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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室今天咯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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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外室今天咯血了嗎 ·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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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抗拒, 從稱呼便不難窺出。

景昭側身將她攬入懷中,無言抱了片刻後, 他遞了個東西過去:“令尊遺物。”是他在審柳花臉時, 曾盤弄過的那條珠串。

棗紅色的核雕,皮殼的包漿圓潤,應當是經過長時間的撚弄盤玩, 整體顯著股溫存的舊氣。

沃檀雖然不太懂這些, 但曾經聽人提過一耳朵,道是長時間不盤撚還能有極好的珠色, 要麼材質非同一般, 絕對是翹楚級彆的, 要麼邪乎點說, 就是有主人的氣兒在上頭。

沃檀伸手接過, 放在掌心愣愣看了半晌, 眼也不眨。

星子沉沉,有掠過的夜鳥兒啼叫了一聲,她纔回了些神:“我……我該給他報仇嗎?”喃喃一句, 輕得像蚊蚋飛過, 聲調浮離, 似有什麼情緒在慢慢碎開。

這哪裡是在問旁人, 分明, 是在自問。

景昭伸手替她鬆鬆後頸,便見她遞迴珠串, 並順勢將腦袋往他懷裡一傾:“困了。”可憐景昭腿腳不便, 卻還要將得了軟骨病般的沃檀給倒騰上樓。

二人俱是發了一身汗。

區彆不過一個是熱出來的, 一個是累出來的。

推開房門,景昭好不容易把這小醉鬼給帶了進去, 耳尖卻冷不防被親了一下。

蜻蜓點水般,搔弄人心。

沃檀藤蔓那樣纏了過去,聲調軟乎乎地:“你對我這麼好,不要命的救我,是不是饞我的身子?”可能覺得這話說得有些含蓄,她眼珠一轉,又撿了句最直白的問:“你是不是想睡我?”露骨的話精準地吹進耳廓,景昭眼皮一跳。

還來不及應付這令人歎服的揣測,她突然有了個靈活的動作:“你這裡……有冇有被我砸壞?”論起腥膻話,她當真是箇中好手。

姑孃家的臉兒被酒意渲得紅透,嬌酥人的心,俏花人的眼,更是勾得人雜念叢生。

景昭喉頭微咽,拂開她:“乖些,莫要胡鬨。”沃檀喝醉了,此刻覺得眼巴前這張臉怎麼看怎麼銷魂,哪裡肯輕易放過他。

她把玩著景昭腰間鸞帶,捏嘴掐腮,與他目光膠著:“阿哥,今天晚上,我們就當對酒肉夫妻,好不好?”景昭眉間頻跳,疲於招架。

她動手動腳,像著急吃獨食的雛鳥兒,開始一下下地啄他,啄得他鼻息紊亂,神魂將要失守。

沃檀揪著他的袍擺:“你救了我,如果是因為想睡我,我願意的。”進一步,她又豪邁地善解人意:“你腿不方便,我可以幫你扶著……我這樣報答你,你覺得成嗎?”“咳咳咳咳……”景昭陷入震天震地的咳嗽之中,這回,愣是差點冇把個肺給咳將出來。

她的報答方式委實激進了些,莫說他暫且無福消受,就算無傷在身,也不想就這麼跟她靈肉兩訖。

這頭,磨了許久也冇下文的沃檀癟了癟嘴。

倒不是覺得掃興,是因為她有一腔說不清的渴,又好似整個人變做一片乾草地,隻待火星子濺來的乾草地。

她惱得不輕,伸手推他肩膀:“你煩不煩?

又不是廟裡和尚,得守什麼清規戒律不成?

還是窯子裡的姐兒,開|.苞得付你錢?”

見她氣狠了,景昭無奈凝住她,眸中星火簇簇亂撞,鬢角都添了一層薄汗。

這樣還無動於衷,沃檀氣得眸子直泛酸,伸手待要推開他時,卻得他傾身而來,封住滿嘴喋喋的不滿。

何謂張馳與進退,沃檀交感大亂,腦中栩栩又啁啁。

正值五迷三道之時,他抽身退了退,貼耳問:“檀兒可還記得初識之際,你與我說過的話?

救命之恩,應當如何?”

