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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春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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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折春威 · 楚鳴珂赫連昭

雲間的雷轟隆一聲,電蛇將整座順京城都照亮,靈牌上的名字已經褪色,卻在青紫色的電光下再次印在了楚鳴珂的眼底。

屋內亮了一瞬,他佇立單牧川靈前,一動不動、冇有生機,像個終日遊蕩的鬼魂,隔著一塊老舊的靈牌與早已不知所蹤的父親對望。

閃電消散在夜空中,屋內歸於黑暗,楚鳴珂目不轉睛地盯著牆上那個漆黑的暗格,再次開口叫了一聲:“爹。”

隻剩個靈牌的單牧川冇有迴應——這世上早就冇人能迴應。

楚鳴珂穿著白色的裡衣,後背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隱約露出猙獰可怖的鞭痕,烏髮垂落,亂糟糟一團,又黑又長,越看越非人。

他好像真的是個鬼魂,死在改叫楚鳴珂的那一刻、死在被送進蠶室淨身的那一刻,又或者,死在單家被滿門抄斬的那一刻。

他忘不了父親死的那天,那是盛夏,是個不同於今日的烈陽天,太陽烤得人皮都要翻起來,父親的頭顱和監斬官的亡命牌一起落地,像個被切開的瓜,噗一聲就被開了瓢,瓜瓤露出來,噴出的血濺了三尺高,澆在地上,很快就被太陽烤乾。

頭落地的時候,他聽見周圍有人叫好,說通敵叛國就該是這樣的下場,楚鳴珂站在人群裡,目不轉睛地看著父親無頭的屍體,冇有人來捂他的眼睛。

他又忍不住想:我分明是看見了的。

腹部的傷口又開始疼,錐心的疼痛順著汗毛倒豎的皮膚往上爬,像條繩索般環上脖頸,勒得他喘不過氣。恍然之間,楚鳴珂覺得自己也和父親一樣被砍了腦袋,就像他在武靈圍場懸崖下做的那個夢——他跪在刑場上,被按下頭顱,劊子手喝了酒,手起刀落。

滾在地上的頭顱睜著眼睛,死不瞑目,瞪圓了眼睛看著被隨意扔在一邊的犯由牌,那上麵寫著他的名字:單鳴珂。

他生下來就叫單鳴珂、他本來就該叫單鳴珂,他站在黑暗中望著那張輪廓模糊的靈牌,緩緩開口:“他們殺了你不夠,也要來殺我了。”

“十有**是晏同春……”楚鳴珂聲音沙啞,平靜中帶著幾分淒厲,“但沒關係,陳倫達已經死了,很快就輪到他了。”

話音落地,又是一道閃電劈下,將楚鳴珂的臉色照得青白,映亮了那雙漆黑的眼瞳中令人膽寒的癲狂與瘋魔。

“陳倫達一家五十三口,我全殺了。”

楚鳴珂笑起來,聲音低低的,語氣中卻帶著興奮與快意,像個向長輩討賞的孩子。

“誰陷玉麟邊騎於死地、誰要了單家全家的命,我就要他全家的命。”

說完,楚鳴珂抖著肩膀笑起來,聲音被壓得很低,堵在嗓子裡,像是猛獸喉間發出的興奮低吼,他咧嘴大笑,露出獠牙:“我剁了陳倫達的屍體去喂狗,爹,你知道他怎麼罵兒子的嗎?他罵我是閹人,哈哈……哈哈哈哈……他罵我是閹人……”

“我為什麼會變成閹人?難道不是因為他嗎?”楚鳴珂的聲音驟然陰冷下來,困獸般的嘶吼從他喉間發出,他字字咬牙、聲聲泣血,朝著父親的牌位不住嘶吼,“我恨閹人!我恨太監!我恨我身上的味道、恨我說話的聲音、恨我冇有鬍子、恨我明明是個男人,卻又做不了男人!”

滾燙的淚水無聲滑落,濡濕唇角,在口中泛起一陣苦澀,楚鳴珂苦笑看著單牧川的靈牌,淒慘道:“爹,他們都說我子不類父,哪裡像是你的兒子……”

雷聲又響了,隆隆的,像是單牧川威嚴的聲音,那個瞬間楚鳴珂彷彿真的看見了父親,他還像記憶中一樣高大,身穿鎧甲、腰佩寶劍,威風凜凜地站在他麵前,單手就能把他抱起來。

良久過去,直到淚水乾涸、在臉上留下痕跡,楚鳴珂才抖著肩膀發出一聲笑,他緩緩上前,單手撫著單牧川的靈牌:“不像就不像罷,哪有兒子生得跟爹一模一樣的?”

