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要挾沈家
酒席上一波一波敬酒，韓沛身形搖晃地起身，佯裝不勝酒力，沈青雲熱情地勸說他去客房休息，他不曾拒絕。
他倒想看看，沈青雲打的是什麽如意算盤。
丫鬟把韓沛送到客房前，他推門而入，銳利眼眸掃視一圈，卻沒有在屋內見到沈梨的身影，枉費他認定她有危險，卻沒想到是他多慮了？
屋內若有若無的香氣他不以為意，這些平常的迷香對他作用不大，檢視了一番，最終見一扇後窗並未關的嚴絲合縫。
推開窗，看向遠處，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在夜色中匆匆離去。
窗台上擺著一個白玉葫蘆，極為精巧，是女子之物，應該也是她留下來的。他開啟，是一股涼透的藥味，氣味直衝頭頂，令人瞬間清醒。
氣定神閑地把玩著手中的藥瓶，韓沛眼底的寒意一寸寸冰封。
這是個局。
三次設計，就為了他留意到沈梨，對她上心。
他頓時理解了沈梨對他的態度，第一次，她長跪不起，頭也不抬，不願被他看到她的模樣，第二次她斷然拒絕了他的援手，憑借小聰明走出密林，而第三次，她逃得遠遠的，不願跟他同處一室。
原因無他，隻因她早已看清沈青雲的別有所圖，不願淪為被動的犧牲品。
“大人，奴婢送來了溫水，您要不要擦把臉？”丫鬟紫藤心虛地詢問，不等裏頭發話，就推門而入，一雙眼珠子不老實地亂轉。她故意送水過來，就是為了扮演一出“無意”撞破這對男女同處一室的戲碼。
但門窗緊閉的屋子裏哪有別人，她明明把三小姐送到屋裏後，才折回酒宴上領了那位大人來了客房啊！
韓沛正端坐在軟榻上，神色陰沉，冷著臉罵道：“滾出去！本官不需要服侍！”
紫藤嚇得花容失色，連滾帶爬地離開了客房，臨走時被門檻絆了一跤，磕破了額頭。
沈青雲得到訊息，大步走來，麵露惶恐：“韓大人這就要走了？”
韓沛衣裝整齊，紋絲不亂，眉宇之間一派陰鬱。“休息片刻，更覺頭昏欲裂，許是喝不慣沈家這酒。本官就不叨擾了，免得壞了沈侍郎跟一眾大人們把酒言歡的興致。”
說完，也不管沈青雲何等反應，拂袖而去。
就差臨門一腳，沈青雲惱羞成怒，卻又不能表露在外，隻能陪著笑送人到大門口。
等韓沛的轎子一走，他氣勢洶洶地命家仆暗中尋找沈梨，最終在花園裏找到了她。
“你去哪裏了？”
她表情單純，帶著幾分欣喜。“剛才丫鬟不小心將果子酒倒到女兒身上，女兒去客房換衣前發現今日父親給我的紅包不見了。我實在著急，就沿著花園一路尋找，半路上遇到了丫鬟藍燕，幸好她眼尖，幫我在草叢中找回了紅包。”
誰也別想讓她背鍋，她有人證，證實她並未停留在客房，至於客房之後進了什麽人，跟她無關。
“隻是一個紅包而已。”沈青雲皮笑肉不笑，還有官員沒走，他忍住動手的衝動。春日宴的習俗之一是未成年的子女都能得到父母的紅包，寓意如春日般萬物生長，茁壯成人……他隻是做做樣子給了個小紅包罷了，可恨啊，他竟然忘記沈梨愛財如命的性子！
“父親贈予女兒的東西，女兒萬萬不敢遺失。裏頭有五兩銀呢，怎麽能丟了？”沈梨眼神真摯，捧著那個小小的紅包，視若珍寶。
“不可理喻，鑽到錢眼裏了！滾回你的院子，別出來丟人現眼！”沈青雲氣的吹鬍子瞪眼，不等他再度開口，已有人醉醺醺地喊他回酒席喝酒，他隻能暫時放沈梨一馬。
在席間等著沈梨出醜的葉秀蘭知道此事後，當下變了臉色。她始終都耿耿於懷沈嬌在感恩寺落水一事，恰逢沈青雲也需要獻出一顆棋子取信於國公府，她當然不遺餘力地出謀劃策。
今晚一過，韓沛若肯收了沈梨當姨娘，他們就能跟國公府交差。若韓沛不肯收，沈梨清譽盡毀，一輩子都別想好過，家廟那種磨人的地方可不是好待的。
葉秀蘭出這一招，怎麽都不吃虧，都能把沈梨踩在腳底，狠狠碾壓，讓她永無翻身之日。
隻是她沒料到，沈梨又從圈套中逃脫了。
即便心生懷疑，但計劃隻有他們夫妻知曉，沈梨怎麽可能未卜先知？
但是無妨，反正沈梨就是一隻小小螞蟻，她纔是當家主母，她不信沈梨每次都能有這麽好的運氣。
更何況，玉屏日日喝著那傷身的藥，隻要玉屏在沈家一日，她便永遠掐著沈梨的死穴。
……
兩日後。
“老爺，三娘子說想見您，人在書房前等。”一回到沈家，管家就迎了上來。
書房外佇立的女子二八年華，模樣清麗，笑靨單純。此人是他的女兒，但他素來對沈梨沒有太多感情，再加上這幾次計劃全都泡湯，一見她就心煩。
“什麽事？”他語氣冷淡，坐在紅木椅子上，平日裏他很少管後院的事，想不出來沈梨跟自己見麵的理由。
“這是女兒的請願書，請父親在上麵簽字蓋章。”沈梨神態自如，進退有度，將手中金紙呈上。
沈青雲隻覺得說不出的古怪，這個女兒怎麽好似變了一副模樣，少了往日的唯唯諾諾，眼神異常冷靜？
“出族請願書？”他看了一眼紙上的內容，雙眼暴突。
她噙著一抹淺笑，從容不迫地回應。“是，我請求今日起出族，不做沈家女，帶我姨娘離開沈家，自立門戶。”
“混賬！你犯什麽傻？”他氣紅了眼，指著沈梨怒罵：“你想都別想，我丟不起這個人！”
話音未落，便將那張紙揉成一團，似乎還不泄恨，撕成碎片，朝著沈梨丟去。
早已料到沈青雲不會輕易答應，沈梨忽略眼前紛飛的紙片，微微一笑，從袖口又掏出一份，不疾不徐地說。“我這兒還有十幾份請願書，希望父親不要白費力氣。”
沈青雲怒不可遏，額頭青筋爆出，但他畢竟是個靠科舉上位的男人，眼下的景象過於異常，他壓下怒氣，問個究竟。“給我一個理由。”
“我對沈家沒有任何留戀，沈家有無沒我也毫無差別，人各有誌，隻是想換種活法。”沈梨當然不可能說出真正的原因。
難道是她察覺到了這幾次的算計？沈青雲的視線鎖住她，不曾泄露任何一處微妙表情，但她始終都是眉眼冷淡，沒有情緒，他才放下心來。
“好一個人各有誌。”沈青雲不被打動，倚靠在椅背上，嘲諷一笑。“我不答應，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我勸父親還是答應的好。”沈梨嗓音放軟，將請願書重新放回桌案，沒有商量餘地。“除非，你想毀掉沈嬌一個月後的大喜之日。”
“什麽意思？”
她的神色轉為輕蔑，輕輕地問：“婚前失貞，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國公府跟沈家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