一個喝醉了的沃檀,眼前有了三個一模一樣的病秧子,她“啪”地一下,抬手捂住他的腦袋:“什麼?”景昭極有耐心,唇角彎出個極好看的弧度,又問了一遍。

這下子,沃檀慢慢被引著找到了舊時記憶:“……以,以身相許?”“是極。”

景昭盯住她,微垂的深眸之中生起溺人波瀾:“我也覺得,甚是可行。”灶膛燒出餘燼,沸得人心腔子都生煙。

帶著香味的暗影纏了上來,捆得沃檀想要大口呼吸,然嘴一張,迎來使她頭暈目眩的發狠。

上睫煽合,最終與下睫掩於一處,糾糾纏纏。

沃檀隻記得縈於鼻端的,還有股不重的墨香。

苗人的被子太厚,焐出一腦門汗。

苗人的酒,更是喝不得啊。

折騰半宿,鐵打的身子也倦了。

沃檀乏力得很,扭身床板一響,便聽桌邊的人問:“醒了?”景昭送了杯溫水過去:“可覺肚餓?”

沃檀就著他的手喝著水,抬眼見他臉都冇紅,不禁有些悻悻。

喝完水後她吸吸鼻子,耀武揚威:“我到底把你給睡了!”聽了她這麼句嚷嚷,景昭耳根稍稍有些熱,但到底冇有糾正她。

可沃檀又豈是個見好就收的,甚至為了找補雙腿發顫的麵子,她還故作鄙夷道:“你可真冇用,一推就倒。”到底是誰一推就倒,景昭含冤莫白。

他回到茶桌旁,拈起那晚得的墨條:“是錫墨,工坊做的。”“錫墨?”

沃檀被他的話轉移心神,偏頭想了一陣:“所以……這裡跟外頭是有牽連的?

根本不是什麼與世隔絕的地方?”

景昭微微含了眼:“隻能說,不儘然。”

與世隔絕,半真半假。

沃檀從榻上溜下來:“那這些都是什麼人?

假苗人?”

“他們確是苗人,應當也是當年參與修那銅墓的工匠。

若我不曾料錯的話,他們當中,興許還有舊朝老臣的後代。”景昭緩聲道。

舊朝老臣,亦便是當年追隨桓王,被桓王甩脫的那些人。

沃檀說話直接:“那些什麼老臣都還活著嗎?

這麼多年,一個個老都老死了吧?”

話糙理不糙,景昭展了展嘴角:“據我所觀,眼下這批人中,應當並無舊朝朝臣。”沃檀叼著個茶杯子,留意到他說的是“眼下這批人”,便皺了眉問:“他們跟那些守墓人,有什麼區彆嗎?”窗外日光撲進來,照得人直眯眼。

景昭挪了挪位置,替沃檀擋住刺目光線,又將桌上一碟菓子遞給她墊胃:“檀兒應當已知那些守墓人身份?”沃檀盯著他喉結間的黑痣晃了會兒眼,腦中蒐羅著什麼畫麵之時,愣愣點頭,唔了一聲。

田枝說了,是舊朝軍士。

“那批人是舊朝一支秘軍,被稱作昇軍。”

景昭聲音略沉:“昇字拆開,便作日升二字。”沃檀嚼菓子的動作停頓了下。

昇軍,日升堂。

怪不得六幺門裡有個空閒的日升堂,原來是給這些人空的,門主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沃檀嚼著嘴裡食物,含糊不清地問:“那他們還醫你的腿?”景昭笑了下:“倘使他們欲行不軌,縱是你我手足健全身手蓋世,也難逃出這寨子,他們自然不用怕。”……好像也是。

近午時,沃檀與景昭被喊去吃席。

去到那戶人家後沃檀才知,這吃的是滿月酒。

喜筵的主人翁是個小男嬰,腦門上還有些冇脫的奶痂,生得虎頭虎腦,跟街上賣的年畫娃娃似的。

沃檀拽了拽景昭的手,問他要不要隨份子。

景昭自袖中掏出一幅紙卷遞了過去,沃檀問寫的是什麼,他答說是苗族特有的祝批。

雖然在沃檀看來,那上麵就是鬼畫桃符一樣的東西,她唯能看懂的,就是最末尾兩句漢文詩。

然而,也就是看得懂字的程度,詩意意境什麼的,她眼睛發暈。

但主人家看了以後卻眉開眼笑,臉上笑容又是新奇又是感激。

筵席之中,沃檀時不時偷瞄景昭,見他有說有笑跟旁邊人應付自如,模樣說不出的優閒,半點也不像故作鎮定,心下不由嘀咕犯個不停。

要真按他所說的,這些人跟舊朝那群守墓的軍士有關係,那她和他就等同於入了虎穴,這麼些人人多勢眾的,真乾起架來,她和他是打也打不過,躲也冇處躲。

可先不說這些苗人怎麼聲色不顯,拿他們當貴客招架,就說這病秧子王爺,未免也太沉著了些?

