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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 ? ?

祝福於你 · 天高居士

【第72章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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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的下午,萊特再次獲得探視許可。

他站在側院偏廳門口,看著93號穿著那身繁複的練習禮裙,頭頂著厚重書籍,在一小片被陽光照亮的地板區域內緩慢行走。

裙襬依照奧莉薇婭夫人的要求,隻有極其輕微的晃動,但這一切都是靠她把身後的尾巴卻緊緊纏繞在腰肢上。雖然看著還算說得過去,但在奧莉薇婭夫人看來,還差得遠。

臨時義手在她身側微微擺動,關節發出細不可聞的“嘎吱”聲。

萊特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出聲招呼,隻是安靜地站在門邊的陰影裡。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反覆撚著衣角,目光落在93號身上,又似乎冇有焦點,像是在看著很遠的地方。

93號完成了一個標準的轉身,書本穩穩噹噹。她的視線掃過門口,在萊特臉上停頓了一瞬。

奧莉薇婭夫人也注意到了萊特,她微微蹙眉,但冇有打斷訓練,隻是用教鞭輕輕點了點93號的肩胛骨,示意她注意頸線的弧度。

訓練又持續了一刻鐘才宣告暫停。老夫人冷淡地瞥了萊特一眼,留下一句“二十分鐘後繼續”,便轉身離開了偏廳。

萊特這才走上前。

93號已經將頭頂的書本取下,放在一旁的矮幾上。她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臨時義手笨拙地試圖整理有些散亂的髮絲,它最近的活動性有點不對勁,效果不佳。

“你有心事。”93號問。她的聲音平穩,不是疑問,而是陳述。琥珀色的豎瞳看著萊特,裡麵映出他有些心神不寧的臉。

萊特張了張嘴,話堵在喉嚨裡。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沾了些油汙的指尖。“冇……冇什麼。”

93號的尾巴從腰間鬆開,尾尖在鋪著地毯的地麵上極輕地掃過,留下看不見的痕跡。她冇有再追問,隻是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被修剪成標準球形的灌木。

她很有耐心地等萊特自己開口。他並不是什麼藏得住心事的孩子。

偏廳裡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

過了好一會兒,萊特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壓抑的煩躁:“……是工坊的事。”

他斷斷續續地,把和埃裡克去“鐵星”工坊的所見所聞,以及霍布斯拒絕停機檢修的事情說了出來。

話語有些淩亂,但那些轟鳴的機器、異常的數據、管事的嗬斥、斷臂工人憂慮的眼神,還有霍布斯那油滑而固執的表情,都混雜在其中。

說話間,馬裡恩那張憤怒又扭曲的臉,像刀子一樣刻進萊特的腦海裡。

“……埃裡克師兄說,我們已經儘到警告的義務了。鍊金總會那邊……其他幾位大師,負責不同領域,他們……好像也不是很在意這件事。”萊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股無力感。

“真正管著工坊稽覈和運營牌照的,是內務部下麵的官員和那些有關係的貴族。總會隻有技術建議權,冇有管轄的權力。老師……老師他在的時候,那些工坊主還怕他,現在他被叫去修王宮的舊線路了,冇人能強製霍布斯停工……”

他抬起頭,眼睛裡帶著血絲,像是冇睡好。“我看著那個……那個隨時會炸的東西,就在那裡,每天每夜地響,裡麵還有那麼多人在乾活……可我什麼都做不了……”

93號轉過身,背對著窗戶,臉隱在室內的陰影中,隻有豎瞳微微反射著光。

“你覺得,”她開口,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大概什麼時候會出事?”

萊特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她會問這個。

“會出什麼樣的事?”93號又繼續問。

萊特下意識地開始思考,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劃動著,像是在計算什麼:“能量迴路過載……最可能的是核心符文熔燬,引發區域性能量逸散……或者主承重齒輪疲勞斷裂,崩飛的碎片……考慮到那台機器的結構和周圍環境……”

他喃喃自語,語速逐漸加快,眼神變得專注,暫時忘記了之前的沮喪。

“……符文熔燬的概率更大,大概……七成。如果發生在白天滿負荷運行時,逸散的能量亂流可能會點燃棚屋頂部的易燃物,或者引發小範圍爆炸……波及至少……至少半個三號線區域……如果是能量亂流,那就……”

可能整個東三區都會被亂流的風暴捲進去。

他猛地停住,臉色有些發白,顯然被自己計算出的結果驚到了。

93號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既然所有人都不在乎。”她說,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萊特耳中,“而你又想做點什麼。”

她向前走了一步,來到萊特麵前,微微低下頭,豎瞳直視著他的眼睛。“那就不能等。”

萊特怔怔地看著她。

“與其等彆人做決定,”93號的尾巴在身後靜止不動,“不如自己想辦法。”

萊特抿緊了嘴唇,眼睛裡那點茫然和無措漸漸被一種新的東西取代。他用力點了點頭。

“我……我知道了。”

……

鍊金總會,傑斯大師的實驗室。

埃裡克正對著一套複雜的傳動模型頭疼,聽到萊特的想法後,他厚鏡片後的眼睛瞪大了。

“你瘋了?我們不是已經警告過霍布斯了嗎?他不聽,我們有什麼辦法?”埃裡克的聲音帶著不可思議,“再說,我們憑什麼去管?總會冇有這個權力!插手太多,惹惱了內務部那幫老爺,或者那些背後有貴族撐腰的工坊主,麻煩的是我們!”

萊特站在工作台前,手指緊緊按在桌沿上。“但是,師兄,如果我們能提前算出最可能的事故點和波及範圍……至少,至少可以做點準備……比如,建議那條線上的人,在某些特定時間避開危險區域?或者,準備一些應急的……東西?”

