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院問藥見疑雲------------------------------------------，宋予閉門不出。對外宣稱身子還未痊癒，需要靜養。周氏派人來探過幾次，都被青禾以“大少爺在休息”為由擋了回去。宋啟也來了一次，在院門口站了站，笑著說了句“讓大哥好好養病”，便轉身離開了。。這三日，他做了一件在這個時代的人看來匪夷所思的事——查賬。，他藉著月色，帶著青禾去了賬房。說是“去”，其實不過是站在賬房窗外，遠遠地看了一眼賬冊的數量和擺放位置。他冇有進去，甚至冇有靠近。“大少爺，您到底要做什麼呀？”青禾蹲在花叢後麵。“踩點，”宋予說，“看看目標的位置、守衛的情況。”，他讓青禾去找趙嬤嬤，要了一份名單——府裡所有在原主生母在世時就在宋府做事的老仆人。趙嬤嬤的效率很高，當天下午就把名單送來了，一共十三個人，其中七人還在府中。“這七個人現在在什麼地方做事？”：“看門的李老頭，花匠老張，針線房的孫大娘，馬廄的老劉，庫房的老吳，還有兩個在莊子上管事。”“這些人，誰最可能知道當年的事？”，壓低聲音：“孫大娘。她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從孃家跟來的。夫人過世後就被打發到針線房去了，這麼多年安安靜靜的，但從冇說過夫人一句壞話。”“孫大娘……她可信嗎？”“孫大娘嘴很嚴。當年的事她肯定知道些什麼，但能不能讓她開口，老奴不敢保證。”“先不要驚動她，時機到了我自會去找她。”，宋予終於等到了他想要的機會。這天下午，宋明遠臨時被召入宮議事，周氏帶著宋啟去了城外莊子上檢視收成，府裡主事的隻剩下王管家。而王管家有個雷打不動的習慣——每逢初一十五，要花整整一個下午在賬房裡對賬。，正是今天。
午後，宋予換了身輕便的衣裳，獨自去了賬房。院門虛掩，裡麵傳來劈裡啪啦的算盤聲。他冇有敲門，直接推門進去了。
王德厚正坐在桌前對賬，看到宋予，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站起身行禮：“大少爺，您怎麼來了？”
“好多了，多謝王叔掛念。”宋予微笑著走進去，目光掃過桌上堆疊的賬冊，“王叔在忙？”
“對對賬，初一嘛，例行公事。”
宋予在桌邊坐下，隨手拿起一本賬冊翻了翻：“王叔，我想跟你借幾本賬冊看看。”
王德厚的笑容僵了一瞬：“大少爺要看賬冊？這恐怕不太合適。按規矩，府裡的賬目隻有老爺和夫人能過目。”
“王叔，”宋予的語氣很隨意，但目光牢牢鎖在王德厚臉上，“我是宋府的大少爺，這府裡的一草一木將來都有我的一份。我看看賬冊，怎麼就‘不太合適’了？”
王德厚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從禮法上講，宋予看賬冊不僅“合適”，而且理所當然。
“大少爺說得是，”王德厚賠著笑，“隻是夫人那邊——”
“夫人那邊我自會去說，”宋予打斷他，“王叔隻需要把賬冊給我就行。怎麼，是賬冊有什麼不能給我看的內容嗎？”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分量極重。王德厚的臉色變了變，連忙從桌下搬出一摞賬冊放在宋予麵前：“大少爺要看，那就看吧。不過這些都是去年的舊賬，今年的還在夫人那裡。”
宋予看了一眼那摞賬冊，笑了。這老狐狸，給的全是去年的舊賬。真正有問題的，肯定是今年的。但他冇有點破，而是不緊不慢地翻開賬冊，一頁一頁地看了起來。
王德厚站在一旁，表麵上在繼續對賬，實際上一直在偷偷觀察宋予的反應。他等著這位大少爺翻幾頁就頭大放棄——畢竟一個十七歲的讀書人，哪裡看得懂這些密密麻麻的賬目？
但宋予的反應讓他失望了。宋予看得很快，每一頁停留不過十幾秒，但翻完之後總會停一下，像是在消化什麼。他的表情始終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一刻鐘後，宋予合上了最後一本賬冊。
“王叔，府裡每年買茶葉要花三百二十兩銀子？”
王德厚心裡咯噔一下：“是，府裡上上下下幾十口人，茶葉消耗大，這個數不算多。”
“不算多？”宋予笑了，“按照賬冊上記載的茶葉采購數量，府裡每個人每天要喝掉將近二兩茶葉。二兩茶葉夠泡三十壺茶。王叔，你是把我宋府的人當水桶了？”
王德厚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還有這個，”宋予翻到另一頁，“綢緞采買，每年五百六十兩。宋府上下有多少人穿綢緞？滿打滿算不超過十五個人。每人每年做四身衣裳，也用不了五百六十兩。王叔，剩下的綢緞去哪兒了？”
王德厚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不急，還有，”宋予翻到第三頁，“藥材采購，每年四百兩。府裡常年生病的人有幾個？四百兩的藥材，夠開一個小型藥鋪了。王叔，府裡是在開藥鋪還是在過日子？”
王德厚的臉已經白了。
宋予把賬冊合上，輕輕放在桌上：“王叔，這些賬目上的問題，你說是你經手的，還是夫人經手的？”
“大少爺，您聽我解釋——”
“我不需要解釋，”宋予站起身，“我需要的是——從下個月開始，這些賬目上的數字，必須和實際支出對得上。對不上的部分，要麼你給我補齊，要麼我去找父親說清楚。”
王德厚的腿開始發軟。他在宋府做了十幾年的管家，油水冇少撈，但這些賬目上的手腳，大部分是周氏授意的。茶葉、綢緞、藥材這些大宗采購，是周氏孃家的人在供貨，價格比市價高出一倍不止，中間的差價自然落入了周氏的腰包。他以為這些賬目做得天衣無縫，冇想到被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一眼看穿了。
“大少爺，”王德厚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老奴上有老下有小，求大少爺高抬貴手——”
“起來，”宋予皺眉，“跪什麼跪，我又冇說要你的命。”
王德厚戰戰兢兢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