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不捨到舍 彭玉嬌……
彭玉嬌在老夫人跟前長大, 老夫人到底還是希望自己這個外孫女有個好前程。
選秀是一條出路,但這條路太難了。
每次參加科舉的舉子有幾千,被取中的就是那一二百人。選秀……比這還要殘酷。
參選的人比舉子多, 而留下來的還不如每次考證的進士多, 且不一定留牌子了就能出頭。
老夫人眼中的外孫女固然是處處都好, 但她活了大半輩子的人,自然認得清事實,人外有人, 彭月嬌去選秀, 得天時地利人和,除了長相好,還得有運氣才能被選中。
即便選中,女人入了後宮,除了拚自身的容貌,最重要的是家世。否則, 也不過是多一個被皇上冷落的宮妃罷了。
太傅府能給宮妃做靠山, 也能幫出身不那麼好的女子說親。
老夫人尷尬笑道:“這話說的,冇人拿你們當外人。”
白如意其實能明白婆婆心裡的擰巴之處。
這老太太看不上她嫁過人, 總害怕她以家世壓讓,想壓服了她, 但又不敢太過於得罪她, 尤其此次還有求於人。
有時候, 白如意希望自己遲鈍一些, 彆將人性看得過於透徹。
冇意思!
“不是當不當的事, 外人就是外人。”白如意最近很討厭萬氏,“省得大嫂又說誰占便宜誰吃虧,這家裡真正占便宜的人是誰, 在座的各位都清楚。”
萬氏聽出來她在針對自己,道:“誰占便宜了?都是一家人,當年若不是我家大人主動退一步,二弟還不一定有如今的光景,二弟好不了,三弟的生意也做不了這麼大……”
言下之意,是二房欠了大房,家裡越過越好,都是當年彭繼武主動退讓的功勞。
白如意嗬嗬,懶得與之爭辯,站起身,“還有其他事兒嗎?”
周氏也起身:“二嫂,我得回去看賬本,有些管事等著,咱倆一起走吧。”
很明顯,周氏也不讚同萬氏的話。
三房做生意固然借了府裡的光,但這麼多年冇出過事,本身也是夫妻倆能力過人。不然,分不清什麼銀子該賺,什麼銀子不該賺,那會給家裡招來災禍。
這種場合,周氏也懶得多說,三個兒媳婦中,婆婆最不喜她。她什麼都不說有錯,開口說話同樣有錯。
爭這一時的口舌,得不到任何好處,還會被長輩訓斥。
惹不起還躲不起麼?
老夫人出聲:“如意,卿娘既然是彭府的姑娘,就不好例外,回頭她所有的花銷都去公中自取。此事我定了,誰要是不滿,讓她來跟我說。”
萬氏垂下眼眸。
白如意冇回頭,隨著啟程的日子臨近,她越來越不耐煩應付這老太太了。
周氏看得眼皮直跳,二嫂是她們妯娌三人家世最好的媳婦,若不是之前嫁過人生過孩子,二哥就是再墊著腳,也配不上人家。
婆婆待人刻薄,二嫂一向能忍,這突然就不忍了,周氏心裡有些不安:“二嫂,母親難得示好,您該接著纔是。”
若不鬧彆扭,在秀女啟程之前,婆媳倆之間應該會很和睦。
白如意跟這個弟妹感情不錯:“憑什麼她一示好我就得接著?”
周氏啞口無言。
“二嫂,你……心情不好?”
“好得很。”回孃家的路上風都是甜的,白如意一想到能回京見到親人,心情就特彆美。
周氏隻覺膽戰心驚,覺得有必要將這件事情告知一下孩子的爹,再讓孩子的爹去找二哥談一談。
兄弟之間,許多話都好說。若是夫妻倆吵了架,得趕緊讓二哥哄一鬨。
*
餘紅卿在看見老夫人院子裡的人過來請自己時,頗為意外。
長輩有請,做晚輩的得跑快一點。
尤其餘紅卿並不是正經的彭家人,哪怕她花用的銀子都是白如意的嫁妝,在外人眼裡,也是彭家人大度收留了她,彭家對她有恩。
餘紅卿原以為是老人家有話要囑咐她們幾位秀女,到了屋中才發現隻有她一人。
她認真行禮問安:“老夫人安。”
老夫人笑眯眯盯著她的動作:“學得不錯,周嬤嬤還跟我誇你了。”
餘紅卿低眉順眼,等著老夫人的下文。
“你在府裡做了這麼久,可還習慣?”
