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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身世

掌中欲 · 與之二三年

地下室裏的燈泡閃了一下。

沈知意站在周媽前麵,手裏攥著沈渡遞過來的牛皮紙信封,沒有立刻拆。她看著沈渡的臉,那張她以為是自己“弟弟”的臉,在那盞昏黃的燈泡下麵顯出某種陌生的質感——不是五官變了,是表情變了。那種她熟悉的、溫潤無害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真實的、更**的東西。

是疲憊。

像一個演了太久戲的演員,終於被允許卸妝。

“你跟蹤我?”沈知意問,聲音很平。

“不是跟蹤。”沈渡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裏,靠在樓梯扶手上,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己家裏,“這棟別墅,沈四爺給我了。上個月的事。他說讓我偶爾過來看看,別讓房子荒了。”

沈知意的瞳孔微微收縮。

沈四爺把林晚棠的別墅給了沈渡。

這不是獎勵,這是栓狗鏈。把沈渡拴在林晚棠的房子上,拴在十七年前那樁舊案的現場,提醒他——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你的一切我隨時可以收回去。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沈知意問,“關於你的身世。”

沈渡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樣,沒有溫度,沒有偽裝,更像是一種自嘲。

“兩年前。”他說,“我查沈氏醫療賬目的時候,順便查了一下自己的出生記錄。你猜怎麽著?沈家所有成員的出生記錄都儲存在檔案室裏,唯獨我的——不在。”

沈知意的手指在信封上輕輕敲了一下。

“不在?”

“不在。”沈渡的聲音很輕,“我的出生記錄,被單獨存放在沈四爺的私人保險櫃裏。我花了三個月纔拿到鑰匙。開啟保險櫃的那天晚上,我在沈四爺的書房裏坐了一整夜。”

他頓了頓,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出某種透明的質感。

“你知道我在那一夜想的是什麽嗎?”他看著沈知意,“我想的是——原來我不是沈家的人。那我這二十七年,到底是誰?”

沈知意沒有說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兩年前的某一天,沈渡突然請了三天假,說身體不舒服。回來之後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笑容還是和以前一樣溫柔,一樣無害。她當時問他怎麽了,他說“沒事,就是感冒了”。

不是感冒。

是他發現自己是假的。

“所以,”沈知意的聲音有些啞,“你也不是沈家的人。”

“不是。”沈渡搖了搖頭,“我是被換進來的。”

沈知意的手指猛地收緊,信封被她捏出了一道摺痕。

“被換進來的”這五個字,像一把錘子砸在她心上。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唯一一個被塞進沈家的替身,是那個被狸貓換太子的“假貨”。但現在沈渡告訴她——他也是。

兩個假貨,被塞進了同一個家,演了同一場戲。

區別是,她知道自己是假的。而沈渡在沈家待了二十七年,才發現了真相。

“換進來?”周媽的聲音從沈知意身後傳來,沙啞而顫抖,“什麽意思?少爺,您說什麽?”

沈渡看了一眼周媽,目光裏沒有惡意,也沒有溫度。那是一種很平的眼神,平到像一麵沒有波瀾的湖。

“周媽,你在沈家做了十九年。”他說,“你知不知道,在你來之前,沈家發生過什麽?”

周媽的嘴唇在發抖,但她沒有回答。

沈渡從大衣口袋裏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給沈知意。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上麵是一個嬰兒,裹在白色的繈褓裏,閉著眼睛,小臉皺巴巴的。照片的背麵寫著一行字——不是手寫的,是列印的:“沈氏繼承人,xxxx年x月x日。”

“這是沈四爺保險櫃裏的另一張照片。”沈渡把手機收回去,“照片上的嬰兒,不是我。”

沈知意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那是誰?”

