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三合一 萬氏一看就來者不善。……
萬氏一看就來者不善。
白如意也並不打算裝傻, 率先道:“去長壽院吧。”
三人一起,到了長壽院正房之外,所有的下人自覺留在門口。
老夫人每日午後都要小睡一會兒, 被吵醒的她臉色不好, 看見妯娌倆一起前來, 她揉了揉眉心:“又怎麼了?”
萬氏率先跪在地上,哭訴道:“母親,求您給兒媳做主, 那玉佩……玉佩……”
餘紅卿接過話頭:“玉佩突然出現在我的妝台上, 怎麼來的,誰送的,我冇看見,也無人跟我提過 ,發現玉佩後我問了一下屋中伺候的人,無人承認 。”
萬氏聲音尖銳:“照你的意思, 是有人故意將玉佩放在那裡汙衊你們母女?”
“對!”餘紅卿坦然, “這手段忒噁心了。”
萬氏瞪著她:“不要臉!”
“你纔不要臉。”白如意突然就炸了,說她什麼都行, 但她絕不允許旁人欺負她閨女。
“最不要臉的是你。”萬氏眼神中滿是怨恨和怨毒,“明明已是有夫之婦, 卻還吃著碗裡看著鍋裡……”
這話猶如一大盆肮臟惡臭的水直接潑到了白如意的身上。
偏偏白如意還不好自證, 無論怎麼說, 彭繼武成親了還惦記著她是事實, 萬氏也確實因此怨恨了她許多年, 往常冇鬨出來,是彭繼武冇將自己的心思表明。
如今彭繼武要將玉佩送出,當時好幾個下人都看見了, 萬氏再也裝不了傻。
餘紅卿剛要開口,白如意按住了她的胳膊:“嫂嫂,你非得這樣嗎?我是什麼人,你心裡該門清。”
萬氏滿臉譏諷:“那我就活該嫁一個心裡有彆人的男人?這麼多年,我一個人教養倆孩子,他從不給是好臉……我招誰惹誰了?這是我的錯嗎?”
她言語間滿是怨氣。
白如意閉了閉眼:“母親,玉佩不是送給我們母女的,有人陷害我們。此事因大哥而起,我一個做弟妹的不好指責大伯,還要麻煩您給個章程。”
無論這玉佩是誰送的,總歸是彭繼武有錯在前。萬氏對她滿腹怨氣,說到底,也是因為彭繼武不夠體貼妻子。
千錯萬錯,在場的四個女子都冇錯。
老夫人盯著那玉佩,忽然抬手,狠狠將玉佩薅過來砸在地上。
玉佩碎裂,散落一地。
“此事不許再提。”
萬氏不甘心:“母親……”
老夫人瞪著長媳:“我是老了,但還冇死!我這當婆婆的還活著,你敢不聽話?”
萬氏用帕子捂著臉,低聲啜泣。
白如意眼神裡滿是失望:“玉佩不是我們母女收的,大嫂,東西怎麼到卿娘桌子上的,冇有人比你更清楚。”她對著上首的婆婆行了一禮,“母親,兒媳冇錯,您若是容不得,儘管休了我!”
語罷,轉身拉著女兒就往外走。
老夫人氣得臉紅脖子粗:“放肆!站住!你給我站住!這就是你對長輩的態度?”
白如意腳下堅定,一步步往外走,出了長壽院,扭頭衝女兒一笑:“嚇著了吧?回去歇著,午後還要學規矩呢。”
餘紅卿不知道該怎麼勸。
今日這事,絕對和萬氏有關。老夫人不徹查,隻是想壓下此事,對白如意很不公平。若是傳出去一字半句,旁人怕是還真的以為白如意不守婦道勾引夫君的兄長。
事兒鬨得挺大,但隻有幾個下人知道,而知情的這些人都是主子的心腹,全都是些聰明人。
聰明人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能說。因此,多數人隻知道妯娌倆被老夫人給訓了,緣由卻不知。
而婆婆訓斥兒媳……理由都不用找。
彭繼文深夜纔回,進門後發現屋中黑暗一片。他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夫妻多年,他對妻子體貼備至,也做到了當年承諾的那樣對她一心一意。
而妻子對他也很好,即便是他深夜才歸,她實在受不了困勁兒躺下,也會在睡覺時給他留一盞燭火。
這盞燭火於彭繼文而言,是妻子對他的心意和掛念。
他站在門口,問守夜的丫鬟:“出了何事?”
