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喜訊
她曾經想過很多種可能，或許他們始終沒找到那位醫術高明的神醫，又或者對方名不副實，他們白去一趟，竹籃打水一場空……最壞的可能便是懷月沉屙難治，在路上就沒熬過去。
沈梨獨自漫步在懷月的莊子裏，半年前這裏還有二十多個仆人忙忙碌碌，如今卻空空蕩蕩，隻剩下她一人。
白皙小手搭在竹林下的石桌上，腦海不由地浮現往日畫麵。他們常常坐在這裏，談天說地，此刻竹葉沙沙作響，卻再也聽不到他們的說笑聲。
“懷月，我真的很討厭等待……”她垂眸苦笑，隻有在無人之地，她才能說出內心的秘密。
前世，她也總是在等，等那個人回來。
如今才明白，弱者才會被動等待，才會被無視犧牲。
深吸一口氣，再度抬眸看向眼前的竹林時，眼底已再無惆悵空寂。
“懷月，你是我今生第一個朋友，你要爭氣點，別輸給我了。”
一個月後。
“姑娘，信，來信了！”
圓臉少年從馬車上一躍而下，衝進了莊子，眉飛色舞地掏出信來。
信是從康州的一家驛站寄出來的，康州在大興版圖的東麵，快馬加鞭至少大半個月，才能將信送來玲瓏鎮。
她迫不及待地拆開，寥寥數百字，幾乎是屏住呼吸一口氣看完的。
那位神醫是世外高人，隱居在山中深處，光是路上就走了兩個月。用的是聞所未聞的針灸之術，初時很痛苦難熬，如今慢慢見效，大夫說他的病至少要花上五年時間，才能根治。
歡喜的滋味驟然充斥在身體每一處角落，沈梨渾身輕鬆，笑容明媚如花。“孫嬤嬤，今晚加菜！”
端午一個箭步衝了過來。“姑娘，懷月少爺有救了，要不要我再買一壇桂花釀，慶祝一下？”
“快去。”沈梨心情大好。
這個圓臉少年比自己小兩歲，如今也十二歲了。表麵上是小廝，實際卻幫她打探商界各方訊息，人機靈，腦子轉的快，交代的事一學就會，暗中出了不少力。
有福踏實寡言，端午活潑多話，在朝夕相處中，兩人已然得到了她的信任。
她選了條跟前世截然不同的路，這一世，她不當官家女，寧為商戶女。
沈梨喝了幾杯桂花釀，有些醺醺然，等人散盡後，才一人坐在院子裏，望向天上那一輪明月，心頭溢位絲絲溫暖。
這封信來的雖然晚了點，但能證實懷月還活著，五年後，懷月就是個身體康健、無病無災的正常人了！
她在沈芸、懷月身上皆看到了一線生機，既然如此，她也必能得償所願！
……
一輛烏木馬車停在玲瓏鎮的茶館門口，有福掀開簾子，扶著一名女子下車，女子頭戴一頂白色錐帽，帽簷下的白紗遮住她的麵容，兩人疾步走入茶館的雅間中。
高麗珍已經點好了茶水點心，在此等候，沈芸出嫁後，她們暗中見麵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師父，今日找我有何事？”沈梨取下錐帽，姿態大方地坐下。
高麗珍開門見山：“阿奴，前些天我看到京城老店天香樓要轉賣，那裏地段很好，我把它買了下來，樓內的跑堂、大廚、賬房，願意留下的都一並留下，以後這座酒樓就是你的了。”
“師父，做什麽對我這麽好？”她一臉欣喜。
買下一棟京城酒樓，這樣大的手筆，至少也要花費八百兩。往後她做酒樓生意，流水不需要扣除高昂租金，就算經營不善，或租或賣，都是一筆豐厚銀兩。
“我今天剛見過你芸姐姐，她氣色很好，魏家的公婆寬厚，丈夫貼心。阿奴，若不是你，你芸姐姐還在被人欺負，以淚洗麵呢。你我是師徒，何必見外，下個月就是你及笄禮，你最愛美食，這家酒樓就當是慶賀你成年的禮物，喜歡嗎？”
“嗯，喜歡。”她雙眼發亮，朝著高麗珍甜美一笑，少女的嬌嗔讓人無法拒絕。她一直都想做酒家的生意，這回，高麗珍是送了她心頭好。
“阿奴，你真為自己打算好了嗎？”高麗珍不由地回想，十一歲的沈梨，身形單薄，模樣柔弱，如今卻是判若兩人，如獲新生了。
“當然，我對沈家沒有半點留戀。”她加深了嘴角的笑意，但眼底卻隻剩下一片漠然。
沈家的信，終究還是來了，在距離沈梨及笄還有一個月的時候。
沈梨早已把這些年的積蓄存入鎮子上的錢莊，沒有收拾太多的行李，輕裝上陣。
臨行前，她單獨見了孫嬤嬤，目視著麵前滿頭銀發，愈發蒼老的孫嬤嬤，心情複雜。
“孫嬤嬤，您在莊子上盡心盡力地服侍了我們母女五年，如今我們要回去了，您有何打算，要一起回去嗎？”
從最初的厭惡反感，到如今的感情深厚，孫嬤嬤是她成長路上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除此之外，她尊重孫嬤嬤，對方為沈家操勞半輩子，沒必要晚年也栽進去，她願意給孫嬤嬤重回自由的機會。
孫嬤嬤搖搖頭，滿是皺紋的臉上有了罕見的柔和笑容。“老身就不回去了，都六十幾歲的人了，最近總是夢到元洲老家，總是要落葉歸根的。”
“嬤嬤離家幾十年，老家可有去處？”
“老身有個妹妹，自幼感情就好，三娘子不用擔心。”
“這五十兩，您拿著做路費。”
孫嬤嬤卻婉拒了。“您給老身的銀兩夠多了，更多的銀子，老身花不了，反而容易產生不必要的爭搶。”
沈梨朝著孫嬤嬤雙膝微屈，深深行了個禮，一副閨秀的得體儀態。
孫嬤嬤見狀，急忙扶住她，受寵若驚。“三娘子，您要折煞老奴了。” 哪有主子給下人行禮的？
“嬤嬤受得起的，這些年我從您這邊學的許多，受益匪淺。
孫嬤嬤神色一柔：“娘子，說句您不愛聽的，老身沒有子女孫兒，真希望有個你這樣的孫女。以前之所以留在沈家，是因為念著老爺，但他當了官後，人慢慢變了……如今，老身最捨不得的是你，但老身知道你有本事立足，也就放心了。”
這一番肺腑之言，聽的沈梨眼眶發紅，真情流露。“嬤嬤，一路順風，願您平安喜樂，歲月無憂。”
孫嬤嬤忍不住老淚縱橫：“夫人心胸狹隘，回去後，您還需事事小心。所謂命格不好，隻是一套說辭罷了，您一定能心想事成的。”
“心想事成，借您吉言。”她盈盈一笑，目送著端午把孫嬤嬤送上馬車，深深舒出一口氣來，回眸望向麵前的兩處緊靠著的莊子。
明日，她也要走了，這裏有她滿滿當當的美好記憶，記錄著她長成的點點滴滴，但她還是不得不回。
哪怕，前方是血雨腥風，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