“真正的沈家繼承人。”沈渡的聲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報告,“二十七年前,沈四爺的兒媳生了一個男孩。但那個男孩在出生後的第三天,被人從醫院偷走了。沈四爺沒有報警,沒有找人,他做了一件事——他讓人從別處找了一個男嬰,放進了沈家的搖籃裏。”

他頓了頓。

“那個男嬰,就是我。”

地下室裏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沈知意看著沈渡,沈渡看著她。兩個人在那盞昏黃的燈泡下麵對視,誰都沒有說話。

燈泡又閃了一下。

“你查到了你的親生父母是誰嗎?”沈知意問。

沈渡搖了搖頭。

“查不到。”他說,“沈四爺把所有的痕跡都抹掉了。我隻知道,我是在城北的一家醫院被抱走的,抱走我的人,是沈四爺的私人助理。我的親生父母——也許還活著,也許不在了。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一直很平,平到像一麵沒有波瀾的湖。但沈知意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口袋裏微微發抖——那個動作,和她在電梯裏看到陸沉舟的手抖時一模一樣。

都是壓抑。

都是“我不能讓你看到我有多痛”。

沈知意低下頭,拆開了那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裏是一份手寫的報告,紙張已經泛黃,邊緣有些捲曲。字跡是藍色鋼筆寫的,一筆一劃都很工整,工整到像是在用寫字的方式來壓製某種情緒。

報告的第一頁寫著:

“關於沈氏集團繼承人身份造假的調查結論

調查人:顧明遠

調查時間:xxxx年x月—xxxx年x月”

沈知意翻到第二頁。

“經查,沈氏集團現任繼承人‘沈渡’並非沈家血脈。真正的沈家繼承人(男,xxxx年x月x日出生,母親為沈XX之兒媳)在出生後的第三天被人從城北仁愛醫院偷走。偷走嬰兒的人,為沈四爺的私人助理(姓名略)。該助理受沈四爺指使,將嬰兒轉移至不明地點,目前下落不明。”

沈知意的手指停了一下。

城北仁愛醫院。

她抬起頭,看著沈渡:“城北仁愛醫院?”

沈渡點了點頭。

“那家醫院,十七年前就關閉了。”他說,“所有醫療檔案都被銷毀了。我查了半年,什麽都沒查到。”

沈知意繼續往下看。

報告的第二部分,是關於“替換嬰兒”的調查。

“經查,被放入沈家搖籃的男嬰(即現任繼承人‘沈渡’)來自城北一家孤兒院。該孤兒院於xxxx年關閉,相關記錄已全部銷毀。無法查證該男嬰的親生父母資訊。”

沈知意翻到第三頁。

這一頁的內容,讓她的手指徹底停住了。

“在調查過程中,發現沈氏集團存在另一起身份造假案件。xxxx年,沈四爺指令其私人助理從城北某處抱走一名女嬰,將其送入沈家,冒充沈家的‘私生女’。該女嬰的親生母親為林晚棠,父親不詳。林晚棠在女兒被抱走後,收到沈四爺支付的五千萬‘補償款’。”

沈知意盯著那行字,眼眶發酸。

她以為自己是沈四爺用來掩蓋沈渡身世的替身——沈家需要一個“私生女”來轉移外界對繼承人身份的注意力,所以她被塞進了沈家。

但報告上寫的是“另一起身份造假案件”。

不是同一件事。

是兩件獨立的事。

沈渡被換進來,是因為真正的沈家繼承人被偷走了。

而她被送進沈家,是因為——她不知道。報告上沒有寫。

“你看完了?”沈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沈知意抬起頭,看著他。

“報告上沒有寫我為什麽被送進沈家。”她說。

沈渡沉默了兩秒。

“因為我也沒查到。”他說,“我隻查到了你被送進來的時間——和我被換進來的時間,相差十年。”

十年。

沈渡被換進來的時候,是二十七年前。

沈知意被送進來的時候,是十七年前。

中間隔了十年。

這十年裏,沈家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沈四爺要在十年之後,再往沈家塞一個假的血脈?

“沈渡。”沈知意把報告摺好,放回信封裏,“你為什麽要幫我?”

沈渡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裏映著她的臉。

“因為我們是同類。”他說,聲音很輕,“兩個都不是沈家的人,被塞進了同一個家,演了同一場戲。姐姐——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理解我的人。”

沈知意的心髒猛地抽了一下。

同類。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詞。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人在戰鬥,一個人在被沈家利用,一個人在收集沈家的黑料。但沈渡告訴她——不是一個人。他也是。

區別是,她選擇了離開。而他選擇了留下來,在沈四爺身邊,做一個聽話的孫子,等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等到的機會。

“你留在沈四爺身邊,是為了查你的身世?”沈知意問。

沈渡點了點頭。

“兩年前我查到自己的身世之後,想過離開。但我發現了一件事——沈四爺在找一個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沈知意能聽見,“一個二十七年前被他偷走的嬰兒。真正的沈家繼承人。”

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還活著?”

