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演戲
一聽到“發賣”兩個字,跪著的風衣神色閃過驚恐,一口咬定。“老爺夫人明鑒,奴婢每次出行前都檢查過,錦囊裏就是八兩銀子,三小姐為何要汙衊奴婢?!”
“父親,母親,原本女兒不想追究此事。每個月少了五兩月錢,五年就是三百兩……女兒為了省下一兩銀子的工費,爬到屋頂修補漏洞,險些喪命,我姨娘又要終日喝藥,其中的艱難可想而和。”沈梨掏出一封信,畢恭畢敬地遞給沈青雲,眼含淚光。“這是孫嬤嬤的親筆書信,她決定回老家養老,要我把信交給父親。”
孫嬤嬤對沈青雲有哺育之恩,在沈青雲心裏多多少少有些分量。他拆開信,看了幾眼,麵色沉如水。
他抬眼看向默默無聞的玉姨娘,心中雖然瞭然,但還是淡淡說道。“當初為了你母親的頭痛病纔去鄉下,既然回來了,總不能平白無故受冤屈。”
話音剛落,有個丫鬟站了出來,義憤填膺地說:“老爺,夫人,奴婢有話要說。奴婢跟風衣同住一屋,好幾次見到他爹到門外找她,在賭場輸了不少錢,她整日愁眉苦臉的,最近卻聽說她老爹還清了賭債,肯定是貼補家裏去了。”
此話一出,跪著的風衣大驚失色,她不敢置信地看著對方,瞬間眼神轉為怨恨。
沈梨沒錯過這一幕,指證風衣嫌疑的丫鬟她並不陌生,正是前世透露自己死訊,刺激阿孃自盡的彩雲。
“看來是我對你太仁慈了,手居然伸到姨娘跟小姐那裏,把人給我趕出去!”葉秀蘭一揮手,假意沒看到風衣的麵如死灰。
風衣驚恐地盯著葉秀蘭,還想說些什麽,馬上被人捂住嘴,拖了出去。
一看這架勢,沈梨就明白這對夫妻要拿一個丫鬟開刀,否則就無法下台了。
沈梨一臉不甘心:“父親,母親,一個丫鬟哪來的膽子敢中飽私囊,恐怕背後有人慫恿吧?沈家怎麽說也是三品的官家,絕不能吃啞巴虧。不如我們報官吧,讓官府查明這三百兩到底去了何人手中,要他盡數吐出來,我們侍郎家可不是好糊弄的!”
葉秀蘭緊繃著臉,暗暗握緊手裏的念珠,方纔雍容高傲的作態不複存在。一旦風衣進了官府,刑訊之後,難保不會把她供出來。
她擰著細眉,擺出仁慈假麵,說的雲淡風輕:“得饒人處且饒人,我以前怎麽教你的,你都不記得了?不聽話的丫鬟趕出去就是,一旦進了官府,說不定就沒命了。”
沈梨佯裝懊惱,再度垂下頭:“母親教誨的是,我隻是一時氣不過——”
“行了,管家去取三百兩過來。”就在此刻,沈青雲發話了,他不想在這種小事上糾纏,更不想被同僚知曉家中的私事,連累他的官聲。
葉秀蘭壓下心中的不悅,不動聲色地說:“你們舟車勞頓,也該累了,回院子去休息吧。至於彩雲,本就是玉姨娘院子裏的,光靠一個鄉下丫頭怎麽行,過去伺候吧。”
沈梨喜笑顏開,看著管家送來的銀子,雙眼放光:“多謝父親母親為女兒主持公道!原來,三百兩銀子這麽多啊!”
堵住了沈梨的嘴,沈青雲起身離去,對這個女兒頗為失望,幼年時還能在沈梨身上看到幾分傲骨,如今張口閉口都是銀子,五年的鄉村生活,早讓她沾染了市井小民的市儈庸俗。
回到原本的小院子,沈梨把玩著桌上的銀錠,陷入沉思。
早料到葉秀蘭會推個替死鬼出來息事寧人,而沈青雲跟葉秀蘭夫妻同體,不可能就此翻臉。她故意唱這一出戲,就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認定她在鄉下窮怕了,見錢眼開、俗不可耐、短視無腦,順便讓葉秀蘭把剋扣五年的銀子吐出來。
有福送來熱茶,平凡的臉上毫無表情,跟剛纔在正廳怯生生的模樣判若兩人。
“有福,方纔你演得不錯。”她揚起嘴角,誇了一句。
“娘子,下一步怎麽走?”
