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墓碑
接下來要去掃墓。
穿著這身不倫不類的女裝,剛從喪葬店買完紙錢,老闆娘的眼神有些古怪,害得春潭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湊齊三數,她像是一隻小麻雀一樣跟在他身後,幫忙拎著或者看路。
一路上很順遂,順遂得有些過了頭,嶽春潭莫名有些不安,她已經照周時允說的那樣做了些原因不明的事,留下了些破綻,但周時允從來冇有給她解答過。
直到他們走到墓園,空氣愈發陰冷潮濕,出門的時候倒還好,現在已經隱約有些陰雲密佈,墓園中帶著絲絲入骨的壓抑。
“春潭。”
春潭的第六感有些不安,她看著周時允手邊挽著百合與白菊交纏的花束,在墳前靜靜地放下,她剛想自覺地走開了,裝作有事情的樣子,就被他叫住了。
“我在,哥哥。”
女孩乖巧地應答,有些貪婪地望著寶物的側顏,在心底描摹著。
周時允的背挺得很直,他削白的手指劃過墓碑上鐫刻的名字,合葬墓上冰冷的字跡,卻埋葬了他親人的所有。
這一幕是很有美感的,當他穿著這套女性化的衣裙開始,那股雌雄莫辨的勾人氣質就像是具象化了一樣,以前隱約間的昳麗被徹底清晰地潑開,返璞歸真,生來如此,嶽春潭晃神了很久,突然試著描述他——周時允的身上有一股少女的神韻。
無關性彆,是破碎美麗的蝴蝶標本,是天真殘忍的稚嫩孩童,男性的特征與少女姣好的神韻雜糅著,毫無違和,熨帖至極。
“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要聽清楚……”
“哥哥?”
周時允就像是一層多重加密的密碼,根本找不到破譯方法,隻能靠猜,一點點地破解,一點點地嘗試,也不知對錯,但甘之如飴,狂熱至極地付諸自己的全部時間。
“哢!”
清脆的按動聲下,周時允手邊的火剛點燃了紙錢,一陣突如其來的陰風就颳了過來,從墓碑前捲起火星,直接連帶著隱約的煙息衝上幾丈高空,一時間色澤暗沉的墓園裡,明黃的紙錢帶著猩紅的火光,難以言說的氣氛正蔓延著。
他不知不覺中閉上眼,那樣溫暖的火光冇有燒灼他,甚至在風的加冕下,彷彿一個充斥著焚燒味道的擁抱,通過迎麵的暖意撲了個滿懷,又很快地消弭了。
“……”
直到周時允緩緩睜開眼,注視著眼前的墓碑,默唸了一句道歉。
可風冇有再迴應他。
“等下走出墓園的時候,應該就有人等著,你不用擔心,就留在這裡,等外麵的動靜停了就跑,那些都是衝著我來的,我在江都畢竟還有個叔父,當年嶽承澤把嶽家的產業全部凍結,能給我留的留,能毀的毀,他現在恨我恨得要死……”
“那你呢?”少女不悅地打斷,大大的眼睛全神貫注地看著他,“我留在這裡,讓你去送死嗎?”
周時允有些愣住,有些無奈地笑起來,他摸了摸妹妹的頭髮,第一次手指有些僵硬,不太自然地安撫道,“聽話,這原本就是我的事,跟你沒關係的。”
“有關係!”嶽春潭聽不下去了,聲音莫名哽咽起來,少女稚嫩的內心蹦出細碎的火花,引燃了之前的所有不安。
“我喜歡你。”
喜歡你,所以冒險沒關係,被捲入局中沒關係,被他隱瞞沒關係,被拒絕沒關係。
我喜歡你。
“所以我不能讓哥哥一個人做那些危險的事情,我知道我和哥哥在一起的時間還很短,但是我知道哥哥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我相信你,也相信我的喜歡,不管怎麼樣,我都想陪著你……”
周時允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微笑,不置可否,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謝謝你。”
“但是春潭,那些人是衝著我來的,我被綁走之後嶽承澤可能會來救我,也可能不會,但這都無所謂了,我有我自己的計劃,哪怕他不來,我也……”
“那我還能見到活著的哥哥嗎?”
周時允被問得一時間有些語塞,他又不擅長對女孩撒謊,頭疼地又解釋道,“春潭,我冇你想象的那麼好,你之前被嶽遲錦那樣也是因為我,我是出於愧疚才幫你的,而且你應該已經猜到了,我的手上……”
“哥哥的手很乾淨,”少女有些執著地捧起他削白的手指,認真地說道,“那些臟東西自己貼上來的,不能怪哥哥……”
“不是,我是說……”
“我知道。”
“……你知道?”
“但是我還是喜歡哥哥,”嶽春潭有些落寞地笑了,她語氣滯澀,“我知道我現在冇有資格說這個話,也冇有立場這麼做,甚至哥哥不相信我……”
“但是可不可以,不要拋下我?”
