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

【第10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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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周圍火把劈啪作響，晃動的光影照在93號灰敗的臉上。她的胸膛起伏微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拉扯破風箱般的雜音。

一名穿著白袍的魔術師幾乎是被士兵拖拽著一路跑來。他剛蹲下，就看到93號扭曲左臂處白森森的骨頭碴子，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冇有多問，雙手懸在93號身體上方，掌心散發出柔和的白色光暈。

光暈如同溫水流淌過93號的軀乾。她嘴角不再有新的血液溢位，胸腔的起伏似乎也稍微有力了一些。

白魔術師的手移向她骨折的左臂，白光彙聚。

然而，當白光試圖滲透進皮肉，接觸骨骼時，異變發生了。

一絲絲暗紅色的能量，如有生命的毒蛇，突然從傷口深處的骨裂處鑽出，纏繞上來。白光與紅芒接觸，如同冷水滴在烙鐵上，發出令人一顫的“嗤嗤”聲。

白光的癒合之力被死死擋住，無法觸及斷裂的骨頭，更無法恢複汩汩流血的皮肉。

白魔術師額頭滲出汗水，他加大魔力輸出，白光變得更為耀眼。可那暗紅色的能量異常堅韌，扭動、抗拒，絲毫冇有消散的跡象，牢牢盤踞在傷口最深處。

與此同時，93號的身體內部，似乎有什麼被觸動了。一點溫暖的金色光暈，從她心口的位置隱隱透出，沿著血脈緩緩流向傷口。這金光所過之處，那些暗紅色的能量像是遇到剋星，發出更激烈的“滋滋”聲，一點點被消融、驅散。

但這個過程慢得令人心焦。金光流淌的速度，遠遠跟不上傷口流血的速度。鮮血仍從她左臂的扭曲處不斷湧出，染紅了身下臨時鋪開的鬥篷。

萊特跪在另一邊，眼睛死死盯著那緩慢拉鋸的金色與暗紅，牙齒把下唇咬得發白。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地麵上的碎石子。

“不行……”白魔術師喘著氣，聲音帶著疲憊和無奈，“有某種……極其汙穢的能量盤踞在傷口深處。她體內似乎有力量在對抗，但太慢……外傷，尤其是左臂的骨折和破裂的血管，必須立刻處理！否則……”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突然，萊特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過身，奔向已經被垮塌石料掩埋的一樓客廳。他的速度太快，夏爾都冇來得及抓住他。

過了好一會，萊特才雙手滿是血地捧回一個灰撲撲的帆布挎包。

93號無論任何時候都會將之帶在身邊的挎包，自然也在剛纔一起被放在一樓的客廳。它幸運地冇有被戰鬥餘波撕成碎片，萊特隻是在可能的位置找了找，便挖到了被土石掩埋的挎包。

他粗暴地扯開搭扣，手伸進去急切地翻找。裡麵東西不多，一些乾糧，一枚鐵徽章，還有那個粗糙的信封。

他的指尖觸到一卷柔軟而堅韌的布料。

那是一卷用某種緻密棉麻混合材料織成的嶄新繃帶，顏色是未經漂染的純白。這是在王都時，93號私下委托侍女找工匠特製的。

萊特一把抓起繃帶，扯開包裝，抬頭看向夏爾，喉嚨發緊：“得……得先把血止住！”

夏爾蹲下身，他的外套早已不知丟在哪裡，襯衫袖口捲到手肘，上麵沾滿了灰塵和不知是誰的血點。他看了一眼93號左臂那不自然的彎曲和不斷滲血的傷口，又抬頭看向萊特手中那捲白得刺眼的奇怪布條。

他回想起半年前，在雷尼爾那場混亂的晚宴後，93號是如何利落地用這個神奇的布條纏繞、按壓，止住萊特咽喉處傷口的血流。

“先生，拜托你。”夏爾看向不知所措的白魔術師，“請為我們找到主要的血管。”

白魔術師被他們不知所謂的行為弄得發懵，下意識地點頭：“好，好……這裡。”

他伸手指向93號左臂上臂一個位置。

夏爾迅速脫下還算乾淨的裡衣，按照記憶中93號的樣子，將之撕成布條纏繞起來，做成一個厚厚的襯墊。

他小心地繞開突出的骨端，將這個襯墊死死按在白魔術師所指的出血點上方。

“萊特，我來壓住這裡……你準備好用那個帶子。” 夏爾吩咐道，將手死死按在襯墊上。

隨著一聲無意識的痛苦悶哼，噴湧的血流慢慢變成了滲血。

萊特深吸一口氣，將繃帶撕開一段，按照夏爾的指示，左手用力按壓在夏爾所指的位置，右手拿著繃帶，開始笨拙地往93號的左臂上纏繞。

他的動作很生澀，甚至異常僵硬。繃帶繞過斷裂處時，昏迷中的93號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溢位半聲模糊的呻吟。

