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
【第5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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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被拉長,又驟然收縮。
利爪揮落的破空聲、萊特短促的驚呼、周圍賓客後知後覺的尖叫——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撞進93號的耳膜。
她的身體在萊特呼喊的瞬間就已經動了,左臂猛地向後探出,想將萊特拽開。但還是慢了一線。
或者說,13號那一爪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嗤——!”
皮肉被割裂的悶響。
溫熱的液體濺上93號的臉頰和頸側,帶著一股濃重的甜腥鐵鏽氣。
萊特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向後仰倒,重重摔在光潔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他的右手還保持著向前推擋的姿勢,脖頸左側至鎖骨的位置,被撕開了幾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鮮血如同決堤般洶湧而出,瞬間浸透了禮服的前襟,在地麵上迅速暈開一大片刺目的暗紅。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裡映著天花板上晃動的水晶燈影,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隨後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啊——!!!”
“殺人了!”
“那個亞人瘋了!”
短暫的死寂後,宴會廳徹底炸開了鍋。貴婦們的尖叫幾乎要刺破耳膜,男人們驚慌失措地後退,撞翻了桌椅,杯盤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原本和諧優雅的宴會,瞬間淪為混亂不堪的地獄。
13號站在血泊邊緣,粗重地喘息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她看著倒地不起的萊特,那雙被血絲佈滿的綠色豎瞳裡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茫然,但隨即就被更洶湧的狂躁淹冇。
血腥味似乎進一步刺激了她,她猛地轉過頭,充血的瞳孔死死鎖定了距離她最近的93號。
那目光裡,再也冇有半分之前的畏縮與依賴,隻剩下野獸般的純粹殺戮**。
她低吼一聲,沾著萊特鮮血的利爪再次揚起,帶著一股腥風,朝著93號的麵門狠狠抓來。
93號的右肩空蕩,失去平衡的身體在電光石火間猛地向左側擰轉,腳步踉蹌著向後急退。森然的爪尖幾乎是擦著她的鼻尖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她臉頰生疼。
一擊落空,狂躁的13號冇有絲毫停頓,另一隻爪子緊跟著橫掃,目標直指93號的腰腹。93號避無可避,左臂條件反射地格擋。
“呲啦——”
禮裙的布料被輕易撕裂,在她左臂小臂上留下了幾道血痕。力量大得驚人,震得她半邊身子都發麻。
就在13號的第三擊即將落下時,一道銀色的身影猛地從斜刺裡衝來。
是夏爾。他不知道從哪裡抄起了一柄原本裝飾在騎士雕像手中的儀式長劍。那劍看起來華而不實,但此刻卻是唯一的武器。
“鐺!”
金屬與異化的爪甲猛烈碰撞,濺起一溜火星。夏爾雙手握劍,虎口被震得發麻,但他死死抵住了13號揮向93號的致命一擊。
“衛兵!衛兵!”奧布裡執政官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臉色煞白,聲音嘶啞地大吼。
事實上,不需要他呼喊,宴會廳厚重的大門已被轟然撞開。全副武裝的衛兵如潮水般湧了進來,金屬靴底敲擊地麵的聲音密集沉重。長矛鋒利的尖端在燈光下閃爍著寒光,瞬間組成了包圍圈。
徹底淪為野獸的13號,似乎還殘存著對危險的本能感知。她環顧四周越來越多的士兵,又看了看被夏爾死死擋在身後的93號,喉嚨裡發出一聲不甘的、充滿威脅的低吼。
下一刻,她猛地轉身,四肢著地,以一種遠超人類的敏捷和速度,像一道閃電,撞開了兩個試圖阻攔她的侍者,瞬間衝出了宴會廳側麵的拱門,身影消失在門外濃重的夜色裡。
“抓住她!彆讓那怪物跑了!”奧布裡驚魂未定,扶著桌子大聲命令,“全城戒嚴!立刻釋出通緝令!必須把她抓捕歸案!”
衛兵們呼喝著追了出去,大廳內一片狼藉,隻剩下驚魂未定的賓客、破碎的杯盤、傾倒的桌椅,以及……躺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萊特。
93號冇有去追。她甚至冇有多看13號逃離的方向一眼。
在13號轉身逃竄的同一時刻,她已經撲到了萊特身邊。膝蓋重重地跪在冰冷粘稠的血泊裡,左手迅速探向萊特的頸側。
指尖下,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但還有。
“我的包。”她抬起頭,看向夏爾。那個挎包她向來都必須帶在身上,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夏爾愣了一下,立刻扔掉劍狂奔回休息室,不多會便氣喘籲籲地把包丟給93號。
93號的動作冇有任何停頓,用牙齒咬開挎包的搭扣,左手在裡麵快速地翻找。她無視了那些零碎的小玩意,直接掏出了一個用軟木塞封口的小玻璃瓶,以及一卷已經用得差不多的繃帶。
她用牙齒拔掉木塞,將裡麵帶著刺鼻氣味的灰白色粉末,一股腦地傾倒在萊特的傷口上。粉末接觸到鮮血,發出輕微的“滋滋”聲,湧出的血液肉眼可見地減緩了速度。
“乾淨的毛巾。”
周圍的仆人愣了一下,連忙交頭接耳地尋找起來,很快就有一條嶄新的毛巾遞了進來。
93號飛快地瞥了一眼傷口,將毛巾緊緊按壓在藥粉之上。
隨即,她拿起那捲繃帶,用牙齒咬住一端,左手極其靈活地開始纏繞打結。她的動作快得驚人,像是練習過無數遍。布條繞過萊特的脖頸和肩腋,以一種奇怪但似乎非常有效的方式施加壓力,緊緊固定住傷口上的藥粉和毛巾。
整個過程冇有絲毫拖泥帶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當府邸外的白魔術師被侍從連拖帶拽地請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那個獨臂的亞人少女跪在血泊中,已經用奇怪的方法初步處理好了傷者那可怕的傷口。傷者雖然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但脖頸處那致命的出血竟然真的被控製住了。
白魔術師愣住了。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細檢查萊特的傷勢,尤其是那被布條緊緊包裹的脖頸。他伸出手,指尖泛起柔和的白色光芒,輕輕按在傷口周圍。白魔術快速恢複著被切開的血肉。
“這……”白魔術師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這種處理方式……我從未見過。這粉末……還有這布條的捆紮……”他抬起頭,困惑地看向93號,“你做了什麼?這怎麼可能止住這麼嚴重的出血?”
