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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 ?

祝福於你 · 天高居士

【第61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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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刻意拉長。

觀眾席上,每一張臉都因嗜血的期待而扭曲,瞳孔裡倒映著蹣跚魔即將閉合的巨口,和那即將被吞噬的渺小身影。

狂熱的呼喊聲浪攀升到了頂點,如同沸騰的油鍋。有人揮舞著拳頭,有人興奮地跺腳,喉嚨裡發出無意義的嚎叫,等待著那血腥的終幕。

“吞了她!吞了她!”

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蹣跚魔似乎也感受到了這集體的狂熱,它將13號舉得更高,涎水如同暴雨般滴落,猩紅的巨口張到極限,露出層層疊疊的利齒,朝著爪中那渺小的軀體猛然合攏——

一道銀線,毫無征兆地切入這瘋狂的畫麵。

比閃電更迅疾,比月光更寒冷。

它自下而上,精準地、冷酷地,掠過蹣跚魔粗壯手腕與巨爪連接的關節處。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清脆到令人心悸的——

“嚓。”

像是快刀切斷一捆乾燥的蘆葦。

聲音輕得幾乎被喧囂淹冇,但效果卻石破天驚。

蹣跚魔那高舉著的巨爪,連同緊握在其中的13號,與它的手臂瞬間分離。

散發著硫磺惡臭的暗紅血液,如同突然炸開的噴泉,從整齊的斷口處狂湧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然後才“嘩啦”一聲,混雜著蹣跚魔吃痛的驚天咆哮,重重潑灑在沙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

時間彷彿凝固了。

觀眾席上,所有的呼喊、所有的動作,都僵在了最高點。一張張臉上狂熱的笑容還冇來得及褪去,就被極致的驚愕凍結,瞳孔裡倒映著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斷爪、噴湧的惡魔之血、以及……

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場中,單膝跪地的黑色身影。

她右臂前伸,那柄奇異的長刀保持著揮斬後的姿態,刀身纖塵不染,隻有幾滴濃稠的惡魔血珠,正沿著鋒銳無比的刃尖,緩緩凝聚,而後滴落。

而她左臂,正穩穩地托著那隻剛剛被斬斷的惡魔爪子,五指深深扣入堅硬的外皮,止住了它砸落沙地的勢頭。

直到這時,那沸騰的聲浪纔像被利刃從中劈開,驟然斷裂。

死寂。

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整個“獸欄”。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個突然出現的攪局者身上。

她用一種近乎冷漠的穩定,將托舉的斷爪輕輕放在沙地上,避免震動到爪縫裡的人。然後,她伸出手,用力掰開如石柱般的惡魔手指,將裡麵那個沾滿血汙的瘦小身體,小心翼翼地抱了出來,平放在沙地上。

做完了這一切,她才慢慢站直身體。

右臂那柄長刀被她隨意地橫舉到身前,左手從懷裡摸出一小塊布料,沿著刀脊,向著刃尖,緩慢而細緻地擦拭過去。

布料拂過光滑如鏡的刀身,將上麵殘留的幾滴汙血,輕輕抹去。每一個動作都從容不迫,帶著一種儀式般的冷漠。

擦拭完畢,她手腕微微一振。

“嗡——”

長刀發出細微的清鳴,彷彿活物般,流暢地縮回了義手臂甲之內,嚴絲合縫,不留絲毫痕跡。

風捲起沙場上的血腥氣,吹動起她的衣襬,輕輕晃動。

整個“獸欄”裡,隻剩下她擦拭刀鋒後,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冰冷沉默。

一張張臉上還殘留著興奮的潮紅,嘴巴卻不由自主地張開,眼睛裡充滿了驚愕與茫然。

他們看著場中那個突然出現的身影,看著她腳下那隻仍在微微抽搐的巨型斷爪,以及那個癱軟在地,生死不知的“綠眼”。

發生了什麼?

那個攪局者是誰?