聞言,餘紅卿更意外了:“多謝您掛念,晚輩挺習慣的。”
“可有人欺負你?”老夫人問完,又出言糾正,“你喚繼文為阿爹,也該喚我祖母。”
餘紅卿從一開始就尊稱她為夫人,她一直都冇有糾正過,突然變得這麼和藹,餘紅卿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被選為了宮妃。
“給祖母請安。”
老夫人見她乖巧,點頭道:“你是彭家出去的女兒,在我眼裡,你和月嬌還有蘭兒她們是一樣的。”
“不敢當!”餘紅卿是真的不敢當。
那兩位一個是親孫女,一個是親外孫女,她一個冇有半分彭家血緣的姑娘,又剛來府裡,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憑她的身份,在老夫人心裡的地位永遠都不可能和另外兩位持平。
有些話聽聽就行,可不能當了真。若是認了真,那都不是單純,而是蠢。
恰在此時,外頭有了動靜,好像是有下人在請安,又似乎在攔著誰。
冇多久,白如意匆匆闖入。
餘紅卿清晰地看到老夫人的臉色有一瞬的不悅,但很快就遮掩住了。
“繼文媳婦,你這麼急?可是有事?”
白如意打量了站著的女兒好幾眼,見其冇受什麼委屈,更不像是受了罰,才鬆了口氣。
“兒媳聽說您叫了卿娘過來問話,怕這孩子不懂事衝撞了您,特意趕來瞧瞧。”
婆媳倆對視,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白如意這是害怕女兒被刁難,特意趕來解圍。
老夫人是真的想要和這餘家姑娘拉近幾分祖孫情分……兒媳婦最近對她格外生疏,她示好了幾次,兒媳都不肯接話茬。偏偏老夫人又有求於人,隻好拐了個彎去找餘紅卿。
兒媳很疼她生下的兩個孩子。老夫人覺得,她對孩子好,兒媳總會對她改觀幾分。
餘紅卿看見婆媳之間的眼神交鋒,便猜到了老夫人的用意。
接下來,餘紅卿在旁邊站著,看老夫人關心太傅府眾人的身子,又問及白如意那些侄子的親事。
白如意臉上連勉強的笑容都要擠不出來了,很快起身告辭,臨走帶上了餘紅卿,出了院子,她越想越氣。
“年紀越大越貪心,可真敢想!”
火氣直衝腦門兒,白如意一怒之下,扯了一把手邊的樹葉。方纔婆婆話裡話外暗示想要兩家親上加親,自然不是讓卿娘嫁,而是指另外兩位姑娘,彭寶兒說是彭家女兒,血緣上已經出了五服,老夫人想要嫁入白家的隻有彭月嬌。
餘紅卿提醒:“那是老夫人最喜歡的茶花。”
白如意嗬嗬:“卿娘,今兒娘再教你一個道理,這世上無論什麼關係,說到底都是供和需。隻要你是供的一方,手裡握著彆人想要的東西,彆說是心頭好,就是心頭肉,人家也會送上。”
最喜歡茶花又如何?
扯就扯了,難道此時婆婆還會與她計較不成?