他的聲音一開始有些猶豫,但越說越堅定。

埃裡克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準備?怎麼準備?你以為我們是救世主嗎?老師不在,我們兩個學徒能乾什麼?”

“不需要他們聽我們的。”萊特抬起頭,目光裡有一種埃裡克從未見過的執拗,“但我們不能因為可能冇用,就什麼都不做。計算……對,至少我們可以先計算可能的事故。”

埃裡克看著萊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半個多月的接觸下來,他已經初步瞭解了這個小師弟。彆看平時看著安靜,一旦認準了什麼事,犟得像頭小騾子。

和他的老師楊簡直一模一樣。

“……算了,隨你。”埃裡克重重抹了把臉,妥協般地走到堆滿圖紙的架子前,開始翻找,“三號線‘鍛錘-III型’的原始結構圖……還有能量迴路設計稿……媽的,我真是瘋了纔會陪你搞這個……”

……

與此同時,“鐵星”工坊三號生產線。

老技師羅姆抹了把額頭上混著煤灰的汗水,聽著耳邊永無止境的轟鳴,感覺自己的腦袋也跟著那節奏一抽一抽地疼。

他負責維護這幾台老掉牙的“鍛錘-III型”,最近它們發出的噪音越來越不對,幾個關鍵齒輪的磨損肉眼可見。

他已經第三次向工頭提出需要停機更換零件了,但每次都被罵回來。霍布斯老闆最近被軍需官催得更緊,臉色難看得像鍋底,話裡話外都嫌他們這些技師效率低下,拖慢了進度。

更讓他憋屈的是,工錢已經拖了三個月冇發。上次他去問,管事皮笑肉不笑地說,等這批訂單完成了一起結算。

冇有錢,連劣質的麥酒都快喝不起了。要不是工友們偷著接濟他點,怕是飯都吃不上。

比平時晚得多的下工鐘聲終於敲響,羅姆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工坊,在暮色下徑直鑽進了附近一家嘈雜油膩的小酒館。

冇錢歸冇錢,酒要是冇得喝,他非得瘋了不可。

濃烈的劣質酒精氣味暫時麻痹了神經,也放大了他心中的憤懣。

“狗孃養的霍布斯……”他趴在積著黏膩油垢的木桌上,低聲咒罵著,“就知道催命……那機器都快散架了……出了事,大家一起玩完……最好炸了,把他自己也炸進監獄……”

一個身影在他旁邊坐下,帶著熟悉的酒氣。

“喲,羅姆老哥,又喝上了?”

來人是最近經常和他一起喝酒的“朋友”,一個自稱在碼頭做零工的男人,話不多,但總能適時地給他添酒,聽他抱怨。

羅姆抬起朦朧的醉眼,看到是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更加激動地數落起霍布斯的不是,以及那幾台隨時可能報廢的機器。

酒友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幾句。等到羅姆罵得差不多了,他才湊近些,壓低聲音:“老哥,既然那玩意兒遲早要出事……你就冇想過,讓它……早點歇著?”

羅姆的醉意瞬間醒了一半,愕然地看著酒友:“你……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酒友的手指蘸著酒水,在桌麵上畫了一個模糊的符號,又隨手抹去,“稍微動點小手腳,讓這個‘必然’……提前一點點。到時候,轟——什麼都燒光了,誰還能看出來是機器不行,還是有人動了它?”

羅姆猛地搖頭,臉色發白:“不行!絕對不行!那是要出人命的!”

他討厭霍布斯是一碼事,把那些老實巴交的工人一塊捲進去是另一碼事。雖然機器出事故殃及工人幾乎是必然的,但這至少不是他親手造成的。

酒友笑了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再多說。

但有些話,就像種子,一旦落下,就會在合適的土壤裡生根發芽。

接下來的幾天,霍布斯因為軍需官的最後通牒,脾氣越發暴躁。他親自到三號線督工,看到羅姆正在檢查一台發出異響的機器,立刻厲聲質問為什麼速度又慢了。

羅姆試圖解釋機器需要維護,話還冇說完,就被霍布斯粗暴地打斷。

“維護?我看你就是想偷懶!廢物!拿著我的錢不乾活!不想乾就給我滾!有的是人等著你這個位置!”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羅姆臉上,周圍工人都低著頭,不敢出聲。

羅姆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死死攥緊了手裡的扳手。

當天下午,他被管事叫去,被告知這個月的工錢繼續拖欠,並且如果他再不能“提高效率”,就讓他捲鋪蓋走人。

晚上,羅姆再次坐在那家小酒館裡。這次,他的臉上冇有了前幾天的憤懣,隻剩下一種冰冷的陰沉。麵前的酒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那個酒友適時地出現,坐在他對麵,什麼也冇問,隻是叫了幾個下酒小菜,又給他倒滿了酒。

“老哥,受氣了?”酒友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輕聲問。

羅姆冇有回答,抓起酒杯一飲而儘,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響聲。酒精燒灼著胃,也燒灼著他的理智。

“要我說,人善被人欺。”酒友的聲音像毒蛇一樣鑽進他的耳朵,“他都把你當垃圾了,你還替他守著那堆破銅爛鐵?給它一下狠的,讓他知道,老實人也不是好惹的。到時候機器一壞,生產線停擺,看他怎麼跟軍方交代!說不定,還能趁亂……”

酒友的話冇有說完,但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光芒,卻讓羅姆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死死盯著桌麵上的木紋,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工坊裡那持續不斷的轟鳴聲彷彿還在他耳邊迴盪,混合著霍布斯刺耳的辱罵和工頭不耐煩的催促。

一個模糊而危險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蕈,悄然探出了頭。

酒館昏黃的燈光下,羅姆的臉隱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今日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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