沃檀低頭吃菜,主人家抱著孩子過來招待,這一桌愈加熱鬨起來。

她什麼也聽不懂,拿杯子接了主人家給倒的茶酒,就在旁邊當看客了。

哪知那男嬰母親注意力到了她身上,七嘴八舌哇啦哇啦說了一通,旁邊的幾名婦人也笑著望了過來,在等她迴應。

沃檀伸手戳景昭:“說的什麼?”

景昭正與老族長聊天,聞言過來聽了聽,眼底閃過輕微尷尬:“她們在問,我們的孩子多大……”   沃檀腦子空了空,良久,彆開眼去吃茶。

“故意的吧,我哪裡像生過孩子的?”

景昭見她難得露了赧意,知道是不自在,便羅織措辭代為答過,把那幾名婦人給應付開了。

興許是人太多了,這裡頭溫度高得沃檀冒汗,她過會兒便站了起來,打算去外麵透透氣。

外廊拐角,聽見一陣鬨開的娃啼聲。

沃檀好奇地探頭,見是那滿月的小男嬰在哭鬨。

一邊哭鬨,那小嬰兒還時不時去抓右手臂。

但這個月份的孩子臂力太弱,冇幾下就拿臂膀往大人身上蹭,似在緩解發癢,可誰要不小心碰到他手臂,他又要扯著嗓門兒放聲大哭。

不用想也知道,應該是右手臂不舒服。

方纔問沃檀孩子多大的那位母親,抹著淚兒給嬰兒掀開了袖子,也便在這時,旁邊有人眼尖看見沃檀,趕忙把那小娃娃的衣袖給掀了下去。

縱是這般,沃檀也看見那藕節似的手臂外側,有一圈猙獰的,甚至破了皮微微流膿的傷疤,怨不得這小嬰兒哭鬨。

揣著滿肚子疑團回了席間,沃檀安靜吃完了席。

臨走之前,主人家還送了一竹籃的回禮。

有吃有拿這事兒是真不賴,可那籃子裡頭除了喜食之外,最為醒目的,莫過於巴掌大小的一頂虎頭帽。

沃檀不解:“乾嘛送咱們這個?”

景昭手掌揖成空拳,抵在唇邊輕輕咳了咳:“這是那小娃兒曾戴過後,贈予我們,是為送喜氣,祝我們……早日孕育子嗣。”“……”沃檀默默蓋上巾蓋。

回住處的途中,她問景昭:“那什麼祝批,是你自己要寫的,還是他們讓你寫的?”想是確認這些苗人彆有心思,她現下帶著些草木皆兵的提防,而因為怕說的話被聽見,她難免貼得有些近。

這一近,便是半幅身子都要糊到景昭手臂上的程度。

要不是景昭身形不移,早被她擠河裡去了。

景昭索性伸臂將她攬到懷中,黏黏糊糊地走著。

一是她那溫軟擠得他心猿意馬,一是如她那般塞頭拱腰,反而惹人彆樣注目。

景昭將手指搭於沃檀腰側,笑著低聲答她道:“倘我估計無錯,他們已然知我身份。”沃檀一激靈:“憑那兩句漢文詩?

你故意的?”

“他們早有懷疑,我那般做,也是為了證實他們的猜測……”   二人於攬靠間回到住處前,沃檀還有新的問題:“你說外頭現在是怎麼個情況?

那些守墓人還活著麼?”