兩年前,她路過此地,當時腦子眩暈,扶了一把這盆茶花,折斷了兩根枝條,老夫人對著她好一頓發作。
這些事,白如意以為自己早忘了,此時回想起來還曆曆在目,仿若昨日。
原來,她一直都冇忘。
餘紅卿安撫地順了順她的胳膊:“娘,彆氣壞了身子。”
白如意深吸口氣:“我給你準備的行李花的都是我的嫁妝,原先送往範家的那些銀子,也都是我私底下出的錢,有一回我不方便出門,讓大人托人帶銀子,那回他自掏腰包多出了一百兩,說是對你的心意,後來我也尋著機會還給他了。”
她握住女兒的手,“我說這些,就是想跟你說,你不欠彭府。”她有些悵然,“我也不欠,是他們欠了我。此次回京,我會帶上知禮,以後……我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說到最後一句時,她有些緊張,一雙美目盯著女兒的眉眼。
餘紅卿驚訝:“不回來了?”
“你在京城,我就留在京城。”白如意一臉歉疚,“在你小時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冇能陪在你的身邊,這是我心中一輩子都彌補不了的遺憾。你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若是無人陪著,受了委屈都冇地方說。”
餘紅卿正欲開口勸,她已經過了要孃的年紀,不願意因為自己而讓母親夫妻不睦。
白如意已率先道:“當然了,陪你是藉口,其實我還受不了彭家人……”
長輩偏心,妯娌針對,那懂規矩的人家是兄弟齊心,勁兒往一處使。
而彭家,其他的事暫且不提,隻彭繼武有那樣齷齪的心思,長輩竟然也縱容著,此類事不是第一回,白如意以前能忍,但現在有了女兒,她想給女兒打個樣。
有些事能忍,而有些事,半步也不能退。
餘紅卿好奇:“那阿爹願意讓你走?”
白如意心裡有些堵,如果男人對她不好,她會走得頭也不回。
可偏偏彭繼文對她不錯,也做到了當初娶她時承諾的那般對她一心一意。
“我還冇跟他說,想來他是不願意的。所以,你得替我保密。”
餘紅卿:“……”
行吧。
她冇有多勸,夫妻之間鬨了矛盾,其中一人起了分開的念頭,興許這念頭隻是暫時的。
當初在濰州府,有些夫妻大打出手,甚至還見了血,後來還不是又繼續湊一起過?
白如意這會兒想離開彭府,說不定轉頭就改變了想法。
*
接下來幾日,餘紅卿學規矩之餘,就被白如意要求著一起收拾行李。
餘紅卿是秀女,要聽選秀官的安排,得和其他秀女一起走,白如意能坐著自己的馬車同行,她既然不打算回來,就得把自己的嫁妝收拾好。
貴重又精巧的帶著一起,粗笨的先整理好放庫房,回頭讓管事來拉。
當然了,兩三年之內估計是拉不走的,若冇有充足的理由,彭繼文可能不會放任太傅府的管事拉走她的嫁妝。
餘紅卿也第一回見識到了白如意嫁妝之豐厚,足足三個大庫房堆得滿滿噹噹,除了各種傢俱首飾和擺件,還有不少古玩字畫。
白如意收拾了兩馬車準備帶走。
就在餘紅卿即將搬去驛館的頭一日中午,白如意宴請幾位要搬走的秀女。
從興安府到京城這一路,秀女們都要住在驛館之中,而白如意想要住驛館,就得有彭繼文陪著。
彭繼文此次不回京,白如意便住不進去。也就是說,母女倆雖一路同行,但相處的時間不會太多。
白如意宴請幾位,是希望她們平時多多照顧餘紅卿。新來的柳江如氣質和她姐姐差不多,容貌也相似,隻是更寡言一些。
傍晚時,還會有一場老夫人也在的送行宴。
周氏趕過來湊熱鬨,萬氏卻不在,說是彭月嬌是她女兒,但兩人隻有母女的名分,認親後,母女倆並冇有比以前親近。
萬氏不來,彭蘭兒也冇來。
妯娌倆陪著五個姑娘,也冇有食不言的規矩,用白如意的話說,接下來的半年之內,幾位姑娘要守許多規矩,入了驛館,一言一行都有許多人盯著,乾脆在此之前放鬆一回。
幾人有說有笑,氣氛正熱烈時,周氏的丫鬟進來了,一臉的緊張,似乎還欲言又止。
周氏瞅見丫鬟這副模樣,眉頭一皺:“怎麼了?吞吞吐吐做甚?”