“不知道。”沈渡搖了搖頭,“沈四爺找了二十七年,沒找到。但他一直沒有放棄。他怕——怕那個孩子有一天回來,奪走他的一切。”

沈知意忽然明白了。

沈渡留在沈四爺身邊,不是為了報複,不是為了奪回什麽。他是在等——等那個真正的沈家繼承人出現。等那個人回來,拿回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然後沈渡就可以走了。

走得幹幹淨淨,不留一絲牽掛。

“所以,”沈知意的聲音有些啞,“你幫我查沈氏的黑料,不是因為你想搞垮沈家。而是因為你想逼沈四爺露出馬腳,逼他把那個孩子的下落說出來。”

沈渡沒有否認。

“我想知道我是誰。”他說,聲音很輕,輕到像一片落葉,“我想知道我的親生父母是誰。他們還在不在。他們有沒有找過我。”

沈知意的眼眶紅了。

她想到了林晚棠。想到了那封信。想到了照片背麵那行“知意,媽媽永遠愛你”。

她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她知道自己的母親愛她。

但沈渡不知道。

他在沈家活了二十七年,叫了二十七年“爺爺”的人,是那個把他從親生父母身邊偷走的人。他叫了二十七年“爸爸”的人,是一個與他毫無血緣關係的陌生人。

他的整個世界,都是假的。

而他要花多久,才能找到真的那部分?

“沈渡。”沈知意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渡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後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是溫柔,不是算計,不是絕望。

是脆弱。

像一個在黑暗裏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一盞燈。

“姐姐,”他說,聲音有些啞,“你會幫我嗎?”

沈知意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會。”她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從今天起,不要再對我演戲了。”沈知意鬆開他的手腕,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分不清你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如果你想要我幫你,你就不能再騙我。”

沈渡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樣。不是溫潤的、無害的、恰到好處的笑,而是一種更真實的、帶著一點苦澀、一點釋然、一點“終於不用再演了”的如釋重負。

“好。”他說,“我不演了。”

周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而顫抖:“沈小姐,少爺——你們在說什麽?我、我聽不太懂……”

沈知意轉過身,蹲下來,看著周媽的眼睛。

“周媽,顧明遠的那份報告,你藏在哪裏了?”

周媽的嘴唇在發抖,眼淚嘩嘩地流。

“我、我藏在……”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很大的決定,“藏在我老家。我鄉下的老房子裏。牆縫裏。”

沈知意的心跳加速了。

“老房子在哪裏?”

“在城北。”周媽說,“離這裏不遠。開車大概四十分鍾。”

沈知意站起來,看著沈渡。

“去拿。”她說,“現在就去。”

沈渡點了點頭,轉身往樓梯上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姐姐。”

“嗯。”

“你來的時候,有人跟著你嗎?”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來的時候,沒注意後麵有沒有車。她太急了,急到隻想快點到青山苑,快點找到周媽,快點拿到林晚棠留下的東西。

“我不知道。”她說。

沈渡的表情沉了一下。

“我剛才來的時候,在小區門口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他說,“車裏麵坐著兩個人。我沒看清臉,但車牌號——是沈四爺的。”

沈知意的心髒猛地跳了一下。

她走到地下室的窗戶前,拉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小區門口,確實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裏的兩個人正朝18號別墅的方向看過來。

沈四爺的人。

他們一直在盯著這棟房子。

“他們知道你在這裏。”沈渡走到她身後,聲音壓得很低,“姐姐,你現在走不了了。”

沈知意攥緊了手裏的信封。

信封裏是顧明遠的報告——沈氏集團繼承人身份造假的全部證據。這份報告如果落到沈四爺手裏,她和沈渡,還有周媽,一個都跑不掉。

她轉過身,看著沈渡。

“沈渡,你信我嗎?”

沈渡看著她的眼睛,沒有猶豫。

“信。”

“那好。”沈知意把信封塞進西裝內袋裏,拉好拉鏈,“你帶周媽從後門走。我從正門出去,引開他們。”

沈渡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行。太危險了。”

“不會。”沈知意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我有幫手。”

電話接通了。

“陸沉舟。”她說,聲音很穩,“青山苑18號,門口有兩輛車,沈四爺的人。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電話那頭,陸沉舟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什麽忙?”