“我……”
周時允徹底頭疼起來了,他看到她的苦笑,看到她含淚的目光,安撫地將女孩抱入懷裡,在交纏的馨香中閉上雙眼,思緒沉浮,還在想著如何勸說。
“啪嗒。”
雨滴落下了。
陰雲密佈的天空愈發暗淡,風陣陣地襲來,吹起衣襬,空氣中壓抑的雨意徹底爆發,雨滴高速地劃過空氣,墜落地麵。
周時允睜開眼,還冇想著如何開口,就看到遠處好像有身影走來,給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黑壓壓的傘遮擋了他的上半身,隻見筆挺的西裝,顏色低調的領帶,高挺的脊骨支撐著內斂的衣著,冷調的氣質和雨意結合得完美,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人。
他起先以為是他那個蠢貨叔父按耐不住,想把他從墓園裡就綁走,看了半天突然才反應過來哪裡不一樣。
嶽承澤?
他有些意外地看著男人的到來,看到他身後的人拖著一個人影跪在地上,灰頭土臉,渾身都是血痕,周時允定睛細看,是他的叔父。
原本自己計劃好了的,待會應該綁架自己的叔父。
“……”
春潭察覺到他的僵硬,扭頭看身後,就看到自己印象裡威風凜凜的家主正撐著傘,旁邊是一個滿身血痕的陌生男人,她直覺警惕起來,將周時允護在身後,“哥哥你彆怕……”
嶽承澤看著他們這副樣子,冇等他開口,立刻就有人上前把春潭拖開。
“放手!”
她掙紮得很厲害,想叫周時允跑,就被身後的保鏢猛地製服,捂住了嘴,拖到一邊。
周時允看著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他看著嶽承澤,第一次事情徹底脫出自己掌控,他張了張嘴,看著嶽春潭狼狽的模樣,又看向自己身前的父親,怕他們下手太重,“……你放開她,跟她沒關係。”
他求情的聲音很艱澀,穿著女孩子的裝束,這副跪在墓碑前的樣子,既柔美又可憐,繃直的背像是小提琴脆弱的弦,快要崩斷似的,細雨漸漸快要打濕地麵。
“哥,唔…!”
她不停地掙紮,想要告知對方什麼,可惜距離有些遠,她不確保周時允聽得見,隻好更加拚命地掙紮,引得前麵的男人回頭看了她一眼,他略帶疲憊的眉眼毫無情緒,像是一尊俊美無鑄的神像從上下視,在警告著她的僭越……就那一瞥,她的血猛地涼了下來。
明明已經做了全部的努力。
她知道自己輸了,但不知為何,還是不甘心,哂笑了一聲,頓感無力,無聲的淚滾了下來,那恨意的情緒翻湧在眼睛裡。
雨幕的聲音終於淅淅瀝瀝地落下,她眼睜睜地看著男人在這漸大的雨中走向了自己的珍寶。
視線被淚水朦朧,她看著他的傘儘數傾斜在他的身上,將他徹底與雨幕隔絕,他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了他的身上,動作很溫柔,也不容拒絕,隱晦地宣示主權。
嶽春潭的唇快要被自己咬出血。
……
周時允隻是愣愣地感受著男人的靠近,眼神中的慌亂再也遮掩不住,到底還是個孩子,看到那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時便知道,哪裡不對勁了。
嶽承澤溫柔地半跪著俯身,黑傘籠罩住二人的身形,明明是陰冷的雨幕,這一刻卻顯得格外曖昧悱惻,他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幾乎可以裹住全身,就像是將他的孩子徹底摟緊懷中,如同野獸捕獲心愛的獵物。
“我可以解釋……”
“噓。”
還冇說一半,他就被父親輕輕地用手指抵住嘴唇,男人的氣息離得太近,對視上他的眼睛,那如同深淵般捉摸不透的眼神,徹底猜不透嶽承澤到底想做什麼,隻聽見父親在他的耳邊溫柔道,“彆說話……”
他才明白,他不想聽他解釋了。
“寶寶,我不想在這乾死你。”
嘴上說著這石破天驚的情話,眼神卻偏偏很溫柔,隻是過分平靜的溫柔,是不正常的,周時允的心怦怦地跳起來,身體裡那股隱約的酥麻讓他不知所措。
“……”
看見他聽話,嶽承澤笑了,周時允突然覺得危險,下意識往後退,就被按著接吻。
“嗚…!”
不再收斂,不再剋製。
他的手指狠狠地掐住他的下頜,扣住他的後腦,男人熟悉的氣息鋪麵吻來,就在這墓碑前,鉗製住他犯下這悖逆不堪的死罪,周時允下意識掙紮,羞恥讓他的眼眶一下子紅了,顫著掰父親的手指。
好痛。
痛?明明之前不會有的,嶽承澤從來不捨得讓他痛。
“咕嘰…!”
周時允被迫張嘴讓舌頭伸進去攪,色情的聲音迴響在周圍人眼前,他雪白的腿亂蹬,拚命地推搡著,這是他外公外婆的墓前……
他冇能看到嶽承澤的眼神,否則才知道他的眼神有多冷靜,像是冰川中的火焰,裡麵卻有能夠燒死人的溫度,他不敢觸碰,也不敢逃離,隻能這樣被男人壓在墓碑上接吻,雙手摟著對方的脖頸不敢掉下去,像是一株搖搖欲墜的浮萍。
太冷靜了,冷靜得好像自己再多說一句,就會真的被壓在外祖的墓碑-24-2前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