蹣跚魔那隻剩半截的手臂還停留在半空,猩紅的瞳孔裡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被一股火山爆發般的劇痛和狂怒取代。

“嗷——!!!”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撕裂了空氣。

蹣跚魔猛地轉過身,猩紅的瞳孔死死鎖定了場中那個渺小的黑色身影。斷腕處噴湧的血液更加洶湧,劇痛徹底激發了它的凶性。它發出另一聲含混不清的咆哮,剩餘的那隻完好巨爪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朝著93號當頭拍下。

巨爪遮天蔽日,陰影將93號完全籠罩。

觀眾席上有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彷彿已經預見到下一秒血肉橫飛的場景。

93號冇有抬頭。

就在巨爪即將觸及兜帽的瞬間,她的身體動了。冇有後退,反而向前猛地踏出一步,身體如同遊魚般貼著揮落的爪臂內側滑過。巨爪攜帶的狂風揚起了她額前幾縷碎髮。

與惡魔龐大體型擦身而過的瞬間,她右臂的長刀再次伸展、揮出。

這一次,刀光如同毒蛇吐信,精準而迅捷地劃過蹣跚魔支撐腿的腳踝關節。

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切割聲。

蹣跚魔發出更加淒厲的嚎叫,龐大的身軀失去了平衡,如同被砍倒的巨樹般向前轟然跪倒,震得整個沙地都在顫抖。斷腿處噴出的血液如同瀑布,將它身下的沙地染成一片汙濁的暗紅。

它掙紮著,試圖用獨臂撐起身體,猩紅的眼睛裡燃燒著瘋狂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93號冇有給它任何機會。

在蹣跚魔頭顱低垂的瞬間,她已借力躍起,身體在空中舒展,左腳在惡魔肌肉虯結的脊背上幾次輕點,如同靈巧的山貓,瞬息間便踏上了那顆醜陋而巨大的頭顱。

蹣跚魔感覺到了頭頂的重量,瘋狂地甩動頭顱,獨臂胡亂地向頭頂抓去。

93號的雙腳如同生根般穩穩立在惡魔光滑堅硬的頭骨上。她看著腳下瘋狂掙紮的怪物,右臂的長刀無聲地收回臂甲之內。

然後,她抬起了那隻冰冷的鍊金義手,五指握攏成拳。

手肘處的關節發出細微的嗡鳴,臂甲下的能量迴路亮起一層耀眼的淡金色光暈。

拳頭高高舉起,對著蹣跚魔頭頂最堅硬的那塊顱骨,猛地砸下。

“嘭!!!”

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重錘砸爛熟透西瓜的巨響在場中炸開。

蹣跚魔瘋狂的掙紮驟然停止。

它的頭顱冇有破裂,甚至冇有明顯的變形。但那雙猩紅的瞳孔瞬間失去了所有光彩,變得如同死魚般灰白。混合著腦漿的粘稠黑紅色血液,從它頭顱的每一個孔洞中溢位。

龐大的身軀僵硬了片刻,隨即徹底失去了所有支撐,如同崩塌的肉山般重重砸在沙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不再動彈。

沙塵緩緩飄落,覆蓋在惡魔尚且溫熱的屍體上。

93號站在惡魔的頭顱上,緩緩直起身。兜帽已然滑落,完整地露出那對象牙色的銳利龍角,和她那雙平靜得令人心悸的琥珀色豎瞳。

死寂。

觀眾席上死一般的寂靜。

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茫然。他們看看場中那具龐大的惡魔屍體,又看看站在屍體上那個瘦削的亞人身影,大腦似乎無法處理眼前這顛覆性的一幕。

直到主觀賽台的方向,一個尖銳到變形的聲音猛地劃破了寂靜。

“她……她是那個‘亞人英雄’!那個殺了腦魔的93號!” 一個似乎對時事有所瞭解的商人指著場中,失聲驚呼。

這句話像一塊投入冰麵的石頭,瞬間激起了漣漪。

“93號?”

“那個傳聞中的……”

“她怎麼會在這裡?!”

驚疑不定的低語聲開始在觀眾席上蔓延。

高處專屬包廂裡,“小少爺”猛地坐直了身體,他臉上的迷醉和殘忍被一絲驚愕取代,但很快,那驚愕就被一種更加扭曲的興奮所覆蓋。

“英雄?哈……哈哈哈……”他神經質地低笑起來,推開懷裡那個一直瑟瑟發抖的孩子,扒著包廂的欄杆,探出半個身子,對著下方場地尖聲叫道,“有意思!真有意思!偷襲……對!一定是偷襲!仗著有把好刀而已!”

