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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上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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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悸動

掌上奴 · 初雪海棠

沈梨眼睛發酸,白駒過隙,懷月雖然有些富家子弟的驕縱脾氣,但對她向來包容。隻要她擺出蠻橫的架子,他一定是順著她的,而她能把生意一點點做大,也多虧了他讓羅管家在人手和錢財上的全力支援。即便把紅利分了一半給懷月,她還是很感激他不遺餘力的幫助。

“過去十幾年,我一直在等死,但這回,我想活下去......”他深深地望入沈梨的眼睛,胸口有一種溫熱情緒反複糾纏,但他始終沒有說出口。如果他是個沒有將來的人,又何必隨口許下無法兌現的諾言?

“當然要活下去。”沈梨說的格外認真。“等你們安頓下來,你病情也好轉了,記得給我寫信。”

“好。”他一口答應,眉眼之間可見不捨之情。

“要聽大夫的話,按時服藥,認真吃飯,好好睡覺。”沈梨一字一句地囑咐。

懷月輕笑出聲,連日來鬱悶的心情也無聲轉好。“把我當小孩子哄啊?”

“你不就是個小孩子嗎?總是要我盯著你喝藥吃飯。”她斜了他一眼,不自覺流露出親近的口吻。

他耳根有些發燙,眼前的少女初識時還是個未長開的清瘦小丫頭,此刻已經出脫成明眸皓齒的模樣,比起玉姨孃的異域風情,她卻是獨有的明媚燦爛,尤其是那雙眼,美目流轉,靈動嬌俏。加上她行走在鄉野,做事爽利,不像大家閨秀那麽束手束腳,無聊乏味,渾身綻放出一種隨性豁達的風情。

比起她的悄然綻放,他的心裏埋藏著自慚形穢,他隻是個子高了點,瘦的脫相的麵孔,怎麽也稱不上好看,一旦生病,更是憔悴。

他們隻差一歲年紀,她自然而然把他當成年幼的弟弟,無微不至地照顧。如今一想,才驚覺這種姐弟的關係,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沈梨,你並不是我姐姐。”他脫口而出。

她一時語塞,說來也奇怪,這毛頭小子從來都是連名帶姓的喊她,一開始她還以為他喜歡擺出驕傲的高姿態。莫非是不想被她當成年幼的弟弟嗎?

整日忙於商鋪的事,她是忽略了懷月的心境變化,畢竟人家十三了,出身又好,當然要麵子了。尋常人家的男孩,再過兩年都能成親生子了。

“我知道。”

懷月抿了抿幹澀發白的唇,心中一點小小喜悅綻放開花,幽幽地說道:“你知道就好。”

被他這麽一說,沈梨不知道接什麽話,反而陷入懷疑,這小子拐彎抹角做什麽?

“我走後,關於商鋪的生意,你有什麽打算?”

“我打算下個月就將鎮子上的店麵搬到京城,已經跟兩位掌櫃談過了,他們開始著手準備了。”

“沒有我,你也能獨當一麵了。”他本該欣慰,但縈繞在眼底的,還有淡淡苦澀。沈梨是個鮮活的女子,她很努力地活著,改變了他隨波逐流逆來順受的想法,她的出現潛移默化地影響了他的人生軌跡。

沈梨粲然一笑:“幾名掌櫃經驗豐富,為人可靠,用的順手,本就是托你的福。否則,光是湊齊這些能幹人手,就夠我頭疼的了。”

懷月的心口一陣發軟,等他走了,她還能念著他的好,不至於把他忘了。

“你還是決定要回沈家?”

提起沈家,她的眼神驟然變冷:“及笄禮前,沈家無論如何要接我回去的。而且,我也有事情要回去解決。”

離開了懷月,沈梨回到自己的莊子,靠坐在躺椅上,若有所思。

其實懷月跟自己都是一樣的,河東村隻是他們人生路上的一個落腳點,出身優越的懷月不可能一輩子住在這裏,而她也是如此,兩人終須一別。

但分別來的猝不及防,心裏總是有些難受。

玉屏走向女兒,一臉惋惜,聽說隔壁的懷月病重不得不離開,每次懷月都誇她做飯好吃,她也願意把他當成半個兒子疼愛。

“懷月少爺是個好人,娘看他對你很好,什麽都讓著你,聽你的......可惜出生就體弱多病。”

“兩年了,我連他的姓氏都不知道,他不說,我也不問,或許他有他的苦衷。”她聳聳肩,故作淡然。“說不定,連懷月這個名字也是假的。”

玉屏的雙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感受到女兒平靜外表下的些許寂寥,無言地安撫著。四年了,女兒已經從一個女娃長成窈窕少女,隻是無論沈梨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她都擔心一旦回到沈家,女兒的婚事還是會由葉秀蘭一手拿捏。

如果懷月身體安康,這對小人兒朝夕相處,感情和睦,倒是個合適的議親物件。

她輕輕倚靠在玉屏的身前,無力地垂下眼,低聲說:“沒事,阿孃,人和人的相遇,都是講求緣分的。緣分到了便相遇,緣分淡了就分離,隻要對得起真心相伴的這段時間就好了。”

告別了背主的綠眉,接納了忠心的孫嬤嬤、有福、端午,跟懷月相識相知,她的人生已經跟前世不同了。

三日後的離別,很快來到。

“土地廟那裏求來的平安符,你拿著。”沈梨站在馬車下,將紅色的平安符塞到他的手裏,目光灼灼。“我就不囉嗦了,省的你嫌我像老媽子。這樣也好,我不在你身邊,你就耳根清淨了。”

哪有這麽明豔的老媽子?馬車內身穿皮裘的貴公子忍笑,以前的日子雖然錦衣玉食,但寡淡無味,隻有麵對沈梨的時候,他才能開懷大笑,暢意開口,不必謹慎入微,言不由衷。

把平安符小心地揣入懷中,貼著心口,身體升騰起陣陣暖意。那張清俊麵容上,浮現了依依不捨的神色。“我讓羅管家把莊子的鑰匙留下,若有不時之需,你盡可以拿去用。”

她轉頭對羅管家說:“有勞羅管家,你家少爺還未痊癒,趕路固然要緊,但還是別貪快,馬車走的盡量穩一些。”

管家回道:“小的明白的,選的都是官道,走半日歇半日,絕不會累著少爺。”

“懷月,多珍重。”她回以一笑,眸子依然燦爛如火。

“你也是。”懷月的目光遲遲不曾從她的臉上移開,明明在腦海裏已經想過無數次分別畫麵,卻還是難以割捨。

嚥下喉嚨的苦澀,那隻瘦的皮包骨的手掌無聲垂下,隨著馬車的簾子垂下,沈梨的麵容也在他眼底消失了。

懷月離開的半年裏,她不曾收到來自他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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