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子齊嶙怔了一下,隨即也笑著飲下一杯:“我們矜言長大了。”
齊崢湊著熱鬧:“怎麼隻給大舅舅敬酒,把小舅舅忘了?白疼你了?”
他沒心沒肺地嬉笑著,全然不知她心底事的模樣更讓季矜言酸澀。
“小舅舅,那我也敬你一杯!”她晃晃悠悠地起身,雙手端著酒杯,異常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祝你與未來的燕王妃,百年好合。”
說罷率先喝完了酒。
倒是齊崢,酒杯被她剛剛那一碰,險些沒抓穩。
他愣在那裡,竟有些不知所措。
盧氏掩麵輕笑:“四弟莫不是要一直端著,等到燕王妃來了京師,再一同喝外甥女敬的酒?”
齊崢後來說了什麼,那杯酒他喝了沒有,季矜言沒去再管,她是第一回飲酒,接連兩杯下去,又快又急,這會兒坐在位置上,隻覺得天旋地轉。
太子將齊珩叫到自己身邊交代了幾句,他點點頭,重新坐回自己位置邊。
“隨我去取你的生辰禮吧。”一整晚都很安靜的齊珩,壓著嗓子在季矜言耳邊說道。
她腦子裡一片混亂,迫切想逃離這裡,感激地朝著齊珩點點頭:“好。”
隨後兩個人默不作聲,一前一後地往外走。
“她這是第一回喝酒,別醉了。我得去瞧瞧!”齊崢沒聽見他們說什麼,有些擔心季矜言,放下筷子也準備起身。
卻被太子一把拽住:“哎哎哎,我好容易逮個機會讓他們倆單獨說話,你這長輩少摻合。”
“什麼意思?”齊崢不解。
太子隻是微微一笑:“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別回頭爹重孫都抱上了,還沒喝到你的媳婦茶。”
0004 第4章 簷上雪
雪色與月色交相輝映,從熱鬧喧囂中脫身後,緩慢行走的兩人不言不語,天地間一片寂寥的寧靜,唯有腳踩在鬆軟白雪上窸窸窣窣的聲響。
此時齊珩尚不知道,酒後再吹風,反而會令酒氣發散,更加上頭。他從未飲過酒,在他的想象中,冷風會讓人清醒些。
但看著地上那排歪歪扭扭,深淺不一的足印,怎麼瞧,也不像要清醒的樣子。
季矜言也不知道,自己今日喝的是聖上珍藏已久的陳釀,後勁兒十足。
原本剛出來時還覺得有些冷,走了會兒竟然直發汗,這會兒衣衫都黏在後背,風從領口灌進去,忽冷忽熱難受極了。
她心有些慌,眼前的路也模糊起來,一時腳步不穩,踩上裙擺,踉蹌著險些摔下,齊珩隨即上前,想要伸手將她扶住,那一句“小心”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兩人雙雙跌坐在雪裡。
季矜言綿軟無力,整個人暈乎乎地往他懷中倒,剛剛受了些驚嚇,此刻雙手攥緊了他的衣襟。
拉扯之間,一枚平安符掉了出來。
這是北征之前,她去開福寺求來,夾在了書冊裡送給齊崢的。
怎麼會在這裡?她疑惑地撿起來,想要確認身邊這人究竟是誰。
帽兜兒不知何時滑落,齊珩看著她白皙的脖頸湊近,鼻息間盡是女子身上的清洌寒香,目光忽然深沉了起來。
她迷濛的眼神在他臉上膠著,卻難以聚焦,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偏過頭,伸手扯過帽兜的邊緣,替她重新戴好。
手指動作並不嫻熟,不慎滑過她的臉頰時,很燙。
“先起來。
”他的嗓音有些不自然,卻不像平日裡那般冷。
這人到底是誰啊?
季矜言腦袋裡暈乎乎的,好奇怪,剛剛她不是和齊珩一道出來的嗎?
絕不會是齊珩,他身上不會有這枚平安符。況且他素來冷情,對旁人漠不關心,哪裡會好心幫她戴帽子,還要扶她起來。
季矜言腦海裡浮現出七零八落的片段,最清晰的一幕就是,大雨傾盆,她入宮時忘了帶傘,碰巧遇見齊珩,想借他的傘一道迴文華殿,結果被他義正嚴辭地拒絕,“六年教之數與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
十歲時分半邊傘都避之不及,如今更不可能這樣溫柔對她。
能這樣明目張膽,不拘禮教的,在這大梁皇宮裡隻有一人,隻有燕王齊崢,她的小舅舅。
酒勁兒漸漸上來,教人視線都有些模糊,季矜言壓抑在心中許久的憋悶,此刻不想再忍,她眨眨眼,竟是徹底醉了,伸手攀在他肩頭。
“你為何,遲遲不予我回應。”
季矜言果真醉了,賴在地上不肯起,但這地上著實太涼,一會兒雪化了沾濕衣裳,容易著涼。
齊珩不由分說,手臂繞過她的腰枝和小腿,將人打橫抱起。
“你喝多了,先回春和殿醒醒酒。”明知她已經醉了,這話說出來不過給自己聽的,齊珩又在心裡默默補了句,並非他舉止孟浪,實在事急從權。
恍惚中,季矜言感覺到有人把她抱起來,摟在懷中。
應該是場夢吧,她這麼想著,便踏實地斜靠在那溫暖緊實的胸口,手裡頭握著平安符,喃喃自語道——
“小詞、倉促與……君書,賦予你,個知心……人物。
”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嘴唇,重復了一句:“知心人物。”
空中又飄飄灑灑地落起了雪,齊珩將她摟緊了,加快腳步。
她剛剛唸的是戲文裡的詞,這一折望江亭中秋切鱠,是去年中秋他們一同去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