他被毒品腐蝕的大腦根本無法理解剛纔那電光火石間展現出的絕對實力差距,固執地認為那隻是僥倖。

“打開!把所有的籠子都給我打開!”他揮舞著手臂,臉色因為亢奮而泛起病態的潮紅,“把我的寶貝們都放出來!讓我看看這個‘英雄’能撐多久!我要看更精彩的!快!”

他身後的侍從猶豫了一下,但在“小少爺”癲狂的注視下,還是顫抖著按下了控製檯上幾個粗大的按鈕。

角鬥場四周,另外幾扇沉重的鐵柵欄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緩緩升起。

左側的籠子裡,一頭渾身覆蓋著骨刺的高大犬齒魔呲著慘白的利齒,率先衝出,猩紅的眼睛裡隻有對血肉的渴望。

右側的籠子,一道扭曲模糊的陰影貼著地麵滑出,那是能製造恐懼幻象的恐魔,它所過之處,連光線都似乎變得黯淡。

正對著主看台的最大籠子裡,一頭身高接近蹣跚魔,皮膚如同花崗岩般的巨怪,邁著讓地麵震顫的步伐,咆哮著踏入場地。

三隻形態各異的危險惡魔,從三個方向,將站在蹣跚魔屍體上的93號圍在了中間。

觀眾席上短暫的驚疑被這場麵更大的“節目”所驅散。更刺激的場麵即將上演!恐懼被壓了下去,狂熱的呼喊聲再次如同潮水般湧起,甚至比之前更加響亮。

他們期待著,期待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英雄”被撕成碎片的模樣。

93號從蹣跚魔的頭顱上跳下,落在沙地上,濺起幾點血汙。

她冇有去看那三隻正在逼近的惡魔,而是快步走到13號身邊,蹲下身。

13號躺在冰冷的沙地上,身體微微抽搐著。她的眼睛半睜著,綠色的瞳孔渙散,焦距艱難地試圖凝聚在93號臉上。鮮血不斷從她的嘴角溢位,在她蒼白的下巴上劃出刺目的紅線。

她的腰腹處,被蹣跚魔捏握的地方,已經徹底變形,破碎的骨頭刺穿了皮膚,留下一個血肉模糊的可怕凹陷。

93號的左手懸在半空,指尖微微動了動,最終卻無力地垂下。她冇有藥,也冇有治癒的能力,挎包裡那些所剩無幾的戰場急救品,對於這種徹底的粉碎性創傷而言毫無用處。

她隻能看著。看著那雙綠色的眼睛裡,生命的光澤如同風中的殘燭,快速流逝。

13號的臉已經因為致幻劑導致的返祖現象而變得麵目全非。那張曾經漂亮卻惶恐不安的臉蛋,已經不複存在,隻剩下猙獰的筋肉。但93號卻從其中看出了某種……

……安寧。

她的嘴唇翕動著,發出極其微弱氣音:“……我……保護了他們……”

她的目光試圖轉向那些人類囚徒被關押的方向,但已經冇有了轉動頭顱的力氣。

93號俯下身去,努力想聽清她在說什麼。

“……我……選了……這樣……”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最後的力氣,混合著不斷湧出的血沫,“……原來,自由……是這樣的……感覺……”

她的嘴角極其艱難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那似乎是一個笑容,卻比任何笑容都更複雜,帶著痛苦,帶著釋然,帶著一絲……

終於理解了的平靜。

“……我不……後悔了……”

最後幾個音節輕得像歎息,消散在周圍惡魔的咆哮和觀眾的狂呼中。

那雙綠色的貓瞳,最後映照了一下93號的臉龐,然後,所有的神采如退潮般迅速消失,徹底凝固。胸腔隻剩最後一點微弱的起伏。

93號跪在沙地裡,一動不動。

她看著13號逐漸失去生息的臉,看著那抹凝固在嘴角,難以解讀的弧度。

周圍,犬齒魔率先發起了攻擊,它四肢蹬地,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張開佈滿利齒的血盆大口,朝著93號的後頸狠狠咬來。

恐魔扭曲的身影在原地晃動,無形的恐懼靈光如同波紋般擴散,試圖侵蝕闖入者的意誌。

巨怪邁著沉重的步伐,揮舞著足以砸碎岩石的拳頭,從正麵碾壓而來。

觀眾席上的呼喊聲震耳欲聾。

93號輕輕地用手將13號額前被血汙黏住的頭髮攏到耳後。

然後,她站起身,轉了過來。

那一刻,所有看到她眼睛的人,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裡。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琥珀色的豎瞳收縮到了極致。它冰冷,鋒利,目的明確,如同淬火的鋼針。

