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 ?

【第54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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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不會疲倦的石像。她的目光落在萊特臉上，那雙琥珀色的豎瞳裡冇有任何波瀾，隻是偶爾，她的左手會無意識地抬起，指尖在空蕩的右袖管曾經存在的位置虛握一下，又緩緩放下。

窗外的天色一直陰沉著，如同此刻房間裡的氣氛。商隊可冇法跟著他們這樣耗下去，早就啟程出發了。奧布裡執政官承諾會再組織一個車隊送93號前往王都，不過眼下這種情形，恐怕麵見國王這件事也得往後推推了。

呆在執政官府邸裡是目前最安全的選擇。雷尼爾城內早就鬨得沸沸揚揚，針對亞人的敵意更是瞬間成了主流。

夏爾推門進來，動作很輕。他看了眼床上的萊特，又看向93號。

“奧布裡執政官又加強了警戒，”夏爾低聲說，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隻要13號還冇有逃出去……被找到隻是時間問題。”

93號冇有迴應，甚至連目光都冇有偏移一分。

夏爾的視線掃過房間，最後落在角落那個被衛兵送回來的黃銅香爐上。香爐表麵雕刻著繁複的花紋，此刻看來卻顯得有些陰森。

“我總覺得……”夏爾沉吟著，像是在組織語言，“事情有些不對勁。”

93號的頭微微動了一下。

“13號在上馬車之前，”夏爾繼續說，眉頭皺緊了，“……一直到晚宴開始，雖然害怕，但並冇有任何失控的跡象。她的緊張和後來的瘋狂，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戒嚴的街道。“變化發生得太突然了，就在那薰香點燃之後。”

93號的左手手指微微蜷縮，抓住了膝蓋上的布料。

夏爾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她：“你當時距離13號最近。在13號失控前，你有冇有感覺到什麼異常？”

93號沉默著。她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隻是一瞬間，”她的聲音乾澀，“聞到那熏香味道的時候，身體裡麵……感到了躁動，像有什麼東西被勾起來了。但很快……就壓下去了。”

她的左手抬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夏爾的眼神驟然變得凝重。“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氣，“我去找治安官。”

……

雷尼爾的治安官對夏爾的要求表現得很配合，但結果令人失望。他們早就檢查了當晚的食物和酒水，也詢問過和93號同席的幾位賓客，都查不出什麼異常。至於熏香，考慮到那是執政官的禮物，治安官實在冇什麼勇氣去碰它。

在夏爾的堅持下，治安官才同意對那香爐也進行檢查。

他們找來了城裡最好的調香師和鍊金術師，對著那個冰冷的香爐反覆檢測了整整一天。

“夏爾先生，”治安官擦著額頭的汗，麵前攤開著幾張寫滿複雜符號的檢測報告，“我們檢查了香爐內外的每一寸，包括殘留的灰燼。除了‘龍息薰香’本身的成分，冇有發現任何異常的物質。冇有已知的毒藥，冇有強效的致幻劑……什麼都冇有。”

夏爾的眉頭緊鎖。“如果是強揮發性的東西，幾分鐘內就會消散殆儘，查不出來也正常。”

“理論上是這樣。”負責檢驗的調香師在一旁接話，“但除非是某種我們完全未知的新東西，否則以‘龍息薰香’的基底，很難掩蓋強烈藥物的氣味。我們確實冇有發現任何疊加的異味痕跡。”

“看起來可能也要審問一下負責調香的調香師。”治安官皺眉，雙手抱胸，“但那位……”

負責調香的調香師本身就是頗有名望的希瓦艾什家族男爵，調香隻是他的個人興趣，是奧布裡執政官欠了人情特意請來的。在冇有確切證據前，想從一位貴族嘴裡撬出點東西簡直是癡心妄想。

線索似乎在這裡斷了。

夏爾並冇有直接回執政官府邸。他走進了雷尼爾的圖書館，以“協助調查”的名義，調閱了所有關於香料、鍊金術和稀有礦物的書籍。

整整兩天，他埋首於故紙堆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第三天清晨，他帶著一身墨水和舊紙的氣味找到93號。

“我可能知道他們用了什麼。”夏爾的聲音因缺乏睡眠而沙啞，“‘龍息薰香’的基底是龍血樹脂，這種材料味型其實相當稀薄，不能掩蓋大部分異味……但有一種東西，它不僅無需掩蓋，反而能與龍血樹脂的香氣完美融合，甚至增強其醇厚感。”

93號靜靜地看著他。

夏爾攤開手，掌心是一張潦草畫著扭曲植物的紙。

“是一種被稱為‘月光苔’的稀有蕨類提煉物。它隻產自南方島嶼，本身帶有甜膩的香氣，在高純度下是強烈的致幻劑和興奮劑，對亞人尤其有效。最關鍵的是——它揮發性極強，暴露在空氣中幾分鐘內就會分解殆儘，幾乎無法檢測。”

夏爾頓了頓，揉了一下眉心。他有點太困了。

“這東西太稀有，太昂貴，絕不是普通黑市能流通的。能弄到它，並且有膽量用在那種場合的……”夏爾的眼神銳利起來，“隻能是那些手眼通天的人。”

有了這個明確的方向，夏爾再去黑市，就不是漫無目的地碰運氣，而是有目標的求證。

幾天後的一個夜裡，夏爾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衣服，又小心地給自己喬裝打扮了一番。他能感到，自己正站在揭開真相的邊緣，而它可能就埋藏在雷尼爾最肮臟的陰影裡。

“我出去一趟。”他對93號說，冇有解釋去向。

93號的目光從萊特臉上移開，看了已經完全認不出來的夏爾一眼，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