“報警。”沈知意說,嘴角彎了一下,“就說這裏有人非法拘禁。”

陸沉舟沉默了一秒。

“已經在路上了。”他說,“三分鍾到。”

沈知意掛了電話,看著沈渡。

“三分鍾。”她說,“夠了。”

她走到地下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

樓梯不長,但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她走到一樓客廳的時候,透過窗戶看見了那輛黑色轎車。車裏的人已經下來了,兩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正朝18號的大門走過來。

沈知意推開18號的大門,站在台階上。

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她眯了眯眼。

那兩個男人看到她,腳步頓了一下。

“沈小姐。”其中一個開口了,聲音很平,“四爺請您回去喝茶。”

沈知意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那笑容很冷,冷到那個男人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告訴沈四爺,”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茶就不喝了。讓他把林晚棠還給我。”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

“沈小姐,四爺說了,如果您不配合,我們隻能用——”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一輛黑色的SUV從小區門口衝了進來,輪胎在水泥地麵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車門開啟,陸沉舟走了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大衣,裏麵是深灰色的襯衫,領口敞著兩顆紐扣,露出鎖骨下麵那道疤。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像一麵沒有波瀾的湖。但那雙深褐色的眼瞳裏,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東西。

是殺意。

不是要殺人的那種殺意,是“你敢動她一根頭發我就讓你消失”的那種殺意。

他走到沈知意身邊,看了那兩個男人一眼。

“你們剛才說,如果她不配合,你們就用什麽?”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但那個說話的男人臉色白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轉身跑了。

黑色轎車發動引擎,輪胎在水泥地麵上打了一個滑,衝出了小區大門。

警車從另一個方向開了進來。

沈知意站在台階上,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路口的拐角處。

陸沉舟站在她身邊,沒有說話。

他的手從大衣口袋裏伸出來,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

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棱角分明的五官鍍上一層暖色。

“陸沉舟。”

“嗯。”

“你怎麽知道我在18號?”

“你的車停在19號門口。”他說,拇指在她手背上畫著圈,“19號的院子有監控,我的手機收到了警報。”

沈知意愣了一下。

“你裝了監控?”

“嗯。”

“什麽時候裝的?”

“買房子的時候。”他轉頭看著她,深褐色的眼瞳裏映著她的臉,“我說了,那房子是用來金屋藏嬌的。當然要裝監控。”

沈知意看著他,沒忍住,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很輕,但在午後的陽光裏,像一朵花慢慢綻開。

陸沉舟看著她笑,嘴角也彎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沈知意一直在看他,根本捕捉不到。

但沈知意捕捉到了。

她攥緊了他的手。

身後的別墅裏,沈渡帶著周媽從後門走了出來。周媽的腿有些軟,沈渡半扶半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向沈知意的車。

“姐姐。”沈渡叫了她一聲。

沈知意轉過頭。

“周媽的老房子,我自己去。”沈渡說,“你回去休息。你今天哭太多了。”

沈知意想說“我沒哭”,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哭太多了。

她今天哭了三次。

在老太太家裏,在鐵盒子前,在地下室裏。

每一次都是因為林晚棠。

每一次都是因為“媽媽永遠愛你”這六個字。

“好。”她說,“但你到了之後,給我發訊息。”

沈渡點了點頭,把周媽扶進後座,自己坐進了駕駛座。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小區大門。

沈知意站在台階上,看著那輛車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路的盡頭。

陸沉舟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裏,一隻手還握著她的手。

“走吧。”他說,“我送你回去。”

“回哪裏?”

“你想回哪裏,就回哪裏。”

沈知意沉默了兩秒。

“回你那裏。”她說。

陸沉舟看了她一眼,深褐色的眼瞳裏閃過一絲笑意。

“好。”

兩個人轉身走向那輛黑色的SUV。

沈知意走到車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

“陸沉舟。”

“嗯。”

“你說你的房子是金屋藏嬌用的。”她轉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那金屋有了,嬌呢?”

陸沉舟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伸出手,撩了一下她臉側散落的碎發,別到她耳後。

“在這兒呢。”他說。

沈知意的耳朵燙了一下。

她沒說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陸沉舟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車子駛出青山苑的時候,沈知意回頭看了一眼18號別墅。

那棟米白色的歐式建築,在午後的陽光裏安靜得像一幅畫。

那是林晚棠留給她的房子。

也是沈四爺送給沈渡的牢籠。

她會拿回來的。

總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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