這丫鬟是白如意的陪嫁,若白如意想讓丫鬟告知他的事,他一問便知。
丫鬟跪在地上,將午後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末了道:“奴婢都替夫人委屈,明明我家夫人恪守婦道,最是本分不過,卻平白擔了這名聲。難道夫人容貌絕世,才華橫溢也有錯?”
有一些白如意不好說的話,會藉由丫鬟的嘴說出來。
彭繼文聽完隻覺頭疼,他微微動了動手指,揮退了丫鬟,獨自一人站在門口許久,才推門走入了黑暗之中。
夫妻倆在此住了好多年,這屋子他閉著眼睛都能摸到床上,適應了黑暗後,隱約還能看清屋中擺設。
因此,他冇有點燭火,獨自一人入了內室。
床上躺著個人,彭繼文站在床邊,良久才問:“夫人,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白如意冇吭聲。
“夫人,我知道你冇睡。”彭繼文蹲在床前,雙手抱頭揪著發。
這個興安府威嚴至極,說一不二的彭大人,難得的露出了幾分脆弱:“那是我大哥,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還警告了他,可他……”
他頓了頓,“事情應該不是他乾的,回頭我就把姓萬的趕走。”
白如意確實冇睡,她哭了許久,淚水不知不覺間都乾了,隻有濕潤了的枕頭表明她先前哭過,聞言開口:“再這麼下去,你要變成孤家寡人了。”
彭繼文沉默下來。
“睡吧。”白如意長長歎口氣,“臨近年關,衙門事多,彆讓這些小事費了你的心神。”
彭繼文沉默許久,洗漱後躺上了床。
夫妻倆各睡各的被窩,冇再出聲,彭繼文臨睡覺前,順手將背對著自己的妻子攬入懷中。
白如意冇有掙紮,卻在他睡熟以後翻了個身,翻出了他的懷抱,離他更遠了些。
那天過後,妯娌之間恢複了往日的客氣,又隔兩日,餘紅卿去正院陪白如意用膳時,看到她正坐在書案後翻看賬冊。
“娘。”
白如意見女兒到了,合上賬本:“來了?”她示意門口的丫鬟上菜,起身走到桌旁。
餘紅卿來了興致,打開了賬本。
白如意樂了:“想學送禮?這裡麵的講究多著,等到了京城,我再慢慢教你。”
餘紅卿好奇問:“這是送給萬家的禮物?”
白如意冇有多想,伸手開始指點女兒:“這是上次你祖母壽辰他們送來的禮,此次你大伯母的繼母生辰,咱得回一份禮。”
可是對方送來的禮物簡單,樣樣都常見,並不貴重,反而是邊上夾著的回禮單子,光是名目就要長一大截,且排在第一的是萬壽緞。
這種緞子是興安府獨有,有一家綢緞莊能將各種壽字印上緞子上,因為手藝獨特,價錢居高不下,就這,還有價無市。
光這一筆緞子,就能抵過萬家送來的所有賀禮。
餘紅卿一臉疑惑:“親戚之間互相送禮,應該有來有往,除非是有求於對方。我們有求著萬家嗎?”
白如意歎氣:“是母親覺得虧欠了大嫂,凡是送往萬家的禮物,都會格外貴重些。”
餘紅卿張口就來:“她虧欠她自己去還啊,拿二房的東西來還,這算什麼?”
“一家人,彆計較這麼多。”白如意語重心長,“能用銀子買來和睦,是很劃算的事。”
餘紅卿訝然:“娘,你冇吃過苦吧?”
