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忠仆
一排女子約莫十人,展示了各自的絕活,沈梨的腳步最終停在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麵前。
女子年紀是其中最大的,管事的說十八歲了,五官平平無奇,膚色偏深。
人牙子笑著提醒:“買斷她,要一百兩。小娘子可想好了?其實她不是最好的人選,年紀大了,長得不好看,性子木訥,但她是自願賣身為婢,價格是她定的,在這兒滯留三個月了,始終都沒人看中。”
沈梨盯著那張沒有喜怒的麵孔,直截了當。“我就要她。”
這女子擅用的兵器是一把長刀,長刀多是男子所用,畢竟女子力量不如男子,但她卻使得遊刃有餘,刀法出神入化,步伐紮實,無可挑剔。其他女子雖然也會一些武藝,跟她比起來隻是花架子。
等辦好了契約,女子隨著她一道走出了屋子。
“往後你就是我的人了,自當是要知根知底的。說說你的身世,不想說的我不強求,但說出口的,絕不能有半句謊話。”
女子並未思索,一五一十地說:“我家中三代經營一家鏢局,一年前父兄一起出鏢,中途遇到手段殘忍的劫匪。不但護送的財物被搶走了,父兄和五位鏢師也都喪命於此。鏢局不但要賠償對方商戶兩倍的錢財,還要給每位鏢師的遺孀一筆撫卹金,我隻能把家裏的宅子賣了。東湊西湊,還差一百兩,本想求助於未婚夫,但他第二日就來退婚,還說早已有了喜歡的女子。我不想拖欠那些可憐的遺孀,便把自己賣了。自小跟著父兄習武,還剩下這一身武藝,當武婢應是綽綽有餘。”
此女極為正直,哪怕一無所有也要還清債務,證明她眼光不錯。“你叫什麽名字?”
“過去的名字不再重要了,請娘子為我賜名。”
“你重情重諾,一時運氣不佳,但我相信你會時來運轉,是個有福之人。就叫有福吧。”
“我性子無趣,相貌平凡,不知娘子為何要買下我?”
“挑選武婢,自然看重武力和身手,你的容貌和性情再好,又不能在必要時候為我擋刀。即便是外行,我也能看出你的武藝是最上乘的。你年紀比我大,行事穩重,不都是你的長處嗎?”
話不用說的天花亂墜,不像綠眉說一套做一套,有福的性子平和端正,沒有花言巧語,反而讓沈梨放心。
“你說你有兩個兄長,他們可曾娶妻生子?”
“大哥已經娶妻,有個兒子,二哥還未娶妻。”
“一百兩是你的賣身錢,額外的三十兩,你拿去貼補家人。我給你兩天時間,把家裏的事情善後,再來河東村找我。你跟我是一輩子的事,我不想你有牽絆。”
有福將沈梨扶著上了馬車,朝她深深鞠躬,利落轉身離開。
一天後,有福就提前出現在她的莊子前,沈梨心滿意足,看來,這回選中的是個言而有信之人。
棺材鋪的惡棍並未出現在河東村,身邊沒了耳目監視,沈梨開始大刀闊斧地改善生活。
自此之後,每天飯桌上都是豐盛的菜肴,還有時令瓜果,各色點心。她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前世的苦,她吃夠了。
莊子的空地上種上了花草,破門破窗全都換新,添置了新馬車和像樣的傢俱,還買了市麵上最好的炭火,房間不再跟冰窖般冷颼颼。
這樣一看,纔像是人住的地方。
這日,孫嬤嬤從鎮子上回來,直接去找沈梨,麵色微沉。
“三娘子,今天老身在鎮子上聽到一個訊息。三天前,有一家極樂棺材鋪,一夜之間起火了,夥計和掌櫃都燒成了焦炭。”
聽到這裏,沈梨美目眯起,眼底落入一派寒意。
那夜她醒來就身在棺材鋪裏,逃跑的時候也是從後門溜出去的,不知道棺材鋪的名字,但直覺告訴自己,就是那家。
沈梨嗓音沉下:“官府那邊怎麽定案?”