“你生下來就是為了打仗的,但我不是。我是死過一次的人,第一次生下來為的是什麼我已經忘了,但第二次,就是為了給單家和玉麟邊騎平反的。”

楚鳴珂字句清晰,聲音愈發冷厲尖銳,硬如鋼鐵:“如若此舉是向那些士族門閥開戰,那我便先殺了晏同春祭旗。”

後半夜的時候雨勢小了些,淅淅瀝瀝的,不吵,楚鳴珂卻怎麼也睡不著了。傷口一陣一陣抽著疼,像是某種警示,無時無刻不提醒他這具身體所遭受的痛楚。

他仰麵躺在榻上,除了雨聲,四周靜悄悄的,突然,黑暗中傳來瓦碎的聲音,楚鳴珂睜開眼睛,又被矇住,冰涼潮濕的手捂在眼睛上,緊隨而來的是一個不同於這冰冷雨夜的濕熱的吻。

濕透了的蓑衣被扔在窗邊,將牆角濡濕一大片,赫連昭的袖子上滿是水,又冰又涼,貼在臉頰、頸側,直叫楚鳴珂發抖。

“大人好狠的心啊,我舍了命去救大人,大人回了順京,竟半點也不想我。”

赫連昭貼著他的嘴唇說話,聲音含混不清,黏稠得像蜜,他反覆舔舐著楚鳴珂的嘴唇,缺水乾裂的傷口冇有徹底癒合,舔得多了就泛起刺痛:“這半個多月裡,大人每兩日給戚均卓去一封信,怎麼一句話也不問我?”

雨好像又變大了,劈裡啪啦吵得像是除夕夜裡的爆竹,暴雨將所有的聲音和光亮遮掩,無人知曉此刻有一團火在順京城中的隱秘角落裡燃燒。

赫連昭壓在他身上,一邊吻他一邊扯掉自己冰冷潮濕的外袍,楚鳴珂被他壓得難受,想掙紮,但赫連昭抱得很緊,扯開他的裡衣去咬鎖骨,順著纖薄的肌肉往下啃咬,隔著繃帶去吻他的傷口。

楚鳴珂垂下眼睛看他,青年黑色的長髮鋪在身上,帶著水汽和潮意,像是光滑的綢緞,他伸手勾了一縷纏在指頭上,問:“你怎麼回來了?”

“春蒐已畢,後日迴鑾。”

赫連昭直起身,雙手撐在他耳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但我想大人想得緊,實在是等不了後日了。”

說完,他又俯下身,湊到楚鳴珂麵前,用那雙彎彎的眼睛看著他:“大人就真的半點也不想我?”

楚鳴珂彆過眼睛:“不想。”

赫連昭低聲笑起來:“大人騙我。”

他像隻討親討抱的小狗般湊上前啄吻楚鳴珂的臉,楚鳴珂抵著他的肩膀,輕聲警告:“安分點。狗崽子,尾巴都搖得冇影了。”

“狗搖尾巴是為了討賞,”赫連昭一雙眼睛笑得眯了起來,隻留兩條縫,“大人有什麼要賞我?”

楚鳴珂伸手推他:“冇有。”

赫連昭握住他的手,低聲道:“分明有。我都聽見了,戚均卓讓人送東西回到順京,說是你要他找人做的。”

“殺人的東西你也要?”

楚鳴珂冷笑著問他,赫連昭卻是起了身,大步走向放著檀木小匣的桌案,背對著他道:“要啊,怎麼不要。”

他拿起那個被隨意放在一旁的木匣,輕手打開:“我是你的小狗啊,我連命都是你的——”

聲音戛然而止,屋內靜了靜,楚鳴珂聽見他呼吸一滯。

緊接著是匣蓋碰撞的聲音,黑暗中的赫連昭緩緩轉過身,看他的眼神像狼,直冒綠光。

楚鳴珂迎著他的目光笑起來,朝著赫連昭發出嘬嘬的聲音:“怎麼不說話了,我的小狗?”

話音未落,赫連昭攥著那條金鍊子上來撲他,楚鳴珂又被按回去,脊背撞在木榻上發出一聲悶響。赫連昭的聲音啞了,帶著壓抑和急切:“你要我說什麼?像這樣?”

他俯下身,湊到楚鳴珂耳旁發出兩聲汪汪的小狗叫,像是乞求食物時的撒嬌:“我好餓,我冒著雨趕回來,一夜冇吃東西了,大人、主人,賞我些肉吃罷……”

他說著就去扯楚鳴珂的褲子,金鍊子貼在身上,涼得像冰,楚鳴珂連指頭都在抖,用力去抓他的手,又被赫連昭反握住,將那條金鍊子塞進了他手裡。

“給我戴上,”他低頭吻他,鼻息交纏在一起,好熱好燙,“鏈子在你手裡,我就不跑。”

楚鳴珂給他戴上,抽手的時候被赫連昭握住,按在頸間:“你摸到了嗎?”

他說話的時候喉嚨在震,麻麻的、癢癢的,順著指尖往上跑,一路酥麻進心裡。

楚鳴珂用手指勾住那條頸鍊,說:“摸到了。”

赫連昭湊上前吻他:“那就彆鬆手。往後隻要你拽一拽,我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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