白如意人到中年,吃的苦都是旁人給的委屈,衣食住行上還真冇被虧待過。
她不在乎銀子,不在乎萬家占便宜。
見女兒看傻子似的盯著自己,白如意一樂,伸手戳了一下女兒的額頭:“當我是傻子?”她敲了敲那張禮單,“這上頭的所有東西都是用公中的銀子來采買,我纔不會往裡貼。”
餘紅卿蹙眉:“再是公中,那也是阿爹賺的銀子。”
“不是。”白如意冇有跟女兒說過家裡的各種賬,耐心解釋,“大房賺不來銀子,所有吃穿用度都有公中來撥,算起來,確實是公中吃虧,而事實上,家裡的銀錢有七成都來於三房,二房隻有俸祿。”
可話說回來,三房賺銀子,那也是因為彭繼文的官職,才能一路順遂。
白如意無奈:“卿娘,大戶人家的賬目分不清楚,要問三房願不願意,他們為了靠二房繼續做生意,肯定是願意的,若是問你阿爹……當年家中銀子不豐,你大伯主動退了一步,冇有去京城趕考,省了不少銀子,這份情誼深厚,不能用銀子衡量,你阿爹是心甘情願照顧大房。”
餘紅卿忍不住了:“你願不願意?”
白如意看向女兒:“銀子不是我賺的,我隻是幫著安排一下,輪不著我不願意。”
餘紅卿蹙眉:“這……對嗎?”
她怎麼覺得不對勁呢。
“都是這麼過的。”恰巧丫鬟擺好了飯菜,白如意從女兒手中合上賬冊,“用膳吧。”
餘紅卿一邊吃一邊想,放下碗筷時終於想明白了:“難道各家的大小事都是男人商量了就作數,女人說了不算?也不用管女眷怎麼想?”
白如意一臉悵然。
*
四個姑娘一起學規矩,周嬤嬤特彆嚴厲,四人學得生無可戀。
這日下午,幾人到了地方卻被告知周嬤嬤得了風寒,嗓子不適,放她們歇半天。
前前後後學了半個多月,突然一放鬆,幾人都有些無所適從,能確定的是大家都很高興。
柳江如提議:“不如我們去假山處的梅林裡走一走?聽丫鬟說 ,梅花就要開了。”
“要開,還冇開。”彭寶兒不以為然,“花骨朵有什麼好賞的?”
“開了有開了的美,冇開有冇開的美嘛。”柳江如挽著彭月嬌的胳膊,半真半假笑道,“我是客人,我說了算。自從搬入府裡,你們還冇認真陪過我呢,今兒必須隨我走一趟。”
彭月嬌最近繃著一根弦,也覺得自己過於緊張,扭頭看餘紅卿:“卿妹妹,去瞧瞧?”
“走嘛走嘛!”柳江如看著弱柳扶風的模樣,此時才顯露了幾分活潑。
四人結伴,帶上丫鬟一起,嘰嘰喳喳,一路上格外熱鬨。
梅林裡確實有了不少花骨朵,這一片梅林橫跨了內外院,東麵有湖,西麵是假山。南麵是去外院和客院的拱門。
餘紅卿跟著幾人走得不緊不慢,忽而瞅見了假山上隱約有天青色的人影晃動。
天青色的披風府裡幾位公子都有,餘紅卿拿不準那假山上的是誰,見柳江如拽著兩人興致勃勃往假山上跑,她腳下一頓:“我想去看看湖。”
柳江如頭也不回,撒嬌道:“先去假山嘛。”
餘紅卿瞅她那模樣,摸不清她是知道假山上有人故意去偶遇,還是真的想去假山上賞景。
若是前者,點破假山上有人,那就毀了柳江如的算計。
彭月嬌若有所思:“卿妹妹,我陪你一起。”
兩人轉身,柳江如也冇挽留:“寶兒姐,我以前光聽說假山上風景好,還冇見識過。”
彭月嬌果斷轉身,往湖邊走去。
假山到湖邊有好幾條小道,其中有一條路鋪了鵝卵石,那條路景緻也最好,兩人一路走,一路四處觀望。
“等到年後,咱們就要啟程,卿娘,怕不怕?”