“幾人在店裏喝酒,醉了不小心打翻了蠟燭,鋪子裏都是紙人紙錢,一下子燒起來,火勢太旺,這些人喝的醉死,來不及逃脫。定的是意外,已經結案了。”
沈梨點點頭,臉上波瀾不驚:“那些惡棍拐賣無辜婦孺孩童,作惡多端,應了惡有惡報這句老話。”
棺材鋪掛羊頭賣狗肉,暗地裏買賣人口,但凡有一個失蹤孩童的家人查到這家鋪子,深夜縱火報複也是可能的。
對她而言,何嚐不是一件好事?就算以後沈家認定這是她的人生汙點,棺材鋪都燒光了,那就是死無對證。
當她獨自坐在院子裏的時候,偶爾也會想起那個清俊孱弱的少年,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處,是否獲救?
……
初春,高麗珍再來莊子,發現莊子煥然一新,顯然沈梨第一筆生意做成了。沈梨囤積棉花,她以為隻是小打小鬧,沒料到數月後北方棉田受災,棉花價格一路大漲,想必小丫頭賺的盆滿缽滿。
這幾個月裏,她們雖然沒見麵,書信卻頻繁往來。當初不過是動了惻隱之心,教了沈梨如何算賬,殊不知相處下來,虛心求教、敏而好學的沈梨當真讓她刮目相看。她本有一身經商手段,可惜親女兒沈芸是個小書呆,對經商毫無興趣,她獨自撐著沈家這麽多年,內心極為孤獨。
不知不覺中,高麗珍將經商的門道經驗逐步傳授於她,確定了沈梨跟自己極為相似,都是經商的好苗子。
“阿奴,這回你想做茶葉生意?為何?”高麗珍轉過臉,麵前的沈梨麵色瑩白,雖然身材依舊清瘦,但細看下,已隱約可見少女的線條輪廓。
沈梨眼珠子一轉,神采飛揚地笑道。“我做了個夢,南方滇城深山中有一種茶葉,一旦問世,必受追捧。”
高麗珍凝神看向她,眉頭緊蹙。“阿奴,你在開什麽玩笑?”
沈梨雙目熠熠生輝。“師父,上回采買棉花,便是因為我夢到了北方棉田大旱。或許從屋頂摔下險些丟了命,上天才賞賜了我這個本事,幫我度過眼前的難關。我知道您不信,這幾日您教我識別各種茶葉,我確定,它並不在京城在售的茶葉之中。”
聞言,高麗珍控製不住地打量沈梨,她手下就有一家茶葉鋪子,世間茶葉數百種,產茶的茶園無數,要推出一種新品種,往往不容易。大興王朝家家戶戶都喝茶,每家都有喝慣了的茶葉,名不見經傳的野茶,就算是運出來,也賣不出價格。
“這個秘密我從未告知任何人,若我的夢境皆會成真,那麽,我們就能提前應對芸姐姐的終身大事,不讓她所托非人。”沈梨輕輕覆上高麗珍的手,眼底的火焰燃燒著,熾熱又真摯。
高麗珍動搖了。沈梨養在沈家,並非農家女,怕是連棉花的樣子都不曾見過……而這回又生出了販賣滇城茶葉的念頭,除了她在夢境中得到上天的啟示,無法拿出更好的解釋。
能預知將來的夢……世間之大,無奇不有,萬一呢?事關女兒沈芸的終生幸福,一旦嫁錯人,一輩子就毀了。
高麗珍沉默了一陣,最終有了鬆動。“說說你的想法。”
“我看過地圖,滇城山高路遠,但最緊要的是,我需要有可靠的人手,前往滇城尋找茶葉,再轉賣到京城去。”
“我認識靠譜的茶葉販子,都是識別茶葉的老手,隻消你將茶葉產地、品種告知,他們負責去茶園采買,跟茶園主人壓價,再親自押貨回來。這裏頭的規矩是,先交一半定金,事成後再交餘款,你若想好了,可以買一些試試手。”
沈梨兩眼閃亮,一副非常期待的模樣。“我已將茶葉樣貌畫下,便於茶葉販子對照尋找。若是賣得好,師父的鋪子也可以出售。”
解決了茶葉販子的難題,沈梨交付了定金,簽下了契約,接下來就坐等茶葉豐收的時候了。
親自送走了高麗珍,沈梨卻見隔壁荒廢無人的莊子上,來了很多工匠。
“孫嬤嬤,隔壁的莊子怎麽在修葺?不是好幾年都空著的嗎?”
“今早那邊的管家過來招呼了,他家少爺買下了這個閑置的莊子,修整好了再住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