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掌上奴
書籍

第008章 棄子

掌上奴 · 初雪海棠

整個侯府來了很多人,又走了很多人。

雷娉婷被心急如焚的雷夫人當場接走,等沈梨回過神來,已經躺在床上,大夫正在她臉頰上敷藥貼。

一名侍衛低著頭,正在跟剛趕來的韓沛描述剛才發生的一切。“屬下來晚一步。”

一邊是表小姐,她父親是主上親舅,對主上有撫養的大恩,一邊隻不過是主上的妾室,孰重孰輕,不言而喻。雷娉婷進侯府,一向來去自如,無論對沈姨娘如何刁難,他們都預設主上不會管,自然也就心生懈怠了。

韓沛站在床邊,麵色陰鬱,那副眼神要把沈梨生吞活剝似的。

沈梨無言地回望著他,眼底沒有任何情緒,隻剩下眉眼藏不住的疲倦,她像是一個被淹沒的人,身上看不到一絲生氣。

臉上的傷一養就是大半個月,天天敷藥,熬到結痂脫落的那一日,她坐在銅鏡麵前,異常沉默地看著鏡中的女子。

老天沒有垂憐眷顧,傷口很深,雖然避開了眉眼,但終究破了相,即便上了粉,還是很難忽略那道蜈蚣般綿延的疤痕。

自那之後,韓沛就不再碰她。

就在初冬時節,沈家的書信,又來了。

她再度憂心忡忡地放下那封信,在燭火上點燃,丟在火盆裏。

沈青雲做的一手好學問,寫的一手好文章,字裏行間盡是無形的逼迫,前有貪汙的司馬仲,為何還要貪贓枉法?難道當了官,都想斂財掌權,平步青雲,節節高升?

她穿上披風,急急走出侯府,上了馬車,回到沈家。

沈青雲早已在書房等候,與上次的一臉盛怒相比,今天的他表情焦灼,好似熱鍋上的螞蟻。

她沒忽略沈青雲第一眼看到她臉上的疤痕,滿眼嫌棄的表情,連她的生父都不能看下去,又有什麽資格怨恨韓沛的疏遠呢?

“父親要我拿的東西,到底是什麽?”她嗓音雖輕,情緒平靜許多。無人能接納毀容的自己,她早該習慣。就是不習慣,又能怎麽樣?

書信寥寥數語,不能說清來龍去脈,她不能頻繁離開侯府,外頭見麵也多有不便,隻能回沈家商議。

沈青雲單刀直入:“都指揮使定是查到了蛛絲馬跡,那些是父親瀆職的證據,女兒,你不懂官場上的事。曆朝曆代皆是如此,當官可不是單純讀書做學問,尤其是在京城,若一個個嚴查,能有幾個經得起查,絕對幹淨的?父親隻是一時行查踏錯,一旦那份名單被送到皇上麵前,爹的仕途就完了!沈家完了,你那姨娘體弱多病,怕是連流放的那天都熬不到,就要死在大牢,你不為她考慮嗎?”

“可是,我就算拿到那份名單,恐怕他還是會繼續追究下去。”她不覺得這個是毫無漏洞的計劃。

“隻要你把東西拿出來,他自然不會跟沈家撕破臉,畢竟公正嚴明是做給世人看的,你是他的妾室,咱們可是一家人。我若被治罪,跟沈家有一層姻親關係的他,難道麵上有光?相信吧,他會放父親一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等風頭過後,父親行事會更小心謹慎,做一個清廉的好官,絕不讓指揮使有說辭。還有,事成之後,父親肯定記著女兒的辛苦——”沈青雲一把抓住沈梨的手,言辭懇切。

“父親,您為何要犯錯,被人抓住把柄,落馬的官員聽說是要進昭獄的。”她縮回了手,心中萬千情緒,令她為難。麵前這個男人,對她母女不聞不問,她本不想幫他,但是,貪汙瀆職的官員,家眷也會被牽連,她如何眼睜睜看著阿孃經受磨難?

昭獄,聽聞這兩個字,縱使沈青雲踏入官場十多年,還是不由得心生惡寒。看來是價碼下的還不夠重,什麽時候,她變得這麽不好騙?

“父親答應你,隻要過了這道坎,就把你姨娘抬為平妻,這樣,你就是沈家嫡女了。玉姨娘在京城無親無故,父親是她唯一的依靠,你真眼睜睜看著爹被革職治罪?”沈青雲放下身段,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眼底可見懺悔淚光。

姨娘自古以來任由主母拿捏,阿孃就是最好的例子。誰也不想一輩子忍氣吞聲,被主母隨意欺侮。平妻啊……以後阿孃就不再是妾室,不用伺候主母,可以堂堂正正上桌吃飯,至少餘生比自己過得好。她已破相,韓沛對她的態度急轉直下,這輩子得寵無望,但她若能給阿孃爭一個衣食無憂的晚年,或許是她唯一的價值。

見沈梨沉吟不語,沈青雲重重歎氣:“你回去吧,父親過去是沒多關心你,對你有愧。你好好想想,再做決定,我隻怕金城衛的動作更快。”

言語之中的未盡之意,卻是由不得她慢慢想,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那一夜,她盼著的男人果然回來了。兩人一夜無話,她溫柔體貼地伺候他沐浴,更衣,睡下。

等到三更,韓沛氣息均勻沉睡著後,沈梨才默默起身,悄然走向屏風上掛著的那套玄色勁裝。細細翻找,果不其然,在胸口的暗袋中,摸到一個錦囊。

誰也不知她在深夜之中,踟躕了多久,走向屏風的每一步,雙足彷彿踩踏在碎裂的琉璃上,一顆心像是架在火上反複烤炙。

掏出錦囊,藏入袖口的那一瞬,她的眼無聲落下一行清淚。

殊不知,背後那早已沉睡的男人,卻在黑暗中睜開眼。

他看走了眼。

所謂萬分之一的可能,不可能有,自然就賭輸了。

他本以為沈梨是個單純的女子,隻是一個沈家的傀儡娃娃,但每一個新的證據出現,都證明她演技高明。

單純隻不過是對付他的武器?試圖軟化他的戒備,虜獲他的同情和信任才繼而給他致命一擊?

他最厭惡的就是背叛,在昭獄中,死在他手的不計其數,處決過多少敵國奸細?她腳踩侯府和沈家兩艘船的代價,註定是跟其中一艘共同沉沒滅頂,而那一艘破船,自然是沈家。

前陣子被偏執的表妹毀了容,他對她生出一分同情,隻要她及時收手,其他的他給不了,至少可以保她安穩度日。

但她卻還是頻頻出入沈家,執迷不悟,或許她曾是沈家製肘的籌碼,殊不知眼下不過是沈家的一枚棄子。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