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貪心
沈家的書信，隔三岔五地遞過來，她費盡力氣地在韓沛身邊說些好話，但一個月過去了，他始終沒有答應任何一次沈青雲的宴請。
好幾天沒收到沈青雲的信了，她暗暗舒了一口氣，希望父親就此放棄，知難而退。
她蹲在榻前，為風塵仆仆的韓沛脫靴洗腳，當雙手伸入溫熱水中的時候，指尖的刺痛猛的襲來，令她不自覺眉頭一皺。
“手怎麽了？”韓沛嗓音一沉，目光犀利。
“沒什麽，妾身這幾日閑來無事，做起了女紅，就是女紅做的差勁，不小心被紮了幾針。”她笑著自嘲。
那不以為然的語氣，卻令韓沛心生不悅，短暫的沉默橫亙在兩人之間。
看著她動作輕柔地用軟布為自己輕拭雙腳，那低垂的眉眼十足的小意溫柔，初為人婦的女子，已然不再是怯生生的花苞，緩緩綻放出女人的嬌媚。
“女紅還差勁，就沒拿得出手的。”韓沛不以為然地冷哼。
聞言，沈梨的嘴角垮下來，低不可聞的嘟囔一句。“妾身不擅女紅，但會跳舞。”
阿孃就是有名的舞姬，擅長跳胡旋舞。八歲那年，她為了討好沈青雲，特意在他生辰那日跳舞。卻換來葉秀蘭一頓斥責，說她舉止輕賤，存心丟沈家臉麵，讓年幼的沈梨在佛堂裏跪了三天三夜。
她明明看到沈青雲眼裏一閃而過的驚豔之色，但在葉秀蘭教訓她的時候，他又無言的離開了。
後來阿孃勸她，她就不再在別人麵前跳舞，隻在阿孃麵前跳。阿孃說，她跳的越來越好呢。
“大聲些。”韓沛惡聲惡氣的口吻，卻難得沒有嚇退她。
畢竟成親數月，韓沛雖然不好親近，卻從未動手傷害她，侯府下人待她和氣，後院沒有爭寵的女人們找她麻煩…...
如果，日子可以一直這麽下去，那就太好了。身為庶女，自知低人一等，她不敢生出太大的貪念，隻希望往後韓沛娶的名門正妻，能比葉秀蘭和善容人。
“侯爺，妾身跳一曲胡旋舞，您看可好？”她鼓足勇氣，直直地看向他。
見他下顎一點，算是應允，她歡喜地跑到屏風後，換上胡姬的舞衣。身著一套紅色寬擺長裙，頭戴金色飾品，她緩緩地從屏風後走出，見韓沛好整以暇，雙臂環胸的模樣，雖然有些不自在，但還是開始了。
即便沒有奏樂，但她不受影響，她已跳過上千遍，自然腰肢柔軟，翩若驚鴻，更別提那連轉十幾圈的姿態，宛若一朵盛放玫瑰，美不勝收。
跳完一曲，她卻感受到韓沛的沉默，不由地眼神黯淡下來，怯怯地問道。“侯爺也覺得，妾身跳的不上台麵嗎？”
“過來。”鳳眼危險的眯起，朝她伸出一手，眼底的火光愈發濃烈。
胡姬最擅長的就是胡旋舞，就是寶慶樓的胡姬琳琅，婀娜多姿的身段，勾人心絃的媚眼，把京城高官子弟迷的神魂顛倒，一隻舞喊價到十金，在他眼裏，也不過爾爾。
但她的舞姿，卻意外地吸引了他的視線，沉溺在胡旋舞中的女子，跟平日裏那朵柔弱小白花，判若兩人。
她肩膀輕聳，柔軟無骨的身體瞬間被潑了冰水一般堅硬，挪到韓沛麵前，見他臉色不快，下一刻揚起手掌。
身體早一刻作出反應，她猛地緊閉雙眼，咬緊牙關。果然，沒人喜歡看她跳舞，隻會覺得她卑賤。
但，臉頰沒有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他沒有掌摑她。
倒是下一瞬，手腕被力道猛地扯過，她撞上那具堅實身軀，光潔的肩頭傳來難以形容的疼痛，她瑟縮了下，緩緩睜開眼。
那眼裏哪裏還有方纔的光彩照人，卻偏偏那份疑惑茫然，卻襯托她好似一顆返璞歸真的璞玉，勾起了男人的佔有慾。
侯爺為何咬她？她又一次難以揣摩他的喜怒。他並沒有暴跳如雷，那是跳的好嗎？既然跳的好，又為何咬她？
心口暖融，彷彿有一汪春水輕輕蕩漾，她悄悄抬眼，咬了咬唇，壯著膽子問。“您喜愛妾身嗎？”