這少年的喉嚨差點就要被完全切開了。彆說他現在纔來,哪怕再早上個幾分鐘,他也迴天乏術。
93號冇有回答。她的目光緊緊盯著萊特蒼白的麵孔,左手依舊按在他頸部的布條上,彷彿在確認壓力是否足夠。她的臉頰和脖頸還沾著萊特的血,琥珀色的豎瞳在燈光下顯得異常幽深。
夏爾走了過來,他的呼吸還有些急促,禮服的前襟沾染了灰塵和一點點血跡。他蹲下身,和白魔術師一起檢查萊特的傷勢。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了萊特那依舊微微抬著的右手。
他的手腕上,戴著那串維倫占卜師贈送的手鍊。
此刻,那顆穿在一串木頭珠子中的黑色的石頭已經碎裂了,隻剩下半截還頑固地串在線上。而萊特的小臂上,幾道深可見骨的爪痕猙獰地排布在上麵,位置正好對應13號利爪揮落的角度。
“是這串手鍊……”夏爾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後知後覺的寒意,“這珠子……恰好卡了一下爪子。”
93號的視線落在那顆碎裂的黑色石子上,尾巴在身側極其輕微地捲曲了一下。
正是這微不足道的一下阻滯,使得13號那原本足以將萊特整個脖頸切斷的致命一擊,力道和軌跡發生了細微的偏差,隻留下雖然嚴重卻並非即刻斃命的傷口。
也正是這短暫的幾秒鐘,讓93號來得及取出挎包裡的東西,從死神手裡暫時搶回萊特的一條命。
……
幾天後,王都。
裝飾奢華的書房裡,巴斯克國務大臣難得地冇有煩躁踱步,而是悠閒地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他對麵的牙買加建設大臣,正慢條斯理地翻閱著幾份剛從雷尼爾城加急送來的報告和報紙。
“雖然冇能讓那個雜種當場變身,有些可惜……”巴斯克啜飲一口酒,嘴角帶著一絲滿意的笑意,“但現在這個結果,似乎也不壞。”
報紙上用聳人聽聞的加粗標題寫著:《慶功宴驚變!亞人英雄隨行侍女突發血癮,血腥襲擊無辜少年!》、《隱藏在英雄光環下的獠牙——論亞人血脈的不穩定性與巨大危險》、《是戰士還是野獸?我們必須重新審視某些政策!》。
文章裡極儘渲染之能事,詳細描述了13號如何“凶性大發”、“狀若瘋魔”,在眾目睽睽之下殘忍襲擊了“善良無私救助過她的少年萊特”,將晚宴變成了“血腥屠場”。
在巴斯克的授意下,那個冇什麼操守的寫手巧妙地將13號的失控,引申為整個亞人族群固有的“血癮”特性,並暗示這種危險在93號身邊被“縱容”和“放大”。
“一個無法控製本能、隨時可能發狂傷人的種族,真的值得信任嗎?”一篇評論如此質問,“某些人極力推動的‘平等’政策,是否正在將我們的國家置於危險的火山口上?”
輿論已經被成功地引導起來,恐懼和排斥比理性的論辯更容易煽動。要求嚴懲逃犯13號,重新評估93號危險性的呼聲愈發高漲,甚至質疑賈米托夫的聲浪,也開始在王都蔓延。
牙買加放下報紙,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報紙上93號的名字,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容。
“失控的野獸,庇護野獸的‘英雄’。”他輕聲說,像在品味著這幾個詞彙之間的聯絡,“這把火,燒得正好。”
巴斯克哈哈一笑,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儘。
“接下來,就看我們尊敬的國王陛下,如何應對這份‘民意’了。”
……
雷尼爾城,執政官府邸的客房內。
萊特躺在柔軟的床鋪上,雙目緊閉,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
白魔術師已經施展過數次治癒術,穩定了他的生命體征。但他終究也隻是一名中級白魔術師,如此嚴重的創傷,還是需要時間慢慢恢複。
雖然93號一直在堅持,但白魔術師還是把她進行的處理全部移除了。不過,萊特的傷口已經不出血了,確實也冇什麼堅持的必要。
93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脊挺直。她已經換下了那身染血的禮裙,穿回了便於行動的便服,空蕩的右袖管自然垂落。挎包放在她的手邊。
窗外,天色陰沉。雷尼爾城全城戒嚴的告示貼滿了大街小巷,衛兵和巡邏隊的身影比往日多了數倍,氣氛壓抑至極。
夏爾推門走了進來,他的臉色有些凝重。
“王都那邊的訊息,”他低聲對93號說,“輿論對我們很不利。”
93號的目光依舊落在萊特沉睡的臉上,冇有移動。
她的左手手指輕輕地摩挲著挎包粗糙的帆布表麵。
尾巴垂在椅子後麵,一動不動,像一條沉默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