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掌上奴
書籍

第023章 救人

掌上奴 · 初雪海棠

“你不一定聽的進去,畢竟病在你身,痛在你身,旁人又如何真正體會得到?但我希望你能咬咬牙忍受下去,說不定會有轉機。王朝十九州,地域遼闊,能人輩出,京城大夫束手無策,不代表這就是絕症。”

她滿腔動容,不由地摻入了自己前世今生的心路曆程,一字一句都是心聲。

“死,不過是一時的逃離,但所有的遺憾,隻能靠活著才能補救。”

懷月默不作聲地盯著沈梨的臉,他從小就活得很辛苦,長大後病情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變本加厲。放棄性命,得個解脫,他不知想過多少次,也曾經付諸實踐,隻是最終被身旁人救下。

不知為何,沈梨的話有著超脫她年紀的深奧,他非但聽進去了,胸口的疼痛也詭異地緩解了幾分。

“你說話怎麽一副大人的口吻?老氣橫秋。”懷月語氣嘲弄,終於開了口。

“我本來就比你大,可不就是大人?”她暗中鬆了口氣,他有力氣開玩笑,不算太壞。

說完這句,她已然動作嫻熟地替他蓋好毛毯,將他照顧的無微不至。等他再度閉上眼,她才暗暗鬆了口氣。

她的身體裏藏著十七歲的靈魂,方纔心情驟變下一時不察,居然說了那麽多肺腑之言。

若不是有次不經意瞥見他手腕上的那幾道陳年傷疤,她不會想到反複無常的病痛,已將懷月折磨到瀕臨崩潰的地步。

就在懷月的病情好一陣壞一陣的時候,“美人鬢”在京城賣的異常紅火,沈梨派茶葉販子再次去了滇城,將剩餘的茶葉兜底買回,還跟那家茶園的主人簽下明年的訂貨契約。這次她將一半的茶葉贈予師父高麗珍,京城唯有兩家茶鋪買斷了“美人鬢”,別人哪怕馬上趕去滇城茶園,也趕不上最佳的時機,追逐潮流的話,就就要等明年了。

沈梨清楚自己能大獲成功,都是因為重生預見很多事的走向,但她也清楚點到為止,商場瞬息萬變,在其他人都前仆後繼跳下去逐利的時候,就是她抽身離開的時機。

……

沈家收到她的信,固然知曉了綠眉“走失”,始終沒再派新的丫鬟來監視。

沈梨推算著,此時沈青雲的上官即將退任,他不滿現狀,當然要在官場上多多走動。葉秀蘭這會兒忙著討好將來的親家國公府,當然無心顧及莊子上了。

至於沈嬌,未婚夫是國公府大房四爺,國公府老太太病逝,國公府是貴胄之家,隻能等待三年除服後再舉辦婚事。三年時間可不短,男人身邊的誘惑太多,兩人隻能傳送書信,不能常常見麵。沈嬌生怕其中出任何岔子,斷了她當高門貴婦的前程,自然要絞盡腦汁維係跟未婚夫的關係,哪裏還有心思管沈梨的死活?

對於沈梨而言,天高皇帝遠,危機暫時解除,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生活。跟馮先生談論天下事,跟掌櫃們把鎮子上的一家家鋪麵經營起來,跟懷月享受鄉野的悠閑鬆弛,捕蟬釣魚、追逐夏日螢火、圍爐賞月賞雪,眼看著他眼底的陰鬱被笑容取代。

前世她坐井觀天,自卑怯懦,逆來順受,這一世,她跳出了京城那個牢籠,反而見識到芸芸眾生,看清過去自己多麽愚蠢無知。

這日,沈梨照常從鎮子上的店鋪裏查賬後離開,對著有福說。“聽說鎮子上開了一家糖水鋪子,口味很多,懷月終日喝藥,我們給他帶一碗回去潤潤喉。”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麵前突然出現一個少年,戴著草帽,挑著扁擔,步伐匆匆,一不小心撞上了沈梨。

“對不住。”對方道了歉,壓低帽簷,隨即大步走開。

沈梨突然停下腳步,一摸腰際,荷包不見了。“是小偷,追。”