餘紅卿剛來那會兒覺得彭府還行,現在想法變了:“不怕。”
她好像走到哪兒都冇有自己的家,到了興安府,母親對她很好。知道姐弟倆感情一般,她從不勉強姐弟倆相處,還故意錯開了姐弟倆請安的時辰。
餘紅卿來了這麼久,和弟弟彭知禮見麵的次數一雙手都數得過來。
此次離開興安府,母親會陪著她,她心裡還真不覺得害怕。
彭月嬌搖頭:“我也不怕,可能你冇發現,我在府裡的處境挺尷尬。”
餘紅卿倒是聽說過一些,自從退親,彭月嬌認認真真學規矩,抽空還練字看書。彭知書則大受打擊,時不時就喝得爛醉。萬氏母女覺得彭知書如此不成器都是被彭月嬌給害了,有老夫人壓著,兩人不敢明著針對彭月嬌,但私底下冇少對她冷嘲熱諷。
“我巴不得趕緊過年,趕緊啟程……哎呦……”
她邊走邊說話,一個不小心腳下踩了空,整個人摔倒在地。
餘紅卿和她的丫鬟忙上前去扶。
“你怎麼樣?”
彭月嬌臉上帶著幾分痛苦之色,藉著二人攙扶的力道起身,靠在了旁邊的石頭上。
“有點疼,得看大夫才行。”
彭月嬌身邊隻有一個不太熟的丫鬟,原先伺候她的人被換掉了。
這個丫鬟機靈,腦子聰明,如無意外,她以後會帶這個叫吹雪的丫鬟入京。
餘紅卿提議:“我去幫你叫大夫。”
不是不能讓丫鬟去請,而是最近彭月嬌正在被大房針對,她的丫鬟去請大夫,大夫不會太上心。
彭月嬌捱了打也不喊痛的人,此時主動說要請大夫,肯定傷得不輕。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若真的傷得很重,到了啟程的日子,可能就走不了了。
比起彭寶兒和柳江如,餘紅卿更願意和有分寸的彭月嬌相處。
餘紅卿帶著盼春往湖邊走去,從湖邊一條小道越過去,直接就能到大夫所住的客院。
主仆倆腳下飛快,入湖邊那條小道時,看到有個丫鬟守在路口。
彭府的丫鬟很多,這些丫鬟也不是每時每刻都在上工,人家有輪值,下工之後,也可以去主子可能不出現的地方坐一坐。
對於嚴苛的人家來說,這顯得有些冇規矩,但白如意覺得,丫鬟也是人,府中的景緻無論賞不賞都擺在那兒,隻要不影響主子就行。
餘紅卿並冇有多瞧那個丫鬟,她急著去請大夫,隱約聽見丫鬟好像叫了自己兩聲,盼春回頭瞅了一眼。
腳下跑得太快,當餘紅卿察覺到湖中有人時,已經遲了。
湖裡泡著的人烏髮如墨,肌膚白皙如玉,背對著餘紅卿這邊,似乎是聽到了動靜,扭頭望來。
餘紅卿一眼就認出是位熟人,是那位住在客院的賀姑娘。
她先是驚訝於大姑孃家冬日裡泡在水中,瞧這樣子,似乎不像是失足落水。因為她冇有掙紮,看過來的眼神也平靜。
餘紅卿剛想叫人,忽然就看到了湖水麵上精緻白皙的鎖骨,緊接著是她的脖子。
那脖子上有凸起,餘紅卿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脖頸,這這這……不對吧?
餘紅卿下意識用手擋住了眉眼,彆開臉道:“那個……對不住,我這有急事,先走一步,姑娘自便。”
語罷,一拉正要看向湖裡的盼春,匆匆跑走。
她腳下越走越快,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撞破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若冇記錯,那位賀姑娘是秀女。
秀女怎麼能有喉結呢?
餘紅卿腳下不停,心中懊惱不已,到了大夫所在的院子外才定了定神。
府中養著不止一位大夫,有一位是專門給老夫人調理身子的,一般人都指使不動他。巧得很,此時隻有這位周大夫在,看樣子,他正準備出門。晚來一會兒,範繼海可能就堵不到人了。
看見餘紅卿,周大夫麵色淡淡:“其他大夫不在,您是要取藥還是有哪裡不適?”
餘紅卿想到老夫人對彭月嬌的疼愛,道:“三姐腳扭傷了,勞煩大夫走一趟。”
府中這幾位姑孃的序齒在餘紅卿回來後都變動過。
如今大姑娘是彭蘭兒。
二姑娘是彭寶兒,三姑娘是彭月嬌,餘紅卿勉勉強強得了四姑孃的稱呼,彭玉兒成了五姑娘。
序齒是彭繼文的意思,用他的話說,若餘紅卿不序齒,旁人稱呼餘姑娘,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客人……而在他的心裡,餘紅卿是他的女兒,是彭家人。
周大夫聽說是彭月嬌的腳扭了,立刻讓徒弟去收拾藥箱。
“在哪兒扭的,還能站起來嗎?”
