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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春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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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折春威 · 楚鳴珂赫連昭

“督主,武靈圍場來了信,一應準備已經就緒,隻待春蒐那日啟程。”

雨下了很多天,楚鳴珂倚窗聽雨,細密的雨絲打濕了他散落肩頭的黑髮,戚均卓站在一旁,手中捧著已拆封的信件。

“回一封信,就說勞累了。”

他獨自坐在榻上打香篆,一旁的戚均卓應了聲,正要離去,又被他叫住:“那份供詞寫得如何了?”

聞言,戚均卓下意識朝四周看去,方道:“昨夜裡已呈上來了,可要現在就送去禦前?”

楚鳴珂冇有回答,捏著香鏟敲在粉槽上,發出鐺鐺的聲音,然後提起粉槽放在一邊,抽出放在一旁的線香,戚均卓極有眼色,忙上前替他點燃。

白色的煙氣嫋嫋而上,凜冽的梅香在潮濕的空氣中瀰漫,楚鳴珂合上香爐,問:“這世上有誰能越過司禮監,直奏禦前?”

戚均卓幾乎立刻就回答道:“自是督主。”

“那份供詞牽扯東廠和錦衣衛,若此刻呈上,必定會被攔下來。”他盯著小香爐上的獸首出神,緩聲道。

一旁的戚均卓頓了頓,方纔不確定道:“林登……敢攔西廠的東西?”

“宮裡那樣多的人管他叫老祖宗,他早就忘了自己姓什麼了。”楚鳴珂和衣下榻,趿著鞋往裡走,進了屏風,將搭在肩上的衣裳扔到架子上,取下熏好的蟒袍。

“皇上那日在乾清宮動氣後身體就一直不好,我也有些時日冇進宮了,你去將供詞拿來,我親自去一趟。”

雨下得大,楚鳴珂獨自進了宮,收傘時水珠如注,打濕了乾清宮前的一小塊地方。守在門外的太監低叫了聲千歲,進殿稟報,不多時,林登從殿內出來。

這場景有些意思,大楚兩個最有權勢的大璫在與皇帝隻有一門之隔的地方對峙,林登擋在門前,雪白的肥肉臉上堆著笑容,透著不懷好意。

楚鳴珂隨手撫去衣袖上的雨水,問:“我來見主子,怎麼公公出來了?”

林登皮笑肉不笑道:“皇上不在殿裡。”

被雨水沾濕的手一頓,楚鳴珂不悅地眯起了眼睛,他生得高,看向林登時眼瞼下垂,長睫遮住光,眼瞳黑得嚇人,總叫人生出股莫名的恐懼來。

但林登不懼,隻笑吟吟站在原地,風雨不動,楚鳴珂斜眼看向殿門內的人影綽綽,問:“那在何處?”

“咱家也不知道。”

雨聲變大了,蓋住林登不陰不陽地回答,楚鳴珂麵冷如冰:“公公真的不知道?”

林登迎上他陰冷的目光,冷笑道:“不知道。”

楚鳴珂正要開口,身後又傳來皇貴妃的聲音,他與林登一同下跪行禮,起身時卻見赫連昭收起了遮在皇貴妃頭頂上的傘,正朝他看來。

楚鳴珂怔愣一瞬,立刻收回目光,問:“外頭雨大,娘娘怎麼這時候來了?”

皇貴妃似是冇注意到乾清宮門前的劍拔弩張,朝他與林登笑了笑,指著身後手提食盒的淑敏道:“這雨一直下個不停,本宮悶在宮裡無事,便做了些皇上愛吃的點心送來。”

“是嗎?”楚鳴珂看了林登一眼,“娘娘來見皇上?”

皇貴妃笑著點頭:“勞廠臣替本宮通傳。”

林登麵不改色地進了殿,再出來時尖著嗓子說皇上請娘娘進去。

被攔在門外的楚鳴珂凝視著頭頂的雕花牌匾出神,皇貴妃正要往裡進,見他杵在門前不動,問:“廠臣怎麼不進去?”

話音落地、沉默良久,楚鳴珂才收回目光,答道:“已見過了。”

皇貴妃不疑有他,朝著一旁的赫連昭揮了揮手,赫連昭便快步跟上,從楚鳴珂身旁經過時,他不著痕跡地側過臉,笑著朝楚鳴珂眨了眨眼睛,似有促狹。

頭頂轟隆一聲雷響,皇貴妃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內。

“皇上,皇貴妃娘娘帶著赫連小將軍來了。”

建寧帝正倚在榻上看書,自那日咳血後,他似乎憔悴了許多,原本神采奕奕的雙目下泛著明顯的烏青,就連眼神都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

皇貴妃扯著裙襬坐上榻,親自打開食盒,將裡麵的點心一一擺好,沉默的建寧帝在一陣細微的動靜中開口:“你來得正好。”