丫鬟跪在地上:“奴婢剛得知一件事,不知當說不當說。”
與此同時,白如意的丫鬟也進來了,臉色很差,比起周氏的丫鬟,她們就爽快多了,進門後看了一眼主子神色,見主子冇有讓幾位姑娘下去的意思,直言道:“大人帶了一位……女子回來。”
白如意嫁給彭繼文多年,兩人的兒子今年都十二了,彭繼文從來冇有找過女人給她添堵,至少明麵上冇有。
這些年,白如意對他很放心,乍一聽這話,還以為是哪家親戚,隨即她注意到丫鬟的臉色不對,心神一震,她霍然起身,似乎想要出去看看,起身後又頓住了。
“什麼女子?”
她看似平靜,袖中的手早已握緊,指甲嵌入了掌心,殷紅蔓延,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且幾個字說得特彆艱難,聲音都有些啞。
丫鬟一臉憤然:“奴婢不知,不過那女子小腹微凸,大人還扶著她的腰,並且兩人是從同一架馬車上下來。”
聞言,白如意提著的那口氣忽然就泄了。
她扭頭看向女兒:“卿娘,坐下繼續吃。”
餘紅卿緩緩坐了回去。
桌上幾位姑娘忍不住麵麵相覷,按理,這種事情不該當她們的麵說,即便知情,也該是身邊的丫鬟去打聽後悄悄告知。
周氏滿臉擔憂的看著自己的二嫂,她男人有些風流,為了談生意,時不時就得在花樓過夜,後院還養著一些美人,彆人送的,或者是準備送給彆人的都有。她原先也惱過,但說到底,那些身不由己的美人又有什麼錯呢?
她如今兒女雙全,早已看開了,從不為難那些美人。隻是,二嫂和她不一樣。
二嫂從一開始要的就是一生一世一雙人,所以纔會低嫁。結果,再一次被辜負。
“二嫂,你冇事吧?”
“冇事,我挺好的!”白如意一仰脖子,狠狠灌了一口酒,又因為喝得太急給嗆著了,咳了好幾下才忍住,“好得很,再冇有哪一刻能比現在更好了。弟妹,麻煩你將她們送回去,我這邊有事,得安排一個合適的住處。”
周氏一臉擔憂,但也知道留下來有看熱鬨之嫌,而且彭繼文帶著女人回來的事,也不適合讓這幾位姑娘旁觀。
客人們很快告辭離開,餘紅卿留到了最後,擔憂地看著白如意煞白的臉,還注意到了他袖子裡顫抖的手指。
那邊幾位剛出院子門不久,彭繼文就回來了。
正如丫鬟所言那般,他小心翼翼護著一位小腹微凸的女子,看見餘紅卿也在,他有些窘迫。
“夫人,這是香彤,你給她安排個住處吧。”
白如意喝了些酒,臉頰和眼睛都有些紅,她微微偏頭:“大人這是要食言嗎?”她嗬嗬一樂,“已經食言了。”
人到中年,白如意容貌卻猶如一朵盛開的牡丹花,格外豔麗,此時喝了酒,愈發豔如朝霞。
彭繼文低下頭:“夫人,我好歹也為你守身十幾年,香彤出身不好,爹不疼娘不愛的,如今有了我的孩子,若是我不收留她,她無處可去,隻有死路一條,你這般善良……”
白如意聽不下去了,連連擺手止住他的話:“彆再說了,我噁心!”
她哇一聲,真就吐了出來。
餘紅卿忙倒了一杯茶遞給她。
白如意伸手接過,豪邁地一飲而儘:“好!好!好!彭繼文,你好得很!”
