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莫名心動
“你瘋了,連你嫡姐都敢編排!我不打死你!”沈青雲雙目充血,拍案而起,大步衝到沈梨麵前,猛地揚起手,下一刻就要甩上她的臉。
一隻白皙小手,卻猛地扼住沈青雲的手腕,生生地攔住了他欲打下的一耳光。
“父親若是不信,可找經驗豐富的嬤嬤去驗明正身。”
沈青雲的手腕被沈梨抓住,他怎麽也甩不開,不敢相信這個剛滿十六的女兒,居然有這麽大的手勁。
凝視著沈青雲的掙紮,她麵沉如水:“父親,我可不是沈家嬌養的嫡女,鄉下五年的磨練,早就養出了一身好力氣。您老了,真要動手,不見得能敵得過我這個野丫頭。”
沈青雲不信邪,又甩出左手,卻再度被牢牢抓住。這一次,雙手都被沈梨鉗製住,她暗中加大力道,欣賞著沈青雲忍痛發紅的可憎麵孔。
“你之所以如此憤怒,因為你被蒙在鼓裏,可惜,事實就是事實,由不得你不信。沈嬌已非處子之身,即便兩人有婚約,也不過是未婚夫妻,更別提路承琪還未結束三年守孝期。孝期內行夫妻之事,小門小戶出來的女子都不會如此不自重。這裏是京城,不是鄉下,一旦此事被捅破,國公府是何態度?此事除了沈嬌和路承琪,想必知情的就隻有沈夫人了,您要不要好好想想,再考慮我的請求?”
這一番話,好似扼住了沈青雲的脖子,讓他呼吸愈發困難,但讓他更難以接受的是,麵前這個處亂不驚、口才絕佳的女子,居然是他從不多看一眼的庶女?
沈梨這才鬆了雙手,沈青雲的手腕早已留下了紅印,他摩挲著手腕,怒不可遏地瞪著她。
她毫不閃躲地迎著他惡狠狠的目光,雙目熠熠生輝,嗓音清冷。“今日我喊你一聲父親,便是不想把家醜鬧大,你痛痛快快地簽了字,我得了自由身,定守口如瓶,一月後沈嬌歡歡喜喜上花轎,沈家也不會跟國公府撕破臉。一舉三得,何樂不為?”
“賤人!你敢要挾我!”沈青雲氣的渾身發抖,臉紅脖子粗,恨不得撲過來咬死她。
沈梨本以為自己會難受,沒想到內心一派死寂,她再度抬起眼的時候,眼底冷到了極點。“沈大人,您是三品官員,在京城花了二十年打下來的根基不容易。我隻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庶女,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連死都不怕,還怕你區區幾聲謾罵?”
從未見過這樣的沈梨,她陌生的像是一個跟自己毫無血緣關係的女人,除了一身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寒意,還有一股玉石俱焚的勇氣。
沈青雲不得不遲疑起來,心裏卻想著如何將沈梨囚禁於沈家,又或者,封住沈梨這張嘴,讓她再也張不了口。
一眼看穿沈青雲的企圖,輕輕一笑,她再次加重籌碼:“我想沈大人不會想要知道您寶貝女兒的所作所為,隻是沈嬌那些不知廉恥的行徑,我已經命身邊人寫了五百份小報。若今日見我沒能離開沈家的話,明日每個角落都會貼上小報,滿城皆知。您到時再後悔,恐怕就來不及了。”
無力地扶著椅背,沈青雲被逼的無路可退,咬牙切齒地問:“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信守承諾?”
“等我出族後,我會派人送給你這些小報,你可以盡數毀掉。我識時務,不會揪住此事不放,隻想當我的平頭百姓,沈家日後的榮華富貴,你們慢慢享用。”她話鋒一轉:“我若出爾反爾,您堂堂侍郎,還治不了一個平民嗎?”
沈青雲的神色轉為陰沉,但眼下沈梨拿捏著沈嬌的把柄,牽一發則動全身,國公府這條路他鋪陳了好幾年,他再不情願,也隻能以大局為重,在請願書上簽字蓋章。
“別高興的太早,三位族老但凡有一個沒點頭的,你就前功盡棄,到時候,可別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有勞沈大人一同前去沈家宗府。”她將請願書小心翼翼地摺好,放入袖口,對他言語之中的威嚇置若罔聞,就當是一隻老掉牙的瘋狗亂吠。
前世沈青雲對她極為無情,她卻無力反抗,而這一世她可以懟的他啞口無言,心中爽快極了。
到了宗府內,三位族老冠冕堂皇地問了幾句,並無刁難,痛快地簽了字,大族老沈盧生無視沈青雲震驚的表情,朝著沈梨說。
“沈姑娘,開弓沒有回頭箭。他日你就是流離失所,沈家也不必施捨你一文錢,同樣,你若是有出人頭地的一日,沈家也不能分你一杯羹。日後,沈家的戶籍、族譜上皆無你的名字,等同於昔日的沈梨在沈家死了。”
沈梨的笑意不達眼底:“我明白,隻求分道揚鑣,各自安好。”
二族老沈峰又說:“好,隻剩下最後一道步驟。出族等同於不認父母兄弟姐妹,有違倫常禮數,除非有常人不能有的決心,你知道要獨身走火石路嗎?”
站在一旁的沈青雲冷笑一聲,宗府之外鋪好了八尺長的火石路,但凡沈梨受不了這般的折磨,所謂出族就淪為一場鬧劇。到時候,再回沈家,他定讓沈梨痛不欲生,看她還如何囂張!
她緩步走下台階,來往行人不少,要的就是在眾目睽睽下昭告決心。
所謂火石路,就是將在火中燒燙的石頭鋪成八尺長的路麵,赤腳踩踏其上,能一口氣走完全程的,就完成了出族的最後一步。
這一世,總算不用跟沈家牢牢綁在一起了。
在眾人圍觀中,她脫下繡鞋,隻著單薄白襪,踏上火石路的那一刻,眾人不無唏噓,議論紛紛。
“這姑娘好大的膽子,都不怕痛嗎?”
“父親是官身,這麽好的身世不要,要跟我們一樣當貧苦老百姓,是不是腦子不好?”
“說不定人家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呢?要是沒受天大的委屈,也不能走到這一步啊?”
……
走到一半,沈梨微微停下,隻因她在不遠處的人潮中,看到了無論如何都不該出現的那個人——韓沛。
腳下的火石熾燃著她的雙足,她雙拳緊握,身姿筆直,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不為所動。
韓沛聽到手下的訊息就匆匆趕來,看到的便是沈梨執意要出族的場景。
沈梨眉頭擰著,滿頭冷汗,麵色死白,一步步踏著火石,他難以想象她忍受的是何等的痛楚,但在她的眼裏更多的是如烈日般耀眼的決心。
就在她身形一晃那一瞬,他下意識的手指一動,卻見她已經穩住身子,那些人的圍觀、肆意的談論,都無法動搖她。
此刻,她眼神清明,不看任何人,但渾身散發的氣場卻告訴所有人,她應付得了,不需要別人插手。
這一幕,他看到了沈梨骨子裏的堅忍,以及令人意外的沉穩。
胸口有一種異樣的沉悶,有什麽堵在那裏,韓沛俊臉緊繃,眼神深沉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