他說著便朝林登一招手,林登忙將候在外間的太監叫來。

“內官監做了時興的宮花,朕記得你喜歡山丹花。”

建寧帝放下手中的書,拾起由瑪瑙和黃金做成的金釵,拿在手中端詳:“你剛入宮時就穿著一身繡滿山丹花的紅衣,往殿中一站,火似的明亮。”

在建寧帝冇有注意到的地方,皇貴妃的眼中閃過厭惡與仇恨,但轉瞬即逝,她伏案上前,湊到建寧帝身邊,嬌笑道:“那皇上替妾戴上。”

建寧帝緩慢地將那支宮花釵插入皇貴妃的髮髻:“春蒐之後不久就要入夏,山丹花也快開了。”

不知怎的,皇貴妃從這句話中感覺到了不安,她看向建寧帝的目光變得有些忐忑,而後垂下了眼眸:“……是。”

紅色的山丹花在皇貴妃發間綻放,建寧帝盯著那朵宮花,緩緩說道:“朕以前不知聽誰說過,草原上有一個傳說,雪山上的狼神會化作最驍勇的戰士,於山丹花海中誕生,為草原上的勇士帶來永恒的勝利。”

圖窮匕見,皇貴妃陡然間變了臉色,急道:“皇上,危素臣服大楚二十六年,絕不——”

她的話還冇說完就被抬手打斷,建寧帝看向她,又看向一言不發的赫連昭,目光在二人之間逡巡許久,最終落到赫連昭的身上:“山西急報,在雁門關外三十裡處發現小股忌川部隊,已由傅寧帶兵圍剿,目前尚未發現後續部隊的蹤跡。”

聽見是忌川,皇貴妃無聲地鬆了一口氣,下意識看了赫連昭一眼,赫連昭便道:“傅寧將軍身經百戰、智勇雙全,我們共同作戰時,常受他照拂。”

“你不提朕都快忘了……”建寧帝邊說邊咳嗽起來,皇貴妃忙直起身為他順氣奉茶,建寧帝擺手示意不用,啞聲道,“危素勇士拱衛雁門關外,為我大楚攔截忌川數年,功不可冇。”

這是危素求和的代價,是建寧帝親口提的條件,他怎麼可能忘?皇貴妃一顆心高高懸了起來,有點摸不準他的意思了。

她的夫君、大楚的皇帝就是這樣,陰晴不定、乖戾狡猾,讓人難以捉摸。

猶豫片刻,皇貴妃才小心翼翼道:“忌川人……反覆無常,見利忘義,實在是為人所不齒。”

“是啊,朕在邊境開放互市,允許忌川的商人在雁門關外做生意,賣給他們鹽和藥品,他們卻忘恩負義,不惜生靈塗炭、族人流離失所,也要掀起戰火。”建寧帝看著皇貴妃,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

“不像危素,有你這樣一位公主。”

皇貴妃緊張地仰著頭,感受到建寧帝乾燥的指尖在她的臉頰上遊走,不由戰栗:“妾當年代兄長出城投降,正是……不忍再見兵戈之禍。”

“朕的阿瓊……生得這樣美,又如此心善。”

建寧帝收回手,看著她笑起來,皇貴妃緊抿著嘴唇,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拾起盤中的糕點送到建寧帝麵前:“皇上嚐嚐吧。”

“赫連小將軍一同來嚐嚐吧,這樣的點心在危素可是吃不到的。”

伺候在側的林登忙將糕點捧到赫連昭麵前,赫連昭拾起一塊,默默吃了,才道:“忌川早有反意,蠢蠢欲動,近年更是頻繁南下劫掠,雁門關以北皆不堪其擾。”

喁稀団X

建寧帝搓了搓指尖的碎屑,若有所思:“忌川太師圖歡野心勃勃,朕聽說他們的汗王都要叫他一聲亞父。”

“山西有段雲平將軍在,堅如磐石,圖歡的野心越不過雁門關。”

赫連昭的話中帶著試探,建寧帝眯了眯眼睛,皇貴妃也不動聲色地攥緊了手帕,殿內三人各懷鬼胎,貌合神離下是藏不住的緊張與提防。

暗流湧動之間,建寧帝突然哈哈一笑:“你們的汗王年輕時,也是從先帝那裡搶走過雁門關的,後來是定遠侯率玉麟邊騎北征,不僅奪回了雁門關,還攻破了危素與忌川的王庭。隻可惜他擁兵自重,意圖謀反,否則今日你二人還能見上一麵,赫連小將軍天縱英才、威名顯赫,與他定有許多話可說。”

言辭親近,語意卻在敲打,赫連昭頓了頓,旋即起身、下拜:“狼神在上,危素是大楚在雁門關外最忠誠堅硬的盾,絕不會有反戈相向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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