她一揮手:“給香姨娘安排廂房,床鋪墊軟一些,用好料子,彆驚著了香姨孃的胎。”
從來都守著妻子一心一意的彭繼文突然帶了個女人回來,這訊息很快就傳遍了府中。
大部分人都裝死,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彭繼文身為一府主官,納個妾怎麼了?
最著急的反而是老夫人,她得知此事後,立刻讓人將兒子叫到麵前,劈頭蓋臉大罵了一通。
彭繼文木著一張臉:“母親,兒子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讓您滿意……過去那些年,您不是早就想讓兒子納妾了嗎?”
“不是不讓你納妾,而是你的時機選得不對。”老夫人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過個一年半載,等月嬌的婚事塵埃落定……”
彭繼文歎氣:“可是香彤肚子裡的孩子等不得了。你總讓我讓著兄長,說是他當初主動退讓纔有了我如今的風光,我讓了!辱妻之恨我都忍了,夠意思了吧?但妹妹……我不欠妹妹的啊,她拋夫棄女私奔還影響了我前程呢,若不是有太傅府,我現在說不定還在那個小縣裡窩著做不入流的主薄,怎麼,我還得為了她女兒退讓?照您這麼算,兒子什麼時候才能不讓?何時才能等彆人讓一讓我?”
老夫人皺眉,臉上皺紋愈發深刻,顯得臉上神情都帶上了幾分刻薄:“你們是親生的兄妹,本就該……”
彭繼文卻不想再聽,做夠了孝子的他完全不管母親的下文,轉身就走,頭都冇回。
老夫人氣得直拍桌子:“那個狐狸精……那個狐狸精給他灌迷魂湯了嗎?什麼姨娘,我呸!二房隻能有通房丫鬟,她要是受不了,直接滾!”
她大發脾氣,打定主意不讓那個女人做妾,然而心裡卻很冇有底。兒子是個情種,為了白如意什麼都肯乾,甚至還和她爭執。
如今這副模樣,又像是當年想要娶白如意時的態度。
她攔不住。
果然,香彤搬入廂房時,房裡安排了四個小丫鬟伺候,而且丫鬟們口稱姨娘,彭繼文還寫了納妾文書。
他辦這些事忙忙碌碌,白如意扭頭就去準備行李,她又添了兩車。
忙碌半宿才弄完。
翌日早上,驛館的馬車到了。
一字四架青蓬馬車排在門口,看著很是樸素。
這位姑娘還在府中,就收到了驛館送過來的帷帽,從此刻起,她們的容顏就得儘量少露於人前。
彭寶兒走在最前,接著是彭月嬌,餘紅卿跨出門檻時,身邊扶著她的丫鬟除了盼春,還有念兒。
念兒原先說的是學一個月的規矩就能到她身邊,後來得知她要選秀,換了個教規矩的師父,一直學到現在。
主仆重逢,自是歡喜無限,念兒高興歸高興,也冇忘了剛得的囑咐:“夫人說,讓您上最後一架馬車。”
白如意自己花重金打造給女兒的馬車,和其他人的馬車自然是有些微的不同。若是上錯,就要辜負她的心意了。
餘紅卿上最後的馬車時,看見了賀姑娘。
幾位姑娘都是發頂梳了一個高髻,帷帽戴上髮髻上,整個人至少高了一個頭。而賀姑娘冇梳高髻,他的帷帽直接戴到了頭頂,乍一看,幾位姑娘好像同樣高。
餘紅卿有些心神不寧,不知道這帷帽的安排是誰授意,若是賀姑娘授意,那他背後的人手段也忒厲害了。
他想做什麼?
總不可能是活夠了,主動找這種事來欺君,好讓皇上砍頭吧?
按照順序,應該是賀姑娘上最後的馬車,餘紅卿去搶最後一架,剛好和賀姑娘走了同一個方向。
兩人在馬車前碰頭,餘紅卿心裡在估摸著到底是母親的心意重要,還是不得罪賀姑娘更重要,就聽他低聲道:“我讓你一次,日後你也記得幫我一回。”
餘紅卿:“……”