兩人一道往後追去,正是晌午時分,街巷上的行人不多,卻沒找到那人蹤影。

有福話不多說,腳尖輕點,坐上牆頭,從高處俯視,突見一個戴草帽的男子走向小巷,從牆頭一躍而下,一把把人按住。

沈梨跑了過去,掀開草帽,卻看到的是一張陌生的麵孔,朝著有福搖搖頭,將人放走了。

“娘子,是我沒用。”有福一臉愧疚,枉費她練武多年,居然沒抓到一個小偷。

“荷包裏不過是幾兩碎銀,市井中不乏三教九流,一個小賊而已。”

有福武藝紮實,小偷卻能在她眼皮底下溜走,毫無痕跡,這是如何做到的?她不免有些好奇。

巷子深處的嘈雜聲傳到耳邊,隻見三個男人圍著一人拳打腳踢,那人蜷縮在地上,不敢求饒呼救,硬生生忍受著。男人們卻下手極重,就當一人踩上那人手掌,用力碾壓的時候,沈梨看不過去了。

朝著有福瞥了一眼,有福立即心領神會,不過幾招,就把這三人打的落荒而逃。

臨走前,領頭的男人還不忘惡狠狠地放話:“好小子,算你走運,下回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恃強淩弱,算什麽男人?”沈梨冷嗤一聲,收回了目光,打量著由有福扶起來的少年,雖然這張麵孔未曾見過,但他卻給她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多謝兩位姑娘……”圓臉少年麵色黝黑,被拳頭打的嘴角流血,但當他抬眼看向沈梨的時候,眼神突然閃躲起來。

沈梨並未發話,但已有些頭緒,就隻是這麽默默地看著他。

她記得不久前,他穿的是栗色短打布衣,頭戴草帽,如今卻是藏青色布衣,草帽扁擔也沒了,所以,她們兩個人四隻眼睛,也沒能分辨出來,才會讓他腳底抹油,堂而皇之溜走了。

她眼神清冷,臉上波瀾不驚。“那個荷包對我很重要,是我親人所繡,你務必拿出來。”

少年被一眼看穿,並未惱羞成怒,而是連脖子都漲紅了:“我放回家裏了,這就回去取來——”

沈梨冷哼:“見過你金蟬脫殼的本事了,我不放心,我們跟你去。”

穿過兩條巷子,到了一處破屋門口,隨著少年一道邁入其中,隻見屋內的內室中,躺著一個七旬老婦,她緊閉雙眼,雙頰凹陷,生機全無。

少年沒再耍滑頭,從床頭的櫃子裏掏出一疊整齊的荷包錢袋,約莫七八個,將最上頭的紫色荷包雙手呈上。

“不及時銷毀贓物,等著人贓並獲?”沈梨接了過來,幽幽地開口。

環顧四周,屋子裏堆滿了各種破爛雜物,唯獨老婦躺著的床上,是幹幹淨淨收拾過的。

“我若丟了,您就找不到親人繡製的荷包了……”他自知理虧,始終低著頭,刻意壓低聲音,生怕驚擾了沉睡的老婦。

顯然這個小偷還不夠油滑,明明做著偷雞摸狗的勾當,卻又保留著偷來的荷包錢袋,該說他太蠢了嗎?

荷包錢袋這種東西,有的是情人贈與男子,有的是親人送給小輩,各有各的價值。若真遇到個跟自己一樣較真的,不在乎銀子而在乎荷包,就夠他受的了。

“你小小年紀當賊,不怕被抓?”

“抓到了就被打一頓,出氣了就行了,本就是我不對。”他垮下肩膀,弱弱地說。

“剛才那些人,又為何打你?”

“鎮子上的小偷都有各自的地盤,每人三條巷子,我在他們地盤上動手,壞了這一行的規矩。”

沈梨見狀,早已理清頭緒,少年為了給這個年邁的老婦治病才做賊,好在他年紀尚小,本性還沒有壞透。

轉身邁出門檻,身後少年跟了上來,她停下腳步,容顏清冷。“那位老婦進氣多出氣少,行將就木,就在這兩天了,看在她的份上,我不跟你一般見識,也不會報官。剛才荷包裏的碎銀,足夠你置辦她的後事。”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