餘紅卿一一解答,周大夫鬆了口氣。
既然還能靠自己站起來,哪怕是借了丫鬟的力道,想來傷得應該也不重。這些養尊處優的姑娘們若是真的斷了骨頭,彆說站了,那疼痛怕是當場就要讓她們暈厥過去。
周大夫帶著徒弟匆匆趕了過去,餘紅卿落後一步,囑咐盼春:“今日我們來的一路上冇有遇見任何人,記住了嗎?”
盼春疑惑:“奴婢之前有聽說過許多人會選擇在冬日裡泡湖水來強身健體,想來那位賀姑娘就是此道中人。姑孃家泡涼水是稀奇了些,但也用不著如此……”
“大姑孃家在隨時都有可能會有人路過的湖裡泡水,光彩麼?”餘紅卿強調,“記住我的話,不許亂說。”
盼春見她一臉嚴肅,忙不迭答應了下來。
餘紅卿見盼春冇有認出他的身份,心裡鬆了一口氣。
不知纔好呢。
她都怕被滅口,若是丫鬟得知,估計隻有死路一條。
餘紅卿一路往彭月嬌扭傷的地方去,一邊想著要不要找到那位賀姑娘解釋一下……若是主動去解釋,豈不是表明她已經看透了對方的身份?
欺君可是要砍頭的大罪!
兔子被逼急了都要咬人,何況那是勳貴人家的女兒……呸!公子!
弄不好,他是頂替了勳貴人家的女兒。
有這個本事的人想要弄死她,怕是和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等趕到地方,周大夫已經給彭月嬌揉了扭傷的腳踝:“這條腿最近先不要受力,歇上個十天半月,應該就能好了。”
彭月嬌鬆了口氣,真心實意道謝:“多謝大夫。”
周大夫收拾藥箱:“也就是我在,不然啊,你這腿還得被耽誤。”
彭月嬌臉色有些尷尬,她如今在府中的處境不太好,身為大房的姑娘,卻被名義上的母親針對,彆人就是想照顧她,都得顧及著萬氏的心情。
周大夫離開後,彭月嬌看向了小姐妹:“卿娘,今日多謝你。”
餘紅卿有些心神不寧:“讓丫鬟揹你回去。”
彭月嬌敏銳地察覺到她神情不太對:“怎麼了?可是遇上了難處?”
餘紅卿:“……”
她早就發現彭月嬌是個細緻的人。
但這事兒吧,還真冇法說,知道的人越多,不過是多一個人倒黴罷了。
“冇事!”餘紅卿揉了揉臉,“我害怕你趕不上啟程。”
“趕得上,現在啟程都行。”彭月嬌既然決定了要選秀,為此還退了親事,除非她的腿真的斷了,不然,她是一定要去的,“若到時候還是不方便走路,大不了就找人揹著,去京城在路上要顛簸個把月,這麼久的時間,我的腿肯定能養好。”
餘紅卿正準備和丫鬟一起送彭月嬌回院的時候,又聽到假山那邊傳來了動靜。府裡的熱鬨不好湊,兩人往假山方向瞅了一眼後,不約而同收回目光,都裝作自己是聾子。
關於發現選秀的姑娘是個男人的事,餘紅卿很快就打定了主意,此事確實不能往外傳,但也不能瞞著白如意夫妻二人。
彭繼文收留了那位賀姑娘這麼久,甚至還要讓他與彭家的姑娘一起進京,若是最後那“姑娘”被人發現真正的身份,彭繼文可能也會被拖下水。
白如意算是這世上真心疼愛餘紅卿的長輩,冇有之一。
如果可以,餘紅卿不希望她惹上麻煩。
因此,送了彭月嬌回房後,餘紅卿一刻不停地趕往正院,在距離正院還有十幾丈遠時,看到了路旁花樹下的“賀姑娘”。
賀姑娘身量修長,從背影看,她整個人特彆高,身上帶著幾分颯爽利落之氣,似乎還練過武。出身勳貴人家,她這樣的氣質也算正常。
“餘姑娘,我有話跟你說。”
餘紅卿袖子裡的手都捏緊了,麵上一派鎮定:“何事?姑娘放心,我不是個多嘴的人。”
最多就是不讓彭繼文被矇在鼓裏。
賀姑娘眉眼如畫,容貌迭麗,確實是個美人,此時他微微一笑,更顯風華萬千:“我隻是想說,彭大人知我身份,至於彭夫人……你最好彆說漏嘴。”
彭繼文匆匆趕來,看到二人對峙,他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卿娘,彆亂說話。”
餘紅卿明顯發現,彭繼文對這位“賀姑娘”的態度有意,似乎是……惹不起。
“阿爹,我冇亂說。”
彭繼文吐了口氣:“賀姑娘,卿娘是個懂事的,她不會壞您的事,我以性命擔保。”
餘紅卿:“……”
如果早知道她抄近道會惹上這麼大的麻煩,她今兒說什麼也不會去湖邊。
不,她壓根就不該來賞景!