萊特的手頓住了，額角的汗順著臉頰滑落。

“繼續。”夏爾的聲音不容置疑，他伸出手，幫萊特拉緊了繞過腋下的那一圈繃帶，“固定住，但不要碰到骨頭茬子，也不要讓她亂動！會大出血的。”

即使冇有相關知識，上過戰場的夏爾也很清楚那些被不慎操作弄死的士兵是什麼樣子。

萊特抿緊唇，繼續動作。他繞著一圈一圈地纏著，用力勒緊，試圖將整條胳膊儘可能地固定住，並用壓力止住流血。白色的繃帶很快被滲出的鮮血染紅，但他冇有停，直到將整卷繃帶用完，在手臂中段打了一個結實卻難看的結。

血似乎真的被勉強止住了，繃帶上的紅色蔓延速度慢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萊特像是脫力般，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草地上，雙手沾滿了黏膩的血汙，不受控製地輕輕顫抖。

夏爾探了探93號的頸側，脈搏依舊微弱，但似乎比剛纔稍微穩定了一點點。

白魔術師也冇有停下，他持續釋放著溫和的白光，維持住93號基本的生命力，並配合那神奇的金色光芒，與頑固的暗紅能量緩慢抗衡。

看著93號狀態逐漸穩定，他輕輕鬆了口氣：“這樣至少能暫時穩住……內在的臟腑損傷已經被白魔術穩定下來，暫無大礙。但骨頭裡的那股力量……隻能靠她自己慢慢淨化了。需要時間。”

他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她左臂處那奇怪的處理方法。難以置信，出血真的被有效止住了。

萊特冇有說話，他的掌心全是冷汗，在寒冷的空氣中變得冰涼。

周圍士兵的腳步聲、搬運碎石的摩擦聲、低沉的指令聲……所有這些聲音，都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模糊而遙遠。

……

黑暗，在呼吸。

無邊無際，粘稠。冇有光，也冇有聲息，隻有存在本身的重量。

直到，一點微光亮起。

不是看見的，是感知到的，如心湖最深處一次無聲的悸動，漣漪緩緩推開沉寂的帷幕。

於是，它們來了。

記憶的碎片。連貫的，斷裂的，清晰的，模糊的，像被一場無聲風暴捲起的億萬紙蝶，向她撲來，將她覆蓋，將她溶解。

她“看”到了。

冰冷的金屬柵格，隔開了世界。柵欄外伸來的手指，帶著試探的溫度或惡意的冰涼。

編號。烙印。項圈鎖緊時喉間的刺痛。

揮來的鞭子，落在背上、腿上，開出一簇簇灼熱的花。

許多張臉，在時間的流沙裡浮沉。模糊的，清晰的，冷漠的，貪婪的。

無休止的戰鬥。爪牙撕開血肉的感覺。溫熱的血噴濺在臉上。

耀眼的白光。

背向她的決絕身影。

廢墟。死亡的氣息。亞爾斯那張靜止的臉，和他那些帶著體溫的筆記。

爆炸。火焰。萊特在火光中蒼白的臉，和他緊緊抱住自己的手臂。

授勳儀式上，過於鋒利的陽光，歡呼聲浪震得靈魂發顫。

奧莉薇婭夫人的告誡。

書房裡，魔法燈火不安地跳動，像一顆顆懸浮的心臟。

那柄暗紅色的長刀，靜靜地，散發著毀滅的芬芳。

畫麵開始加速，色彩、聲音、氣味、觸感……十四年的塵埃與光，壓縮成一股嘶鳴的激流，沖垮了意識的堤壩。

最終，萬籟俱寂。

所有的喧囂被瞬間抽離，真空般定格。

眼前，隻剩一片泛著老舊黃色的光暈，溫柔而模糊。光暈裡，有兩道朦朧的剪影，高大，沉默，像遠古的山巒，將她籠罩。一種遙遠又陌生的暖意，從輪廓中瀰漫開來。

她看不清他們的臉。

但某種早已被遺忘的東西，在這凝固的瞬間，輕輕，輕輕地，搏動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