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為她解圍

沈家書房中，沈青雲麵色凝重，朝著對麵的葉秀蘭問道。“你怎麽看？”

葉秀蘭無奈地搖頭：“老爺，這事成不了，阿嬌說沈梨在外實在丟人，坐在貴女中間格格不入，這麽俗不可耐的丫頭，怎麽可能光憑一張臉，就讓韓沛看上？若是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就算了，他身為都指揮使，頻頻出入皇宮，什麽樣的美人沒見過？更別提這次她被獵犬追趕，醜態百出，那麽多閨秀，就隻有她出盡洋相。”

沈青雲心裏堵得慌：“論姿色，沈梨比其他幾位大人府中的庶女強得多，怎麽會不成？這個機會我總是要爭一爭的。枉費我花了這麽多心思，但凡韓沛能看上一眼——”可惜，兩次算計，總是棋差一招，韓沛至今不曾見到沈梨的姿容。

假意思索了片刻，葉秀蘭才走向沈青雲：“既然老爺決定了，那我再出個法子，前提是韓沛願意來沈家，這招一旦出了，不成功便成仁。如果韓沛還不肯要人，我們就隻能放棄沈梨了。”

葉秀蘭見沈青雲沒有反對，徐徐說出心中計劃，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在大興王朝，民間流傳著這樣的習俗，春分時節，大戶人家多籌辦宴席，宴請賓客親朋，故名春日宴。

幾位中年男子跟沈青雲熱絡寒暄，觥籌交錯，應該是朝中同僚。由於春日宴是家宴，並不拘束，女眷也可出席。

宴席才剛剛開始，一人姍姍來遲，沈青雲喜不自勝，趕緊迎了上去，一拱手。“韓大人，我還以為您不來了。”

“路上耽擱了，沈大人。”一道熟悉的男子嗓音，穿透過空氣，傳到沈梨耳畔。

此人一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官員們朝著韓沛拱手行禮，極為客套，而女眷們則屈膝行禮。

沈梨垂著眼，心亂如麻，想不通韓沛為何不按常理出牌？

前世哪怕她邀請他去參加沈青雲的壽宴，他嘴上答應，實際上放了沈青雲的鴿子，導致沈青雲遷怒於她。

後來這一世她想通了很多事，韓沛身為都指揮使，私底下很少跟官員應酬，那麽區區一個春日宴，又如何能請得動這尊大佛？

沈梨敏銳地察覺到此事不簡單，想來這又是沈青雲跟葉秀蘭的計策，一而再，再而三，恐怕這次是繼感恩寺、春獵後的第三計。他們必下狠藥，恐怕會徹底毀掉她的清譽，她不得不防。

她看向韓沛的時候，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掃過一幹女眷，最終短暫地落在她的臉上，她瞬間收回視線，坐回席位上。

“韓大人可是稀客啊，這是小女沈梨，快去給韓大人倒酒。”沈青雲滿麵紅光，心情大好地朝她招手。

沈梨心中一陣厭惡，但庶女跟姨娘一樣身不由己，沈青雲是家中頂梁柱，他讓她去敬酒，她礙於身份，隻能答應。而嫡女沈嬌則可以坐在席上，悠然自得地吃菜喝茶。

人的心境是會變化的，八歲那年，她歡欣鼓舞為過壽的沈青雲獻舞，試圖得到父親的關注，而如今，十六歲的她，為人斟酒，隻剩下滿心反感厭惡。

當她來到韓沛麵前時，沈青雲卻看似無意地開了口。“韓大人，春獵那日，小女曾在林中迷路，她膽小笨拙，多虧了您指路，為她解圍了。”

沈梨豎起耳朵，靜靜聽著，心中極為不滿。明明她靠自己走出了林子，被他這麽含糊不清地亂說一氣，倒像是韓沛成了她的恩人一樣。

見席上官員也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她怒火中燒，恨不得把手裏的酒壺砸到沈青雲的臉上，免得他胡說八道，顛倒黑白。

“沈侍郎言重了，當日本官的確在林中偶遇令媛，不過她神色自如，坦言是在看風景。既然如此，本官不便打擾令媛雅興，獨自離開。”他一頓，漫不經心地哼笑。“既無人被困，又何來解圍一說？”

傾倒酒水的動作，微微一頓，沈梨不敢置信地看向韓沛，他居然將實情說出，證明兩人並無任何曖昧，清白得很？莫非，他早就看出了其中的蹊蹺？

察覺到她心中詫異，韓沛鳳眼輕挑，跟她四目相對，眼底一抹異樣的深沉轉瞬即逝，卻令她心頭一跳。

她急忙垂下眼，將杯中酒水斟滿，便急著離開。落在眾人眼裏，卻更像是被人拒絕後落荒而逃。

官員們麵麵相覷，笑得尷尬，覺得這指揮使大人未免太不解風情，公事公辦，讓個臉皮薄的小娘子下不來台。同時他們也在暗中觀望沈青雲撮合這對男女的結果，如果韓沛順水推舟，他們也可效仿，自薦家中適齡女兒，但韓沛不吃這套，他們也就歇了心思。

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道道精緻菜肴送了上來，女眷席上也送來了青梅酒，丫鬟紫藤為幾位女眷倒酒，卻沒想到上菜的丫鬟正巧經過，兩人輕輕一撞，一杯果子酒全都倒在沈梨身上。

“怎麽冒冒失失的！”春衫輕薄，被酒水潑灑自然難看，還不等沈梨開口，葉秀蘭已經低聲斥責道。“趕緊帶三小姐去換衣。”

紫藤被主母瞪了一眼，怯怯點頭，把沈梨帶去了客房的方向。

“我自己換吧，你去忙吧。”她對紫藤笑著說。

“是。”紫藤把門關上。

沈梨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她本就鼻子尖，一進屋就聞到一陣陌生的香氣，籠罩在整間屋子裏。開啟香爐，見裏頭燃著的香馬上就燃盡了，可見燒了有陣子了。

燃香倒是沒什麽大驚小怪的，葉秀蘭用檀香，沈嬌喜歡花香，但這種香味卻不是二者之一。

腦袋有些昏沉沉，她當機立斷開啟後窗，屋外的清新空氣迎麵襲來，吹散屋內異樣香氣。掏出腰間的荷包，裏頭有個小巧的白玉葫蘆，開啟瓶蓋，深深吸入一口氣，頓時耳目清亮，神誌清醒了大半。

自從幾年前被綠眉擺了一道，險些被拐入青樓，她就留了個心眼，在坊間藥鋪高價買了這種特製的藥油隨身攜帶，提神醒腦，對付一般的迷藥迷香有奇效。

沒想到，今晚就派上了用場。

沈青雲和葉秀蘭想要她在客房內更衣，等她吸入大量迷香後，就會在此地昏睡。接下來被引進來的必定是韓沛，即便他什麽都不做，孤男寡女同處一室，渾身是嘴都說不清楚了。

這麽陰險齷齪的手段，又是出自好嫡母葉秀蘭之手吧，身為女人，她更清楚如何拿捏女子的命門。

沈梨熟練地爬出窗戶，臨走時，想到韓沛在酒宴上為她解圍，不曾縱容沈青雲的添油加醋，她最終還是將藥油放在窗台，若他能用到，就算是禮尚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