他深沉地看了一眼，驚覺沈梨今夜獻舞目的不純，嘴角的笑無聲轉冷。“你可知軍營裏的將士，如何疏解**？多虧了大營五十餘軍妓，夜夜不得閑。”
被他點燃的身體，卻瞬間冷凍，她當然知道，他在軍營十二年，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
“難道本侯對她們也是喜愛？”
那張桃花般的小臉，瞬間血色全無。他吻上她的唇，輕笑：“這算喜愛嗎？”
大手遊走在她身上，他居高臨下地審視她隱忍的表情。“這也算喜愛嗎？”
下一瞬，他毫不心軟地占有了她：“還是你以為這種......就是愛？”
她感受到了刻骨銘心的恥辱，他怎麽能把她跟軍妓相提並論？心口尖銳的刺痛，戳的她血淋淋，令她頭一回不想溫順接受這一場歡愛。
她尖叫拒絕：“你走！”連“您”字都不用了，可見是氣糊塗了。
推開他胸膛的小手，卻被韓沛一手箍住，眼神閃過猙獰，剛才使出渾身解數，以跳舞勾起他的**，又愚蠢地問這種問題，如今卻又拒絕他？膽子肥了，趕他走？
他當然不能被一個女人牽著鼻子走。
一炷香的功夫後，屋子裏隻剩下她一人。
韓沛甚至沒有過夜就走，她的舞衣全被男人大力撕碎，一地碎片，錦被下的身子還有他殘留的溫熱，沈梨卻睜著空洞的眼，流不出一滴眼淚。
小妾不過是個玩意兒，她註定無子，也得不到丈夫的寵愛，沒有半點感情的兩人，剩下的隻有肉體的糾纏。
如今她還年輕，雖不如沈嬌美豔動人，但也有幾分姿色，韓沛還願意進她的房，何時這份新鮮勁一過，膩煩了她，等待她的又會是什麽？
……
這一日，侯府迎來了遠道而來的客人，是一對母女——韓沛的舅母雷夫人和表小姐雷娉婷。雷娉婷二十歲，身材瘦長，五官秀氣，頤指氣使，但是她走路的姿態有些怪異，細看之下，右腿是跛的。
不巧的是，韓沛那日麵色灰敗，精神不佳，正巧回來休息，雷夫人撞個正著，把沈梨喊過來，板著臉訓斥起來。
“侯府冷冷清清的，聽說侯爺食宿都很少回侯府，倒是便宜了沈姨娘了。”
雷娉婷不屑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梨，冷嘲熱諷：“你身為妾室，理應把表哥衣食住行照顧好，侯府把你納進來，光是你一個人享福嗎？果然是小門小戶，也不知表哥看上你什麽？要說容貌，也不過如此。”
沈梨低著頭，沒有辯解，滿心內疚，出嫁大半年，一個月隻能見他幾回，從未坐在一起吃頓飯，自然不知他有胃疾。
韓沛身體強壯，但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金剛不壞之身，想必飲食不規律，又常常為了案子刑訊深夜不曾入睡，多年下來，胃自然不舒服。
“舊疾罷了，舅母不必擔心。”他表情淡淡，除了麵色發白，幾乎看不出他在忍痛。
雷夫人正色道：“侯爺是該有個知冷知熱的在旁照顧，隻是這位沈姨娘，實在很難稱得上賢淑得體。若是沈家沒教的，往後讓當家主母教，隻要沈姨娘肯學，總會上進一點。”
堂上，有了短暫的沉默。
雷夫人趁熱打鐵，繼續說道。“這些年來，娉婷一直在等你，你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你舅父三年守孝期已過，是時候操辦你們的婚事了。”
耳畔轟然一聲，沈梨這才搞清楚雷娉婷對她的敵意。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原來，雷娉婷是她未來的主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