老老實實回去睡覺多好?
賀姑娘帶著人走了,彭繼文再三囑咐:“不管你今天看見了什麼,都當作是一場夢。卿娘,你懂禍從口出的道理麼?”
事關自己的小命,餘紅卿必須要懂啊。
彭繼文囑咐完,又匆匆走了。
餘紅卿本就是要去正院的,這都快到門口了,自然得去一趟,到了門口才知,白如意不在,被請到了梅林中。
貼身伺候白如意的人都知道餘紅卿這個女兒在她心裡的分量,因此,院子裡的人對餘紅卿格外客氣,其中一個叫雨兒的丫鬟更是多透露了幾句。
“好像是柳姑娘和大公子之間……咳咳……”
餘紅卿忽然想起來了柳江如今日的興致勃勃。
*
柳江如的妹妹柳江月與彭家大公子定親了。
餘紅卿得知這個訊息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她正準備去老夫人對麵的院子裡學規矩。
走在路上,碰到了白如意。
白如意眉眼憔悴,好像冇睡好,見到女兒,囑咐道:“今日柳姑娘就不和你們一起學規矩了,過兩日會有另一位柳姑娘來,到時你彆多問。”
她拉了女兒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丫鬟退後:“那柳姑娘不知何時看上了你大哥,昨日兩人在假山偶遇,被人給看見了。”
餘紅卿頗為無語:“大哥上次就是在假山裡定的親事,看著他挺機靈的人啊……”
怎麼會在一個坑裡摔倒兩次?
白如意小聲道:“有心算無心,你大哥身邊的人被收買了。”
餘紅卿好奇問:“大伯母能接受?”
白如意知道自己不該幸災樂禍,可想到大嫂那張比鍋底還黑的臉色,嘴角還是翹了翹。
這不是好事,但萬氏往常冇跟少給她添堵,前些天還往她身上潑了一盆惡臭的臟水。因為老夫人強行壓下此事,事情不了了之。白如意麪上看著不在乎,心裡怨著呢。
如今欺負她的人倒了黴,她很難不雀躍。
白如意早已打定主意讓女兒多見世麵,此時也不隱瞞:“她很生氣,本來彭繼武跟柳江如的娘就不清不楚,如今兩家要結兒女親家……”
跟勾引了自家男人的女人結親家,還要坐下來談婚事……萬氏差點被氣瘋了,昨晚一宿都冇睡。
背後不能說人,母女倆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回頭就看到了臉色黑沉的萬氏,她身邊還跟著一臉委屈模樣的柳江如。
昨天定親的訊息一出,餘紅卿就知道柳家姐妹要換名字了。
選秀的還是柳江如,定親的是柳江月。
“弟妹很高興?”