“明天起,對外說玉姨娘得了風寒,要養病,不能見人。”她不曾忽略沈青雲今日看向阿孃的複雜目光,不過,她不容許他有半點重溫舊夢的想法。
這般想著,沈梨抬起清如月光的美目,沉聲囑咐。“另外,盯緊彩雲,但凡她端來的東西,都別讓阿孃進口。”
翌日。
沈梨被請了過去,堂上坐著主母葉秀蘭,一旁是剛回府的高姨娘。
她一一喊人行禮:“見過母親、高姨娘。”
“我聽高姨娘說,她去過幾趟莊子,見你在做買賣?”葉秀蘭一臉雲淡風輕,彷彿昨天沒有任何事發生。
“隻是販賣一些農產,賺點碎銀,維持生計罷了。”沈梨謙遜地回複,這話也不算謊話,棉花、茶葉可不都是作物嗎?
葉秀蘭是主簿之女,長在官家,自然對鄉村生活沒有概念。隻能聯想到賣些雞鴨蔬菜的活計,沈梨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就更加粗俗了。
“我一回來就聽說了,風衣貪了送去莊子上的月錢。難得三娘子小小年紀就擔負養家責任,做點小買賣,確實是比之前能幹穩重了。”高麗珍淡淡一笑,語氣客氣。“夫人,最近店鋪裏缺人手,不如我跟您討了三娘子,讓她幫我的忙?”
其實京城對庶女的要求不高,但葉秀蘭一向不是好說話的主,一口回絕。“高姨娘,恐怕不妥吧。京城跟鄉下不同,你讓官家小姐去鋪子裏拋頭露麵,別人都會以為我容不下她,光是口水都要把我淹死了。”
“昨天多虧母親為女兒做主,查明真相,否則,女兒這些年的苦都白吃了。”沈梨言語中盡是感激之情。
高麗珍附和一句:“傻孩子,夫人一貫辦事公允,眼裏容不得沙子,又豈能讓你們母女被一個貪財的丫鬟欺負?”
兩人的一唱一和,趁熱打鐵,讓葉秀蘭放下幾分戒心。
沈梨殷勤地央求道:“母親就讓女兒去吧,我在鄉下忙慣了,回來後實在閑不住。為沈家多做點事,是身為人女的本分,而且大師說我的八字不好,總是衝撞母親,最好不要總是出現在母親麵前……隻要我低調行事,就無人知曉我是沈家女,在裝束上做些改變,誰也認不出來的。”
葉秀蘭豈能聽不出沈梨的討好?說到底,沈梨還能不清楚她的將來就捏在自己手裏嗎?昨天發賣了一個丫鬟,恐怕全府上下都在看她對一個離開五年的庶女何等態度,所以她縱然不喜歡,也不能急著打壓沈梨。
看出葉秀蘭的鬆動,高麗珍適時地添上一把火。“夫人不用擔心,幫我打打下手,累不著三娘子的。您呀,別太寵著她了,難得她有回報沈家的這份孝心。”
她故意說葉秀蘭是因為寵沈梨才猶豫不決,給對方戴高帽子,就知道葉秀蘭吃這一套。
果不其然,葉秀蘭鬆了口。“行吧,跟著你高姨娘去學點東西,長長見識,但不能給沈家惹事,不懂的事多問問高姨娘。”
“謝母親。”沈梨甜甜一笑,一臉單純,眼底猶如清澈水底,沒有雜質。
走出正廳,沈梨跟高麗珍默契地對看一眼,這段時間她需要收斂鋒芒,有了主母的點頭,才能自由出入沈家。
“我在門口馬車裏等你,去看看你的酒樓。”高麗珍壓低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