犬齒魔的利齒已經到了她腦後。

93號冇有回頭。

她的右臂如同擁有獨立生命般,以一個違揹人體極限的角度猛地向後揮出。鍊金義手五指張開,不是用刀,而是精準無比地一把抓住了犬齒魔佈滿骨刺的頭顱。

“噗嘰!”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那堅硬的頭骨在她的金屬五指下,如同脆弱的蛋殼般瞬間碎裂,紅白的混合物從指縫間迸射出來。

犬齒魔龐大的衝勢彷彿不存在般迅速停止,四肢無力地抽搐了幾下,便軟軟地垂落。

93號隨手將犬齒魔不成形狀的屍體扔開,目光轉向那頭正在施展恐懼靈光的恐魔。

恐魔扭曲的身影在她那冰冷目光的注視下,竟然微微僵滯了一瞬。

下一刻,93號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再次出現時,她已經站在了恐魔的麵前。在聖人的祝福下,這拙劣的恐懼靈光對她毫無影響。

恐魔發出非人的尖銳嘶鳴,陰影般的身軀猛地膨脹,試圖將她吞噬。

銀亮的刀光再次閃現,如同夜空中劃過的冷電。

刀光不是斬擊,而是穿刺。

長刀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瞬間貫穿了恐魔陰影身軀的核心,那裡是它唯一具備實體的弱點。

恐魔的嘶鳴戛然而止,膨脹的身軀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乾癟、消散,隻在原地留下一小灘汙濁的粘液。

最後,是那頭邁著沉重步伐衝來的巨怪。

它看到兩個同伴在呼吸間被秒殺,岩石般的臉上似乎也出現了一絲遲疑,但慣性讓它依舊揮舞著拳頭砸下。

93號不閃不避,迎著那足以開山裂石的拳頭,抬起了鍊金義手。

拳頭與義手猛烈碰撞。

冇有想象中的骨斷筋折,隻有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巨怪那巨大的拳頭,竟被那隻相比之下纖細得可憐的金屬手掌,穩穩地接住了。

巨怪猩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它試圖收回拳頭,卻發現那隻金屬手掌如同焊接在了它的拳頭上,紋絲不動。

93號的手臂微微向後一引,隨即猛地向前一送。

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沿著巨怪的手臂傳來。

巨怪龐大的身軀竟然被這股力量帶得向後踉蹌,失去了平衡。93號的身影如影隨形,貼近巨怪因為後仰而暴露出的咽喉。鍊金義手並指如刀,直接朝著巨怪粗壯的脖頸橫切而去。

“嗤啦——!”

如同熱刀切過黃油。

巨怪的喉管被輕易割開,暗紅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湧出。它雙手捂住喉嚨,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巨大的身軀搖晃了幾下,轟然向後仰倒,重重地砸在沙地上,濺起漫天煙塵。

煙塵緩緩散落。

角鬥場中,隻剩下93號一個站立的身影。

她的腳下躺著四具惡魔的屍體,形態各異,死狀淒慘。沙地被大量臟血浸透,變成了可怖的深褐色。

觀眾席上早已冇有了任何聲音。

死寂。

比之前更加徹底、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每一張臉上都失去了血色,寫滿了驚恐與難以置信。他們看著場中那個獨自屹立在屍山血海中的亞人,看著她那平靜得可怕的側臉,看著她右臂義手上緩緩滴落的惡魔之血。

他們早該相信的。那吟遊詩人傳唱的故事,並非虛假。

“亞人的英雄,穿越無數惡魔的戰場,取回人類的勝利。”

一種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每個人的後頸。

93號緩緩抬起頭。

她的目光,越過空曠的沙地,越過那些噤若寒蟬的觀眾,鎖定了高處那個專屬包廂。

鎖定了那個依舊扒著欄杆,臉色卻已經變得一臉驚疑不定的“小少爺”。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帶著冰碴,清晰地傳遍了死寂的“獸欄”,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我要讓你們血流成河……”

她停頓了一下,那雙冰冷的豎瞳裡,彷彿有某種東西徹底碎裂了,化作猙獰的憤怒。

“……直到我滿意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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