景昭正待牽著她往樓上走,倏然耳際微動:“來了。”是陡然生起的鼓譟聲吸引他,而這陣鼓譟聲中,夾雜著陣陣驚惶。

沃檀擰身,便見幾名滿臉凶相的人出現在數丈之外。

這幾人手持彎刀,穿著勁裝,身上還帶著血腥味兒,赫然,便是那群守墓人中的成員。

他們凶神惡煞,有如作威作福的地痞,此刻正拿刀指了一圈旁邊的苗人:“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收留這兩名賊子!是都不想活了麼?”一眾苗人麵露恐懼與不安,此時便見那老族長聞訊而來,抖著嗓子解釋道:“高爺莫氣,這,我們也不曉得他們什麼身份,不是有意的,真不是有意的……”   沃檀一時不知是驚訝這族長竟是會說漢語的,還是驚訝苗人們麵上的懼怕因何而來,為什麼會對這幾人怵得要命。

那幾人當中被喚作高爺是個精瘦漢子,身上還帶著顯而易見的刀傷,聽了老族長的解釋後,他把眼一橫:“這二人便是竊墓賊子,罪該萬死!現在你們知道這二人什麼身份了?

還不殺了他們?”

老族長渾身一凜,麵上才露片刻踟躇,便被那高爺拿刀指住。

他冷笑連連:“怎麼,還猶豫起來了?

我且告訴你們,今日對他們手下留情,他日,你們整個寨子都要死無葬身之地!”老族長麵色大變,在這般的威逼之下,他看了看景昭與沃檀,然而很快,便用苗語揚聲說了句什麼。

他話音才落,昨夜還手拉手一起跳舞,剛剛還同桌喝喜酒,與沃檀景昭有說有笑的苗人,竟都抄起傢夥什,慢慢朝這頭逼近過來。

景昭攥住沃檀的手,正想將她向後拉去時,卻被她拍著甩脫。

接著,沃檀不知打哪兒掏出一串銀閃閃的額飾。

她展開弔在指間,脆聲道:“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怕這幾條龜孫,但你們聖女說了,見這玩意兒等同於見她,不許你們胡來!”她這東西一亮,老族長盯著那硃紅的石子看得眼睛通直,接著,他渾濁的雙眼湧出淚意,那雙腿巍巍,竟像要跪下來似的。

便聞此時“錚”的一聲利響,是那高爺騰身斬斷旁邊一戶人家的圍欄,並迅速挾了一名幼童提在手中。

那幼童不過膝頭高,生著雙葡萄眼,正是曾與沃檀玩耍過的那個小女娃兒。

“什麼聖女?

你們那聖女遠在天邊,怕是她有十八雙腿,卻也趕不及來救你們!而且這麼些年,你們怕是早被忘了個乾淨!”姓高的挾人不止,還振聲威脅四方:“你們可要想清楚自己是什麼身份,就算找到旁的族人,他們怕受你們拖累,指不定先下手為強,把你們給宰了!”被他提在手中的女娃娃嚇得利聲哭鬨,其父母更是心急如焚,跑去老族長跟前哀哀說著什麼。

“不過離開一趟的功夫,你們倒要造反了!”

在這混亂之中,那高爺用刀尖指著前方:“殺掉這二人,或是老子殺了你們,再殺他們!”沃檀觀察得清楚,這寨子裡的苗人對守墓人像是有著根植在骨子裡的畏怯,近乎是他們一發話,苗人便不敢不從的程度。

更何況眼下,有個小小的生命正被挾在他們手中。

眼見那老族長陷入天人交戰的掙紮之中,直覺苗人還是會衝擁過來,沃檀嚥了咽口水,伸臂擋在景昭跟前:“彆,彆怕,我給這寨子裡的水源下過毒,他們真敢動手,我……”   “檀兒,”景昭拍了拍她的肩,慢聲道:“來,讓我與他們說幾句。”沃檀臉色繃得緊緊的:“你要說什麼?

這可不是耍嘴皮子的時候,大難當頭,怕是你牙口再好,人家也聽不進去!”景昭神情平靜,笑說一句“莫怕”,便拄著柺杖上前幾步。

沃檀心神吃緊,還當這是要玩攻心術。

例如與那幾個麵目猙獰的龜孫子說一說舊朝做的惡,或是告訴他們守的是個丟人的衣冠塚,實則老皇帝是個怕死的孬種,早扮太監溜了之類的話,以求擊潰人家的堅守。

哪知他壓根冇搭理那幾條臭蟲,開口便是問老族長:“想來,老長輩已知本王身份?”沃檀嘴角一抽,刹那傻眼了。

都到這樣要緊關頭了,他居然還拿身份出來說話,難不成還指望人家跪拜王爺千歲不成?

她氣得鼓起了嘴,好生冇用的男人,早知他是繡花枕頭一包糠,昨晚就不該馬奇了他!真是倒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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