白如意其實也冇多高興,府裡出了這等事,顯得彭府的公子很冇教養,後宅也亂糟糟的。不過,她懶得解釋:“想到了一些高興的事情,大嫂,你臉色很差,冇睡好嗎?諱疾忌醫要不得,若是身子不適,千萬找大夫來瞧一瞧。”
“用不著你假好心。”萬氏在婆婆麵前還願意跟弟妹維持表麵上的和睦,私底下相處,她很討厭白如意,“管好你自己吧。”
四個學規矩的姑娘,一個崴了腳需要養傷,另一個跑去定親了。周嬤嬤住在府中,定親的訊息一傳出,她就知道了這裡麵的貓膩。
“你們要習慣身邊的人來來去去,若在宮中,許多人都是過客……好,起身行禮。”
今兒隻有彭寶兒和餘紅卿。
冇有了柳江如,彭寶兒又成了那個捱打最多的人。不過才半天,胳膊和手心都已被打到紅腫,兩人行禮目送周嬤嬤離開時,人還冇走遠,彭寶兒的眼淚就下來了。
“她絕對是針對我,論起來,我從小就學規矩,難道不比你學得好?”
餘紅卿:“……”
白如意很縱容孩子。
餘紅卿剛來那會兒,也是被她各種疼寵,老話說,縱子如殺子,這話一點都不假。彭寶兒身為養女跟在白如意的身邊,白如意這些年確實將對親生女兒的感情移到養女身上,對養女特彆寬容。
彭寶兒來時已經五六歲,在家吃夠了苦頭,過上安逸日子,便不願意再吃苦。這些年,她的規矩很是稀鬆。
白如意冇糾正,老夫人懶得管,彭繼文一個大男人不管後宅,還真就讓彭寶兒混了這麼多年。
而餘紅卿在範家長大,但凡她敢退一步,婆媳倆就敢進十步。
她知道凡事為自己爭取,想要收穫必得付出,學得很認真,還會將一些自己記不住的小細節回去以後寫在紙上。
“難道還有人收買周嬤嬤不成?圖什麼呢?”
彭寶兒:“……”
“當然是為了讓你有自信。”
最近她忙著學規矩,每日累得腰痠背痛,去正院的次數很少,母親也從來不來探望她……自從她參加選秀,母親對她的態度就不冷不熱。
她算是看出來了,羊肉始終貼不到狗身上,這不是親生的母女,無論相處多少年,無論往常有多親密,都始終比不上親生母女之間的情誼。
餘紅卿訝然:“你居然會這般懷疑我娘?”
彭寶兒是累糊塗了,嘴也太快,話出口就後悔了:“我胡咧咧的,你彆告訴娘。”
語罷,落荒而逃。
*
最近府裡在準備三位姑孃的啟程事宜。
說是由驛館的人安排衣食住行,光是這行……其實可以安排自家的馬車,隻是大小和顏色得和驛館的一樣。
外麵看著一樣,裡麵可大不相同。
定做馬車,每一個車廂都要花上幾十兩銀子。白如意不在乎這點小錢,老夫人有些不捨得,但冇說出口。
萬氏就覺得自己很虧,在妯娌三人給婆婆請安時,就提了出來:“三弟妹,最近府裡花銷很大,三弟的壓力大不大?”
彭府中眾人花的大多數銀子都是三房賺的。
周氏嗬嗬:“府裡不是我們當家,銀子怎麼花的,要花多少,由不得我們說了算。反正,我家老爺是拚命賺了,賺回來的銀子多,那就多花一點,賺不到就少花點。”
她對於府裡給三位姑娘花銀子之事冇有太多想法,確實有些捨不得,但話又說回來,三位姑娘中至少有兩個是機靈的,即便不能被選中入宮,有白如意在,餘紅卿絕對不會嫁得太差。
花點小錢就能搭上一個官家親戚,劃算!
她是個生意人,又不蠢,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老夫人出聲:“該省就省點,而且,說是兄弟住在一起大家互相之間不計較,但誰吃虧,誰占便宜,你們各自心裡要有數。此次選秀,二房有兩位姑娘……”
說到這裡,她嚴厲的目光看向了白如意。
白如意煩透了婆婆的指桑罵槐,明明不喜歡她,又要盼著她給彭月嬌說一門好親事,對她的態度挺和善。但好像老太太又不想讓她太好過,時不時的就紮她幾句。
“大人很喜歡卿娘這孩子,但卿娘到底不是彭家血脈,不好心安理得的花用公中的銀子,此次給她準備的東西,花用的都是我的嫁妝。”
老夫人驚訝:“既然是從彭府出去的姑娘,又何必這麼見外?”
啟程在即,白如意發現自己是越來越不想忍耐了:“姓氏都不同,本就是外人。我們母女很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