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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上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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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重遇

掌上奴 · 初雪海棠

沈梨對新鄰居並不好奇,端起了藥湯,親自給玉屏送去,朝著娘親甜甜一笑。“阿孃,喝藥了。”

玉屏正坐在院子裏的小花園裏賞花,如今是開春時節,牆角一大簇迎春花金燦燦的,隨風搖曳,生機勃勃,很是美麗。

自從改了藥方,喝了一個多月的藥,已不再是一副憔悴病容,往昔的美貌也漸漸浮現在那張輪廓深刻的臉上。

沈梨蹲下身子,觸碰著手下的金黃色花朵。“阿孃的家鄉也有迎春花嗎?”

玉屏遲疑地搖搖頭:“應該是沒有的。”

“阿孃很少提起小時候的事,我一直都很好奇,關外到底是什麽樣的?肯定跟京城風景截然不同吧。”

沉吟了許久,玉屏還是笑意苦澀:“我十歲起就在京城的歌舞坊了,坊主說過我們幾個都是關外的流民,是自顧不暇的夫妻逃命路上丟下不要的孩子,但我卻什麽都想不起來。等我成年後,成了歌舞坊的台柱子,單獨找過坊主。坊主這才說,當年他買下我的時候,我的額頭有傷,養好傷後,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得了。”

沈梨聽的心中發酸,雙手環住玉屏的腰,感受到玉屏柔軟的手撫摸著她的頭發:“不要難過。有了你,阿孃就不孤單了。”

“嗯,阿奴以後會賺的大筆大筆的銀子,孝敬阿孃。”

玉屏輕聲笑道。“現在就很好了。徐郎中是個有真本事的,我身子好了不少,過陣子,就能下廚給阿奴做飯吃。”

話到了舌尖輾轉幾遍,卻還是沒能說出口,其實沈梨知道,阿孃心裏跟明鏡一般,但是她人微言輕,隻能選擇承受。

“阿孃,我五歲那年你懷上的那個孩子,是個弟弟吧?”她幽幽地吐出這一句,感受到頭頂的那隻手,瞬間停頓下來。

“我一直瞞著你,沒想到你這丫頭,什麽都清楚。”玉屏深深歎了口氣,那一陣歎息,卻聽得沈梨心情沉重。

四個多月才流掉的胎兒,早已成形了。

“阿孃的身子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格外不好的……沈家請來的大夫都說是月子病,我卻覺得沒這麽簡單。”她倚靠在玉屏的胸口前,眸色冷凝。

“進沈家的那一天起,我隻是想求一個落腳處,什麽都不爭,什麽都不搶。”

沈梨仰起小臉,無言地凝望著娘親,在沈家的這些年,阿孃的美貌都萎靡了,或許這就是妾室的悲哀,什麽都寄望在男人身上,什麽都身不由己。阿孃失憶了,沒有身家背景,一個流落到京城的外族女子,又有什麽籌碼跟正室爭搶?自從失去了弟弟之後,阿孃徹底死心了,隻能步步退讓,用妥協順從保住唯一的女兒。

或許是前世自己也經曆了妾室的悲哀,這一世,她才更能感同身受,也更能理解阿孃的苦衷。

“阿孃就沒有什麽心願嗎?等阿奴出人頭地,一定幫阿孃實現。”

“我這輩子沒什麽心願,隻求阿奴嫁個好夫君——”玉屏雙手捧著沈梨的麵孔,滿眼都是寵溺笑意。

“我是說真的。”沈梨嬌嗔一聲,唯有在娘親麵前,她才能這般毫不設防,流露出十二歲少女的嬌態。

玉屏再度望向那一簇明媚耀眼的迎春花,高鼻深目的豔麗麵孔上,盡是寂寥。“若有一天,我能搞清楚自己是誰,生在什麽樣的家族,爹孃是什麽人,可有兄弟姐妹,又是為何流落京城,就沒有遺憾了。”

沈梨腦海靈光一現,滿心雀躍:“這世上有種人,叫做賞金獵人,什麽活兒都接,閱曆豐富,雖然關外遙遠,但有錢能使鬼推磨,我就不信找不到阿孃的家人。”

“也許我的家人早已不在,畢竟幾十年前,關外遭受一場嚴重的旱災,很多人流離失所,哀鴻遍野。”

“不去找找,怎麽知道他們沒有倖存下來的呢?或許他們也在思念阿孃呢?”沈梨正色道,心中已有決定。“至少,我們能得到一個答案。”

女兒的性子是何時起,變得如此果斷?玉屏陷入沉思,到了莊子上才第二年,小小人兒的肩膀上,扛著太多負擔。

如一潭死水的心湖,有了一絲波瀾,她感慨地跟沈梨對視:“好,我們一起找那個答案。”

……

清明時節雨紛紛。

一輛豪華的湛藍色馬車,在晌午時分停在隔壁莊子門口,沈梨剛從鎮子上回來,不由地多看了兩眼。

隻見一個身著月牙白錦袍的少年,從馬車走下,她覺得眼熟,定睛一看,十分愕然。“小弟弟......是你?”

少年輕輕一笑,身形依舊孱弱,但笑容卻令人如沐春風。“叫我懷月吧,我今年十一了。”

“你隻比我小一歲啊。”她不好意思地笑,當初看懷月比她還要矮大半個頭,才誤會他至多**歲,一口一個小弟弟地喊著。

“你怎麽會搬到我家隔壁?”

“我家少爺在孃胎裏身子就弱,大夫說要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養著,找了半年,就選中了玲瓏鎮。聽聞沈娘子機緣巧合下救了少爺,少爺便尋到河東村來了。”替他講話的人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文質彬彬。“這些是謝禮,還請沈娘子收下。”

沈梨並未婉拒,孫嬤嬤和有福一同接過六七個禮品盒子,送回了沈家。

眼下,隻有他們三人在場,她細細地審視麵前的懷月,他生的眉清目秀,唇紅齒白,是個俊俏的公子哥。在棺材鋪裏,看他身上的衣料不算上等,以為他隻是出自小康人家。他身著牙白色的緞袍,上麵的刺繡紋理格外精美,是連她都從未見過的好料子。懷月家裏富貴,肯定不想外傳被人拐走的事情。她收下謝禮,便是有這樣的默契,這事就此揭過了。

“羅管家,你先退下,好不容易尋到救命恩人,我們一起敘敘舊。”懷月雖然年紀尚小,但發號施令的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等兩人獨處並行走路的時候,懷月才轉頭看她:“你我年紀相仿,我便不喊你姐姐了。”

沈梨訕笑,沒想過懷月私底下如此少年老成,他明明比自己矮這麽多,算了,小大人也是男孩子,總歸要麵子的。

“上回你說你叫沈梨,是梨花的梨嗎?”

“嗯。”

“你不像是土生土長的農女,為何流落到鄉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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