
等綠眉醒來，已是黃昏時分，五花大綁，嘴裏塞了破布，被丟在一家棺材鋪的後院。
她雙眼暴突，這地方她來過！
幾個男人聽到動靜，走了出來，領頭的王武眼神銳利，一眼就認出來在地上蠕動的綠眉，就是兩天前主動找上他的丫鬟。
“孃的，正要找你呢，你送來的小賤人，帶跑了另一個好貨色，煮熟的鴨子就這麽飛了，老子正愁手上沒貨呢！你身段不錯，一看就是個風騷的，就拿你給柳娘賠禮了！去了柳娘那裏，也不需要養著了，馬上就能迎客賺錢。”
見綠眉發不出聲音，隻能嗚嗚流淚，他嗬嗬一笑，狠狠掐了她一把：“哭什麽？你這麽心狠，主子都能陷害，到了青樓肯定能活的好，以後當了頭牌，別忘了謝謝老子！”
“趕緊，把她給我抬進去。”王武拍了拍雙手，兩個手下把綠眉打昏了，抬進了棺材。
天黑前，一家馬車載著一口棺材，悄無聲息地出了城，一夜的功夫便到了隔壁翠安鎮的青樓。
“換人了？”柳娘伸手探向棺材，摸了一把，皺著眉頭。“姿色可不如那個。”
“那賤蹄子腦袋不好，帶著小子半夜想逃，被我打死了。柳娘，你看看，這個也不差，老爺們不都喜歡豐滿的女人嗎，多勾人呐......”王武隨意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
“下次做事小心點，這個隻值二十兩。”柳娘丟給他一個錢袋，命龜奴把人扛上，關上了青樓的後門。
“摳門的老鴇。”王武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上了馬車。
……
孫嬤嬤端著一碗薑湯，看著麵前床上無精打采的少女，滿眼擔憂。
經曆了那一夜的大雨滂沱，沈梨的臉上、手上、腳上都是傷口，她受了風寒，臥床不起。
孫嬤嬤走向她。“娘子，趕緊把薑湯喝了。”
沈梨乖巧地喝了熱辣的薑湯，但心裏依舊沒有半點暖意。生病固然難受，但無人知曉，最痛的是被綠眉背叛， 最痛的是她不得不一刀切斷兩人所有的關係。
孫嬤嬤低聲開解。“您別難過了，更不能鑽牛角尖。您對一個奴仆那麽好，是她不懂感恩，不仁不義，這樣的人絕不能有好下場，否則，這世上誰還要當好人？”
“老身第一個丈夫好賭，孩子生病沒錢抓藥而夭折，他被人追債而死。後來改嫁，那人終日酗酒，酒後打罵老身，終於有一晚，他醉醺醺走入了河中，就這麽沒了。他們都說老身剋夫克子，是不祥之人。但老身行得端，坐得正，兩任丈夫都是自己走了歪路。若不這麽想，老身早就去尋死了。”
這一番話，聽的沈梨眼眶發紅，竟不知道這個古板嚴肅的老婦，背後有這樣坎坷的故事。但也是一瞬間，她明白孫嬤嬤的言下之意。
若不割捨綠眉，綠眉能害她一次，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她不能陷入自我責備自我懷疑的怪圈。
就像孫嬤嬤，不能因為遇人不淑，而背負剋夫的罵名。
“放心，我隻容許自己難過一會兒。”她心懷感激地看向孫嬤嬤，眼底已恢複往日清明，話鋒一轉。“您把前夜的事，仔細說給我聽。”
“一位郎君將娘子送回來，隻問了這裏是否是沈侍郎家的莊子，把您放下就走。哪怕老身留他躲雨，他也不曾答應，更別提酬金了。”
沈梨狐疑地追問：“可知他的姓名？”
“沒有。老身看他急著趕路，就沒再挽留。”
救她的人，一開始分明不想多管閑事，但她搬出沈青雲的名號，他才把她救了。既然如此，為何分文不取？難道他們要跟沈青雲單獨討賞？那些人……到底是何身份？
再者，棺材鋪的那些惡棍，會不會找到村子上來？
經曆了此次驚險的遭遇，沈梨深諳這副身體太爛了，人人可欺。若再遇險境，不見的像這次一樣幸運。
三天後，沈梨就跟孫嬤嬤一道去了鎮子上，目的是挑選一個武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